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白传-第231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什么图?”栗鹏云眼瞪得更大。
“燕门的图。”雪玲注视他,泰然接道:“我们不是敌人,相信我。”她说完这句,才缓缓将绢帕送到栗鹏云面前,叹道:“你父亲,是受我父之托,为了守住燕门的地宫,才买下落燕山庄”
“你父亲?”栗鹏云瞳孔放大,尖声打断她。
雪玲点了点了,苦涩笑道:“我是燕雨前的女儿,燕雪珍。”
“燕雨前”栗鹏云颓然后退,兀自咀嚼这十分熟悉,却又分外陌生的名字,脸上掠过复杂神色。
“少庄主。”燕雪珍向前走了一步,拧着眉郑重道:“你父亲,并非出卖四焚宗的罪人,当年要出卖四焚宗的,是铁泰墨!”
“你说什么?”栗鹏云摇晃了一下,愕然间忽的酸楚大笑,一面笑,一面痛快呢喃:“果然不是果然不是”
燕雪珍鼻子一酸,拧眉注那前面露癫狂的少庄主,心中明白,这么多年以来,因为父亲的骂名和江湖中那些流言蜚语,心高气傲的栗鹏云,经历过何等漫长痛苦的岁月。
少年,总在天性中敬仰自己的父亲,会本能将对方当做榜样模仿。更何况,昔年里,名震一方、英雄了得的焚云宗宗主栗哲,曾经是何等的万人景仰。正因为如此,他的背叛,才令“四焚宗”土崩瓦解,令江湖寒心,令世人不齿。栗鹏云是他的儿子,自小清高,何等恃才傲物,据说自幼便是“四焚宗”有名的孝子良才。
如此之人,该如何熬过那漫漫岁月?充满质疑和酸涩的岁月
她瞪着栗鹏云因如释重负而瞬间崩裂的面孔,不仅有酸涩同情,还有因同处“七星”风烟的同病相怜。只为那波及广阔的江湖风烟,多少人死去了,所少人隐匿了,又有多少人,稀里糊涂活在“七星”所谓“理想国”的幻觉中,至今执迷不悟?
“要阻止那些没有血肉的魔鬼!”她脱口道,满心沉痛。
沉默中,栗鹏云终于颤巍巍端起手中绢帕,却转过身,独自往书斋走去。窗口灯火越来越近,他又是高兴又是害怕。
高兴的是,父亲终究不是背叛同门的罪人,他由衷感谢自己十几年里从未动摇过的信念。
一个信任父亲的儿子,是幸福的;一个信任儿子的父亲,也必然是幸福的。
江湖岁月中,他与父亲,终究互相信任着,何等难得?
脑海中,响起父亲最后的嘱托,那要他守住栗云山庄的托付。此刻,他方才深深明白,父亲要守住的,岂止是一座栗云山庄。几十年来身负骂名,他那样一言不发地孤军奋战,俯首守护的,又何止是一个江湖?
何止,是一个江湖
他忽然激动起来,恨黎明未至。
此刻,他最想做的事,竟然是找到那浪迹江湖的同胞兄弟栗鹏天,告诉他,不必失望,不必难过,父亲不是你想得那般。
燕雪珍拧眉立在院中,遥望那宽厚背影疲倦地消失在长廊尽头,怔了片刻,方才跟上前去。
书斋内,依然灯火通明,断剑岿然沉默,端正摆在案上。栗鹏云亦是端正坐着,面前有一面心血书写的绢帕,还有一封信笺,字字是泣血的肺腑之言。
不觉中,他早已泪流满面,自己那迷失良久的灵魂,仿佛正充满疲惫地,自那沉重的江湖尘嚣之中款步而来,走向几乎麻木的肉身。
就在灵魂与肉体重新合璧的一瞬,那昏昧,迷茫,困惑,伤痛了太久太久的少庄主,陡然一个激灵,在黎明将至的风中醒来,凝视眼前跳跃的烛火,豁然开朗间释怀大笑。
不远处,燕雪珍正端立在破损窗前,遥望他,庆幸自己及时找到父亲燕雨前和栗哲共同书下的绢帕,才得以清清楚楚区分敌人和盟友。
一夜倏忽而过,破晓时分,等在背巷中的王遮山、露毓和胡老大,听到燕雪珍深夜探路带回的消息,均是惊得瞠目结舌。
“哎哟!”胡老大率先大笑,拊掌道:“老子就说么,栗哲这小子咋这么没血性,得是朝廷给了多少好处,才能做出这背叛宗门的勾当!”
