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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飞白传-第1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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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漆黑中,刀光“啪啪”闪动,在不同的地方闪现而过,宛若惊电。每一次亮起,眨眼间又现身他处,是以她总被刀光迷惑,躲过之时往往陷入真正刀阵之中。

    阿嗔却是从容不迫,完全没有将她那细如牛毛的飞针放在眼里。东海浩渺的诡谲烟波,赋予她一双绝世无双的敏锐眼睛,即便在毫无参照的海面上,也能望见最远的船桅;哪怕是怒涛惊天的风暴中,也能发现最微弱的光。这便是海上生活教给她的本领,在陆地上更是得心应手,是以何姑娘那似乎很快的针,飞在似乎很乱的风中,对阿嗔来说一样是清晰可辨。

    何姑娘根本不及落地,只不断御风飞掠,一面发出更多更纷乱飞针,一面小心辨别阿嗔那鬼影般莫变的刀影。那原本粗重的弯刀,在她手中竟好像春日里最灵巧的蝴蝶,忽而掠过半空,忽而落在脚下,又快又轻,完全不能捕捉。

    真正与少海主交手,她才知道,原来对方的武功这么高深,这么恐怖,远远胜于传说。

    “你还有多少飞针?”阿嗔微微冷笑,片刻间忽然出现在何姑娘身后,“噌”一声,果断猛劈。

    身后刮起凛风,方才细辨眼前的何姑娘,因听到这句,霍然回身,却已迎面遭遇了那撕风而来的冷锋,不由惊呼一声,慌忙向下矮身,虽然躲过,却生生被阿嗔陡然翻转手腕,横刀切断一绺鬓边飞脱的乱发。

    “啊”何姑娘冷汗突起,颓然落地,下意识扔出另外一排飞针。

    半空中,阿嗔宛若利箭,凌厉刺来,口中笑道:“飞针比飞刀厉害么!东海的飞刀高手也不是我的对手!”

    何姑娘脸一白,鬓角凝积的冷汗瞬间滑过耳边。眼前,阿嗔势不可挡,手腕灵活转动间,已经左右开弓,“叮铃当啷”打落一片飞针,径直向她劈来。

    “起!”何姑娘口中惊喝,不甘心地再次发力,只一点地,瞬间腾空而起。待阿嗔赶来,她已经重新飞到高处,方才呼出一口气来。

    “不错!很快!”阿嗔落地轻笑,缓缓拉开阵势,手中刀冷光流转,惊得半空中的何姑娘口干舌燥。

    何姑娘微微冷笑,夜色中震惊向后掠去。阿嗔敛了眉头,眼中掠过怒色,也掠过盛怒杀意,于是她一震手腕,“嗡”一声蜂鸣,弯刀宛若一道雪白闪电,撕裂夜色,凌厉飞刺而去。

    这一次,她的脚步更加莫变,她的手腕,急劲翻转,带起层层叠叠的刀影,犹如暴雨天里的怒涛,令人无法招架。只瞬间,刀锋已经来到面前,何姑娘大惊,待要躲开,却已经来不及,只觉肩头一凉,还来不及感觉痛,便整个人向下栽去。

    空寂中,但听“砰”一声闷响,何姑娘颓然落在屋顶上,右肩“汩汩”涌着鲜血。这时候,她才感到了痛,咬牙凝望高空中阿嗔那从容旋转的身影。

    阿嗔手中紧紧捏着刀把,感受到何姑娘身体脱刀之时,那震颤灵魂的“哧拉”一声,正是血肉撕裂的声音。咸腥的热血早已溅满她紧握刀把的手,她的手,却比刀把还冷。

    幽暗中,阿嗔盘旋着地,却未曾罢休,提着刀一步一步向何姑娘走去,眼中弥漫死亡之色。

    一阵绝望掠过心头,何姑娘遥遥望着那咄咄逼人的少海主,终于意识到,继续斗下去的结果,一定是自己先死。

    死,没什么可怕,只是她不甘心,不甘心让玄阙失去“生”的机会。

    就在她头脑陷入纷乱的瞬间,阿嗔已经发力腾飞,自半空而来,刀锋正对她左右摇晃的身体。

    时间急迫

    何姑娘赫然抬眼,阿嗔已经加快脚步,重新挺直刀锋劈了过来。冷风四起,何姑娘凝视那扑面而来的冷锐刀锋,被那白光一刺,脑中一刻空白。

    那一刻空白,却给了她思考的机会。

    必须想一个法子

    一个声音,急切而暴躁,陡然咆哮一声。眼前,刀锋毫不留情劈来,正对胸前要害,那果断狠辣的少海主,是绝不会有一丝恻隐之心的。

    一个念头却瞬间破土而出,对于此刻的何姑娘不,对于盼望救活玄阙的馀墨来说,那是最后的生机。

    刀光如雪,照着何姑娘那错愕却坚决的脸,阿嗔手握冰冷刀把,毫不犹豫劈去,瞬间望见对方眼中掠过一丝奇妙神色,忽然心里一紧。

    只片刻,何姑娘已经仰面放平身子,贴着地面向前滑去,“噌”一声,便与那嗜血的刀锋错开了,她整个人竟自阿嗔脚底滑了过去。阿嗔微微吃惊,待要回身去追,却只见何姑娘已经腾空侧飞,转身往楼下掠去。

