飞白传-第46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伊野缘赖氖澜纭�
任何人活这里,都会勇猛乖戾,坚毅刚烈,天性中带着大漠的品格。
然而,璃星山却只有冬天,终年无休,绵延无尽的严冬。浓稠晶莹的霜雪,常年里堆积山中,参天古树历经冰雪岁月,均是长青的松柏,一律头顶着从未散去的白雪。青黑潮湿,细窄绵长的粗岩小路,终年覆盖残雪凝霜,在浓烟般的白雾中若隐若现,蜿蜒曲折,旋转围绕峻拔的山体,绵延而上。小路内侧,是高耸着,没入霜雪浓雾的绝壁;外侧,是凝霜白雾翻腾流动的深渊,空旷寒冷,弥漫着终年不散的雪雾。
岩石小路,如同在云海中穿行,那云海,由冰雪结成,触手凝霜。站在这样风声烈烈的阴冷石径上,抬头是化不开的雪雾,低头是望不到底的白烟,仿佛腾云驾雾般,任是谁,心中都会产生对人世的留恋。
天空一直飘扬着迷蒙细雪,寒气侵袭,又湿又凉。陆擎正在马背上缓慢前行,走在熟悉的山道上,两边均是霜雪凝集的云海,流动飘扬,吞吐着绝壁和小路的影像。他们五个人,由凌虚教弟子在前引导,正沿着山路,往顶峰去,每攀高一层,寒冷就增加一分。
火一般的大漠中,却矗立着冰一般的璃星山,不能不说是人间奇迹。而凌虚教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不但生存了下来,还练就了超人的武功和耐力,同样是人间的奇迹。
陆擎身处怒寒之中,终于微微颤抖。山中飘雪,空旷而凄惘,冷清清响着马蹄“咯噔咯噔”之声,敲打着他更加纷乱的思绪。
孟青尧并没有拒绝见他,还派人下山接他,却令他更加胆寒,仿佛结局已经必然,任何事都于事无补。孟青尧生气还是欢喜,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血债,他必须偿还。
一切都安排好了。陆擎默默地想,欣慰而释然,便闭眼休养,任高大健硕的马儿将他往山顶带去。
孟青尧早已在坠星宫等候陆擎。
银霜覆盖的广场中央,立满了凌虚教众,众人在漫天飞雪中,皆是白衣被身,凌虚教上下,正在为孟小莲服丧。坠星宫内外,挂满了雪白的帷幔,在白茫茫的霜雪中起舞飞扬,说不出的凄凉和苍茫。
宫殿内,教众长老与堂主对列两侧。上座的孟青尧,一身白衣,面如黄纸,动也不动坐着,两眼紧盯着大门入口。他的身边,立着四个白衣素裹的年轻人,两男两女,腰间都挂着银白剑鞘的短剑,正是凌虚教四大护法。
凌虚教四大护法,均是鬼影杀手中的高手,他们不用弓箭,只用短剑,轻功最是诡谲无常,常常杀人于无形,是杀手中的天才。这四个人中,有三个都是孟青尧的孩子,便是两个儿子孟川笙和孟川简,分别排在第一和第二,还有一个是他的女儿,孟小莲的姐姐,孟小蕾,排在第四。而老三,则是孟青尧唯一的义女,艾冰云。
这四人,自小和“雪圣女”孟小莲一同长大,此时都是身披白衣,面容凄惨,肃立在灌进大殿的寒风中,动也不动。
大殿内,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伴着随风飞舞的霜白帷幔,飘扬起舞,发出“哗哗”的招展之音。霜雪弥漫,模糊了宫殿入口。一片苍茫雪白之中,渐渐露出几个模糊的黑影,前面两个身着白衣,是凌虚教弟子。眨眼功夫,两人身后走出一个身形魁梧的老头。光头,灰须,神采奕奕,步步生风,正是陆擎。他坚定地大步前行,飞快走出了充斥的浓雾,大步迈进殿中,每一步,都如同一个沉重的鼓点,落在孟青尧心头。
那雷动的鼓点,越来越急,不一会儿,陆擎已经来到孟青尧的面前,身后跟着四个白衣的刀师,随他同时深深跪拜在地,一言不发。
孟青尧一闭眼,别过头去,不愿再看跪在地上的五人。
列在两侧的众位长老及堂主,皆怒目圆睁,狠狠盯着大殿中垂首跪着的五人,紧捏着拳头。四大护法,眼睛瞬也不瞬地看着,恨不得将陆擎盯得裂开。
凄风在大殿起舞,白帐与白衫一同招展,寒风凛凛。肃杀和苍茫,席卷而过,侵袭着每一个人。
孟青尧一言不发,陆擎便低头不语。
这时候,面色青白,剑眉挑起的孟小蕾终于按捺不住,待要开口,眼泪却率先喷涌而出,一双秀美的星目,被凄清的泪刷得明亮如同抛光的薄冰,脆硬而冰冷。她哽咽了一下,嘶声道:“赔我小妹命来!”