“这么说出卖四焚宗的是铁泰墨?”王遮山嘶声道,被眼前急转直下的进展惊得眉头不展。
“嗯!”燕雪珍点了点头,接道:“绢帕上有家父亲笔!只不过铁泰墨并没有将四焚宗出卖给朝廷!而是卖给了七星。”
“我越听越糊涂呐!”胡老大咂嘴,斜了眼比他更显困惑的王遮山,叹气道:“都说七星乃世道救星,能建起个什么无君的理想国!”
第309章 困在船上的人()
“想办法!送我下船!”
“属下无能”
“风眼!帮我一次”
“少海主”
“不帮我下船!便杀了你!”
“噌啠币簧涞兑丫銮剩涞斗娑溉淮钌戏缪鄄本薄K皇嵌悴豢歉久幌攵悖晃⑽⒅辶嗣迹囊馀褪慵岫ǎ磷诺溃骸昂M醪蝗媚麓匀挥械览怼�
“看来你确实有办法让我下船!”阿嗔双目一闪,冷笑了。
风眼斜了眼她握着刀把的手,没有回答。
“那就帮我找云星公来!”阿嗔将刀锋向前一送,厉声道:“被关在这里,除了你谁也见不到,你要帮我”
“属下无能”风眼岿然不动。
“你是石头做的么!”阿嗔怒道,“噌”一声,刀入鞘,脸上掠过无望。
风眼斜了她那因气愤显出一层红晕的脸颊,忽然笑了。
“风眼,我必须走”阿嗔耐着性子,和声道:“我有重要的事要做。你必须想办法送我走!我知道你有办法。”
风眼不说话了,他的心在动摇。
“即便是三日后,我也走不了,你知道罢?这次我爹是铁了心要关着我,不知道要关到什么时候。”阿嗔焦急道。
“您是海王唯一的继承人”风眼真色道:“少海主,您已经长大了,不要一再任性了!”
“轮不到你来教训我!”阿嗔盯着眼前僭越的奴才,双目凝霜,厉声道。
已经到了第二日,待在这密不透风的暗室里,阿嗔终于陷入绝望,开始意识到,这一次,父亲是不会放自己下船了。看守这间暗室的,正是风眼。阿嗔知道,若想借风眼跑出门去,并非难事。只是,即便冲出门去,找不到离开澜霞船的小船,一切都是徒劳。
云星公不知所踪,没有人能帮她,除了风眼。
“属下无能”风眼却依然从容,坦然道。
“风眼!”阿嗔不得不得拿出杀手锏来,低声道:“香囊是你帮我找到的,若被我爹知道,会怎么样?”
风眼斜睨她,忽然笑出声来。
威胁显然无用,对于向来静如山,动如风的“小药王”来说,任何胁迫如同绕山流水,任何妄动不过是风中浮尘。
他能抵御所有,亦能控制一切。
所以在铁翼和紫雪面前,他能毫不手软,哪怕他们曾经亲密无间。
然而,眼前人终究不同。
“少海主。”他的声音依然很平静,带了一丝关切,道:“您要去哪?”
“那香囊,是我母亲的。”阿嗔终于道出一句实话。
一丝惊讶掠过风眼石珠般无光的眸子。
“我必须”
“落下香囊的人,明日便要上船,你为何不在这里见他?”风眼道。
“船上到处都是你这样的好狗!”阿嗔不屑冷笑道:“我如何见他?”
“难道你知道该去哪里见他?”风眼狡黠一笑。
阿嗔双目微澜,忽然住嘴。
“你认识他!”风眼小心翼翼试探。
“只是猜测!”阿嗔拧眉,直言道。
她确实无法确定,落下香囊之人,被碧海王称作“故人”之人就一定是玉门关的卢老板。即便不是,她也要手持香囊,向卢老板求证一些事。
纵然都不能,她也要逃离澜霞船。
为什么?
她想见到鞠公子么?
或许是,只是一个人,若忽然没了自由,就没有比获得自由更迫切的事。
“风眼!”于是她恳切道:“我必须算了,不如你先放我出这扇门!”
她踌躇满志道,心中笃定,已经如此退让,风眼没有理由不答应。
“不行。”风眼却斩钉截铁回绝了她。
阿嗔愕然瞪着他,没想到几乎是事事顺从的风眼,竟然拒绝她,毫不迟疑。风眼兀自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恭敬一揖,转身往门外走去。
“风眼!”阿嗔歇斯底里怒喝,猛地向前掠去,只瞬间便挡在门口,厉声道:“你能打得过我么!”