    “哪里去!”阿嗔大呼,一瞬之间,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来不及细细再想,旋即收势,急急追着何姑娘往楼下掠去。

    高墙上,一格格窗户早已熄灭,整条大道无尽幽黑。何姑娘浑身冷汗,不敢再犹豫一刻。一念起,便是命运最仁慈的援手。她不敢怠慢,不敢回头,分明感到身后那漫天呼啸的煞气,还有那“嗡嗡”龙吟的刀音,却还是义无反顾急掠在前。

    风沙忽然猛烈起来,瞬间腾空的烟尘霎时铺满阿嗔迎风的脸,她下意识地眨了下眼,只眨眼功夫,何姑娘却已经“咚”地一声,破窗而入。

    破窗而入的,正是鞠公子的房间。

    “你!”烟沙中,阿嗔变了声音,分明在咆哮,声音却格外微弱。

第259章 万丈阑珊() 
一片漆黑中,“咚”一声惊响,墙边低矮的床上,立刻翻身跃下一人,“噌”一声,手中亮出锋刃的冷光。

    “呃”黑暗中,何姑娘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肩背靠着冰冷的地板,闻着空气中冷涩的气息,却感到了“生”的希望,于是咧嘴笑了。

    破碎的窗棂,鬼影幢幢勾勒出窗外仿佛深蓝又恍若幽黑的夜空,冷月在天边闪着微光,风沙咆哮,不断灌进屋内。

    床边人一步跃到何姑娘面前,冷锋瞬间抵在她的脖颈,耳畔响起熟悉的声音,是鞠公子的声音,哪怕充满警觉也难掩玉一般温润的嗓音。

    “谁!”鞠公子攥着冰冷玉箫,嘶声喝道。借着投进屋内的微光,但见一人通身夜行衣打扮,面罩掩住面孔,左手按着右肩,涩声呻吟道:“我”

    鞠公子双目一闪,伸手拉下她的面罩,不由大惊。何姑娘如释重负地放弃最后挣扎,终于脱力彻底躺在地上,冷光洒满她如释重负的笑脸上。果然,阿嗔没有追进来,她猜得没错,阿嗔最怕鞠公子知道自己的身份。

    这是她面对阿嗔之时,最后的砝码

    “怎么是你!”鞠公子已经点亮烛火,伸手想扶她起来。

    直到此刻,阿嗔才感到阵阵彻骨疼痛,自受伤的右肩传来,火辣辣的疼,撕裂一般。

    “呃”她不由皱眉,呻吟了一声。鞠公子这才发现她按着肩头的指缝间,正“汩汩”涌出鲜血,早已染红整个手腕。

    “你受伤了?”他又是惊讶,又是怜惜,急忙将她扶起身,靠在椅子上。

    “不是不是什么重伤”她咬了咬牙,细密冷汗沁满额头,在鞠公子手中凑近的烛火中闪光。

    “还不重!”鞠公子敛眉,将烛火放在近处,轻轻拉开她按着伤口的手,仔细瞧那伤口。但见黑衣早已被利刃撕裂,伤口并未外翻,却不断冒血,显然是被轻而薄的锐锋由上而下劈伤,劈得很深。

    他果断撕下一段袖衬,替她包扎伤口。烛光温柔金黄,映着他白玉般的面孔,何姑娘瞪着他,忽然心神一荡,忘记了肩头的伤痛。

    眼前是多么好看的男子,睫毛落满灯色,眸中盛满清水,带着孩童的天真,却又流露莫名的忧伤。她望着那双眼,噏动嘴唇,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他却只是专注那伤口,仔细扎了半天,方才牵动嘴角,流露一丝满意微笑。那微笑,却又转瞬即逝,消散在颇为忧虑的神色中。

    “我去找个郎中”他瞧了眼绷带,皱了皱眉,起身便往门口走去。

    “哎!”她挣扎起身,唤住他。

    他回头,清瘦身形包裹在夜黑的单衣里,被跳跃火色映成一道笔直剪影。暗影中,她看不清他的神情。

    “怎么?”他不解问道。

    “不碍事,我有止血药!”她低声道,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瓷瓶,以拇指弹开红布塞子,含了几颗丹药在嘴里,虚弱笑道:“不碍事!”