陆擎没有抬头,沉声道:“冤有头债有主,陆某此次出关,就是为赔孟侄女的命而来。”
“好!”孟青尧突然转过头来,大喝一声。他冷冷盯着陆擎的光头,双眼射出骇人的寒光,接道:“一命换一命么?”
“正是!”陆擎道:“陆某深知,孟侄女千金之躯,万金不换,就是我露霜阁全部死了,也赔不起!”
“陆岩柯呢!”孟青尧却道。
陆擎微微一颤,冷汗沁上额头,他嘶声道:“陆某愿替小儿”
“我要他死!”孟青尧闷声哼道,眼睛里热辣辣喷出恨来。
陆擎心中一沉,孟青尧向来说一不二,他心里非常清楚。
这个时刻,紧张得几乎就要断裂开来,化作齑粉,陆擎跪在大殿中间,感受到了来自身后那猛烈的风雪之声,呼啸而来,无穷无尽。风更大了,雪更猛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坠星宫大殿外,白衣教众皆肃穆而立,任霜雪沾染眉睫,任寒露濡湿衣衫。他们的脸上,挂着同样的伤痛,他们与璃星山颠最寒冷的冰雪融为一体,呈现一派凄茫的苍白。
第60章 血解恩怨()
风雪更加肆虐,陆擎跪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双膝渗入彻骨的寒冷,冰冷的汗水,已经布满他裂纹纵横的额头。几十年的江湖岁月,风烟雨雪,他终究老了。他跪在那坚冰一般的地上,摇摇欲坠。身后的刀师,白衣凄冷,默默伏地,他们咬紧了牙关,没有上前一步。
陆擎依然跪着,四个刀师一样跪着,他们没有抬头,也不辩驳。
孟青尧冷笑道:“陆擎!我一向敬重你是条铁汉!”
陆擎不答,静默着,动也不动跪着。
孟青尧接道:“那年你为了一个狗屁小帮派,在关外和我大大出手!事后怎么样?那不讲义气的贼人,还不是为了一点好处就出卖了你?”
陆擎依然不答,他跪地坚定不移,在冷风中依然纹丝不动。
“我念你天纵英才,不但不计前嫌救了你,还与你结拜为兄弟!”孟青尧皱眉,冰冷的面孔,仿佛掠过一阵心酸,他满眼泪光闪烁,哑着嗓子道:“这么多年,我护你的盐路,通你的财路!哪一点对不住你?”
“孟兄对我恩重如山!”陆擎缄默良久,终于开口,却依然没有抬头,沉甸甸的声音,仿佛来自他的心口深处,哽咽而发。纵然是铁打的身躯,却还是跳动着一颗人肉长成的心脏。多少情义和凄凉在心头慢慢堆积,纵然陆擎历尽沧海,早已波澜不惊,此刻也缓缓流出了两道清冷的寒泪。只是,他没有抬头,眼泪极短的一瞬间,便已经风干在他粗糙的脸上,孟青尧并不能看见他真实的神色。
“哎!”孟青尧长叹一声,盯着陆擎,双眼朦胧,一阵怅惘流过他的心头。这么多年来,他与陆擎在诡谲莫辨的江湖中,共同进退,建功立业,铸就了深厚的情义。那种情义,甚至已经化进了骨头里。此时,若非要生生斩断,自然是鲜血淋漓,疼痛不已。
只是,铁血的孟青尧,早已不愿表达自己的情感。
此刻,陆擎就跪在他的脚下。
此刻,若不是命运的捉弄,他们或许正坐在一起纵情豪饮,海阔天空。他的心中,总是禁不住钦佩珍重陆擎的气度和才能。
然而,一切终究都发生了。
于是,他们只能是仇人。
他却实在不愿做陆擎的仇人。
“从此凌虚教与露霜阁,是路人。”于是他阴恻恻说出了这句。
听到“路人”一字字,铁钉般自孟青尧口中吐出,陆擎放下了心。
孟青尧并没有用“仇人”二字。
然而,孟青尧的脸色却更铁青了,他咬牙接道:“陆岩柯却必须死!”他拧了眉头,神色严重道:“小莲不能白死!”