“若少海主执意要出这门,风眼只好以死相拼。”风眼没有停下去开门的手。
这间特殊材料筑造的暗舱,人力完全不能突破,阿嗔知道,硬闯绝无胜算。风眼泰然走出门,“咯噔”一声重新锁上门,脚步轻盈无声,但气息却越行越远。
她陷入深深的后悔中,悔不该回来。可是,若不是此时回到船上,又怎么能见到母亲的香囊?世上有太多事,不是几句“后悔”“如果”便能扭转。她摸了摸怀中香囊,确信还在,安心吐出一口气,颓然倒在床上。
风眼锁好门,转身来到甲板,正迎上一头灿烂阳光。不知名的雪白海鸟,正成群成群擦过碧蓝的起伏海面,急掠飞翔,不断撩动的水花,如同雪白的花,在璀璨中绽放粉碎,又重新落入海中,美得令他心神一荡。
风眼钟爱大海,胜过人间任何景致。这种迷恋和钟情,或许是来自心底里某种饥饿感。对于五岁离开澜霞船,被送往苗疆的他来说,大海是家,充满童年对爱和快乐的记忆。
下了澜霞船,离开大海,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处在莫名的烦躁和孤独之中。那种举目四望,尽是陆地的寂寞,除了生在海上的人,没人能理解。
这种绝对孤寂中,他认识了铁翼,紫雪和凝蝶,还有被称为师父的药王曲海。虽然很小的时候,聪明卓绝的风眼就知道,自己不过是真正的师父,碧海王的眼线,却还是渐渐融入了苗疆的生活。
渐渐地,他看惯了四面青山,遍地密林,喝惯了苗疆的清泉,也吃惯了烤羊。只是,他还不能忘记澜霞船上酸涩的淡水,不能忘记海鱼的肥美,也不能忘记随海波动的生活。
地面太稳固,太寂寥,太无趣
他却终究习惯了。
此刻海面,依然是波涛暗涌,清透浪花不断拍打坚实船舷。风眼情不自禁微笑,微微合眼,轻嗅海风的味道,享受随波摇动的感觉。那咸腥,湿滑,是记忆里的感觉,是童年的感觉。
他的心,却在颤抖,似乎正不断灌入冰冷海风,冷得他牙齿“咯吱”作响。他这才知道,原来自己心上有个大洞,所以才总会觉得冷。
那第一个帮他填满心洞的人,是铁翼。然后是紫雪,凝蝶甚至有药王
啊
他缓缓睁开眼,沉浸在一片光海中,惨淡微笑,心中叹道:原来是因为失去了铁翼,失去了紫雪,也失去了凝蝶,失去了这些帮自己填满心洞之人,才会觉得这么冷呐
这些年,他愈发觉得冷了,好像没有一丝温度。他清楚知道,这次再出红雪关,要做两件大事,两件大事之后,会失去更多人。
只是那被他视为父亲般的人,那冷静沉着的碧海王,真的一贯都对么?
他开始怀疑
他是哥哥,不是么,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阿嗔最完美的哥哥。只不过这“哥哥”终究是一厢情愿,在少海主眼中,他不过是一只狗。
他忽然笑了,沿木制楼梯,向碧海王的船舱走去,顶层是碧海王如梦如幻的花园。
与生在海上的风眼相反,生在苗疆的碧海王三斤,终生不能摆脱的童年记忆,恰恰是陆地,是红雪关外苗疆那一望无垠的花海,还有那些幽绿交叠的参天密林。所以碧海王不惜代价,在船上建起整座恢弘花园,树没有苗疆那么高大,花也不过方寸之间,却足够饱满他干涸的心。
只要还能看到陆地景致,那终年将自己囚禁在海上的三斤,才能感到安全。再强悍之人,也会败给自己灵魂深处的孩童。
那孩童永远不会长大,是自己幼时模样。那个渴望陆地,一生孤独的三斤,依然是最初的样子,只在深夜里出现,撩动着碧海王寂寞痛楚的心。
此刻,风眼伫立在那一片微缩森林花海边上,靠着玉石栏杆,微笑了。
“来见海王么?”葬月花正从内舱出来,瞧见风眼靠着栏杆发呆,不由笑道。
“大司命。”风眼敏锐回身,拱了拱手。
“我瞧这些花儿,长得真不错。”她笑得风情万种,有种任何人瞧了都不由跟着微笑的魔力。
风眼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