    不远处,鞠公子没有动,既没有出门,也没立刻走回来,只是望着她,一言不发。

    “你”她犹豫了一下,忽然道:“在这陪我会儿行么?”

    鞠公子似是一怔,轻轻颤了一下,却依然没有迈开脚步。没有人比他更加清楚,自己是何等矛盾的一个人。他是最多情之人,极易沉溺在某些令人心神荡漾的瞬间,比如此刻,眼前人这娇弱的一声哀求;然而,他却又是最冷静之人,总能以最快速度自那迷醉中清醒。

    只片刻,就在何姑娘又眨了下眼的片刻,理性涌入他的脑中。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为什么总出现在自己身边?她为什么会认识阿嗔?

    他开始问自己,因而顿住了正要向她走去的脚步。破损的窗,依然不断漏进寒冷的风,吹拂着他逐渐清醒的头脑。不远处,何姑娘轻轻吐出这些话,自己亦是吃了一惊。

    这些话,仿佛并没有经过大脑理性思考,便那么自然而然,下意识脱口而出了。

    忽然间,她觉得很难堪,尽管那都是肺腑之言。

    恐惧是真的,她仿佛感到,残窗外,冷夜中,阿嗔正闪着一双敏锐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伺机而动,准备随时一刀致命。然而,只要鞠公子还在这屋内,阿嗔就不会冲进来,无论如何都不会出现,或许再等一会,等到无望之时,就会离开。

    这是她最后的生机。

    只不过,希望鞠公子留在身边也是真心话,仿佛只要他在身边,那么好看地笑着,她的痛,她的伤,便能消解在也风里。此时此刻,她忽然害怕,也不愿意一个人,片刻的独处也不愿意,于是她放下一向的矜持自控,再次哀求道:“别走好么?”

    烛光那么温暖,就在她疲倦的脸孔边跳动,映出她温柔凄凉却又楚楚动人的神色,鞠公子伫立片刻,忽然动容,向前走去。

    见他走了过来,何姑娘微笑了,如释重负似的,轻轻吐出一口气来。幽暗中,鞠公子由远及近,模糊的面孔缓缓被渐近的灯光映亮。他的眉紧皱着,似乎还陷在极深的思索中。何姑娘双目一闪,却宁愿装傻。

    这每一步,对鞠公子来说,都沉重得几乎提不起脚,也迈不开步,好像于泥潭中蹒跚。他的心,比脚步更加迟疑,与何姑娘保持着刻意距离。虽然动容,却依然满腹狐疑。

    阿嗔,何姑娘一路上的风风雨雨,伴随他沉甸甸的脚步,一幕幕涌上心头。这时候,他开始冷静下来,忽然明白了什么。这时候,他已经来到了何姑娘面前,于是笑了笑,沉声道:“我忘了你自己也算半个郎中。”说完往窗边走去,听着屋外呼啸的风声,摇头叹气道:“风真大”

    “我算什么郎中。”何姑娘斜睨他,自嘲一笑,涩声道:“我那些都不过是些三脚猫功夫!不顶用的。”

    “三脚猫功夫也不错!”鞠公子扭头瞧了她一眼,笑道:“你那三脚猫功夫,救了我两次。”

    “大概是你命不该绝罢。”何姑娘淡淡一笑,接道:“要是再伤重点,说不定也救不活了。”

    鞠公子笑道:“我记得,每次都伤得挺重,怎么姑娘却说不重呢?”说完斜了她一眼,笑得很温暖。

    何姑娘瞪着他,不由笑了。眼前人,就好像阴天里蹦出地平线的太阳,只微微一笑,便照亮整个天地,令人感到温暖,快乐,还有安全。

    她忽然觉得很安心,安心的时候,就会觉得疲倦。

    “我累了,能睡你的床么?”她瞧了瞧床,问道。

    “可以是可以”鞠公子望着她,狡黠一笑,道:“你得答应我个条件。”

    何姑娘双目微澜,点了点头。

    “天一亮,跟我去找个真郎中瞧瞧罢!”鞠公子微笑,郑重道。

    何姑娘双目一闪,眼波涟漪间已经不由自主笑出声来:“就这事?”

    “这可不是小事!”鞠公子眨了眨眼,正色道:“你救过我两次,我也得还你一次人情!可惜啊”他咂了咂嘴,笑了起来:“可惜我不通岐黄,丁点不通!只好拖你去看郎中了”

    眼神隐藏在眯起的双眼中,所有的神色都变得模糊不清。何姑娘瞪了他片刻,渐渐敛了笑,眼中闪过动容,闪动水色,心里轻轻一声叹息。

    眼前人如此美好,若不是如此美好,一切都会变得简单罢。

    “好”她隐藏心思,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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