“我知道!”陆擎一惊,他的头更低了。
他沉吟着,思量着,满心愁苦。他本不该吃惊,孟青尧从来都是恩怨分明,他怎么会不知道?孟小莲死了,必须有人陪葬,他咬紧牙关,凝神思索。
谁不会留恋人生?哪怕是铁打的硬汉,哪怕是心如死灰的人。
“他死了!这件事就算了了!”孟青尧见陆擎不发一语,遂一皱眉,一挥手,像是经过了极大的挣扎,做出了极大的退步,苦着脸道。
陆擎依然没有接话,他的心沉到了海底,在一片迷蒙中,几乎失去了方向。对他来说,这是绝对不能答应的条件,让他失去自己的儿子,绝对不能。他带着那个决定离开天柱山,一路风尘来到了璃星山,早已做好了一切打算。现在,已经到了那个时刻,他不能犹豫。想到这里,他便真的不再犹豫,豁然抬头,一双坚毅的眼睛,诚恳地望着孟青尧,哑声道:“不行!”
那声“不行”二字,落地生风,虽然诚恳,却更多的是坚定,是执意。
孟青尧终于愤怒了,阴云缓缓弥漫开来,不觉间,已经升上他本就铁青的面孔。杀机早已埋伏他的精锐双眼,几乎喷涌而出,他盯着陆擎定定跪着的伟岸身躯,大喝道:“得寸进尺!”
“孟兄!”陆擎突然哽咽了,嘶声低吼道。
“不要和我称兄道弟!”孟青尧一甩手,指着陆擎重重斥道:“给脸不要脸么!”
“孟兄!”陆擎再次嘶吼道,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泣血的哀求,令人听到不禁心酸,纵然是孟青尧,磐石般的心,也颤抖了一下。
孟青尧自然知道,这是一个极为困难的决定。
然而,他话已出口,便绝不会食言。
孟青尧紧皱眉头,看着陆擎,等待着什么。
时间仿佛静止了,苍穹之下,整个世界只剩下了风雪咆哮的呜咽之音。
孟小蕾突然跳上前,大怒道:“陆岩柯非死不可!”
脸色比衣衫更加青白的孟川简却一把拉住了她就要拔剑的手,低声道:“稍安勿躁!”
孟川笙只是望着陆擎,木然肃立,他的神色中纠缠着决绝的痛苦,可是他只是静静等着,等着孟青尧的审判。两侧的长老与堂主,均是凝神望着孟青尧,期待一个结果。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大殿内没有了人的声音。
箭在弦上,这样一个几乎断裂的对峙时刻,让每个人感到窒息,陆擎蓦然起身,大手一挥,“噌”地一声,自腰畔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白刀,正是他那把名动四方,刀刀夺命的“龙脊刀”。
剑光如电,雪白耀眼。
孟青尧大骇,惊叫道:“你!”
同一时刻,四大护法已经“噌!噌!噌!噌!”,陆续抽出四把惨白短剑,一步飞跃上前,挡在孟青尧前面。
孟小蕾大喝一声,斥道:“做什么!”
殿中顿时沸腾,众人几乎同时拔剑张弓,纷纷指向陆擎。
陆擎苦笑,心道,这凌虚教众“果敢机敏”的大名,实在是实至名归。他摇晃了两下,苦笑一声,沉声道:“我无意伤害孟兄!舐犊情深,想来孟兄自己身为人父,必然能够理解!此刻,要小儿赔命,虽然无可辩驳,但是我奔波半生,膝下本就荒凉!这个儿子,我断断不能失去!”他大喊着,银刀一横,已经架在自己颈侧。
孟青尧显然大吃了一惊。但是在极短的时间内,他便明白了陆擎,那是父亲之间天性的相通。他一个激灵,呵斥一声,早已劈开四大护法,自白衣间大步穿行而过,向前一跃,人已腾空,去势如电。
然而,当他飞起一脚,踢向陆擎手中白刀之时,一切已经晚了。
陆擎的咽喉在同一瞬间,被他自己割破了,瀑布般的鲜血喷涌而出,正溅射了迎面扑来的孟青尧满满一脸。那鲜红的血,咸腥而滚烫,灼得孟青尧几乎不能睁眼,他眼前只有一片殷红,如泣如诉,瞬间绽放。
殿中众人,无一不被眼前的一幕震骇了。陆擎轰然倒地,像一座突然垮塌的巨塔,寒凄凄的白刀,“叮”地落在坚硬冰冷的地上。
时间静止了。
孟青尧眉头紧皱,箭一般冲到陆擎身边,铁一般的大手,牢牢扶住他颓然倒地的身躯。那身躯伟岸如山,几乎将孟青尧压垮。鲜血还在喷射,湿热鲜红,孟青尧眼泪纵横奔流,他立刻伸手,按住了不断喷血的伤口,长啸道:“你这是何苦!”
鲜血在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