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白传-第17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咛ā�
此刻,朱北旭已经一脚踏入“通天阙”中,一面掸着身上沾染的霜雪,一面在窗边落座。此次帝都之行,他身边连一个随从都未带,只身轻装,为的是早日参见盛平公,顺利入宫。只是他到达之时,已是黄昏时刻,他不好意思夜里打扰段虎,便决定先在“通天阙”里休憩一夜,次日再去拜访。
片刻间,那人头攒同的大厅,缓缓走进一个朱北旭非常熟悉的人。眼前人一身绯衫,腰间佩着剑鞘华丽的短剑,居然是太叔懿。然而,独身一人的太叔懿却没有发现他,只兀自于一侧落座,静静望向高台。
就在“通天阙”内熙熙攘攘之时,帝都落满积雪的大道上,一辆锦缎帷幔的马车,正马不停蹄向前疾驰,赶车的是个华发丛生的老者,一路迎着风雪,不断扬鞭呵斥那两匹拉车的骏马。锦帘内,面对面的一侧锦墩上,盛装的密棋,勾勒了妩媚诡异的眉眼,却是一脸吃惊。他的对面,坐着盛平公段虎,正笑望他,微微颔首。
“她是仁清公主?”密棋瞪大了眼睛。
段虎点了点头,神色复杂道:“正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小女儿。”
“天助我也。”密棋收敛吃惊神色,忽然一笑。
“嗯,涨墨剑,要靠你找了。”段虎低声道。
“你确定涨墨剑还在禁城?”密棋敛眉道。
段虎思量片刻,细细回忆往昔种种,最后依然点了点头,确信道:“必然还在禁城内,或许正在‘流云阁’内。据说,当年荥阳秦家满门抄斩之后,圣上下令封了‘流云阁’,此后再也没人进去过。”
“原来如此。”密棋微一沉吟,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公主带你进宫,是最好的法子。”
“你带我进宫不就得了。”密棋开怀一笑,露出难得的天真。
“我带你进宫会有人怀疑的。”段虎斜睨他,笑了笑。
“还真是公主”密棋微微冷笑,双眼澄澈明亮,抬眼瞧着段虎道:“虽然脑袋简单,却是个极难打发的。”
“打发她做什么?”段虎颇有意味一笑,低声道:“只有她,能让你一直留在禁城里。就算是我带你进去,也不过转一圈就出来。圣上向来不留伶人在禁城,你知道的”
“只可惜我生来就是个伶人。”密棋忽然心神恍惚,眼中掠过一丝酸楚。
段虎抬头瞧着他,亦是神色苦涩,沉吟片刻,方才沉沉叹了口气,嘶声道:“都怪我,把你留在‘璃彩苑’里。”
“不怪你。”密棋淡淡一笑:“在‘璃彩苑’里,我学会很多,尤其学会了掩藏自己”
段虎神色复杂地望着他,却只分明瞧出了他的哀怨之意。眼前这名唤密棋的少年,正值天真烂漫年纪,本该是恣意开怀的模样,却早已练成非常的缜密心思和信手拈来的伪装。只在偶尔间,他那么淡淡笑着,才会流露出本来面目。段虎忽然觉得非常心酸,觉得自己辜负了故人之托。
只是,七星的后人,本来就不能逃脱如今这样的命运罢?密棋也不能
想到这里,他忽然又释怀了。
“飞白刀呢?你找到真的飞白刀了?”密棋见他眉头抽动,只淡淡一笑,接道:“王遮山那把是假的,我亲自验过了。”
一丝波澜掠过段虎眼底,他微微睁大了眼,道:“你见过王遮山了?”
“他带着飞白刀,谁看不出来?”密棋眨了眨眼。
“嗯,他如今关在禁卫军大营的牢里。”段虎叹了口气。
“哦?”密棋睁大了眼睛,略感吃惊:“还是被盯上了?”
“和吕刀子一起带走的。”段虎皱起了眉头。
“吕刀子现身了?”密棋眼睛睁得更大了。
“嗯,原来就躲在君秀山,还是顾沧溟厉害。”段虎自嘲一笑。
“顾沧溟这是立功心切。”密棋嗤笑道:“谁不知道,他在找飞白刀和涨墨剑的秘密。”
“就怕吕刀子还是老脾气。”段虎叹气道。
“不过是左右摇摆之人而已。”密棋淡淡一笑。
“你说得不错。”段虎歪了嘴角,笑得略显疲倦。
“他真的想保隆帝,为何不把那些都毁了?还要费尽心思让蓝啸海把刀藏起来?”密棋微微一笑,眼中掠过一丝狡黠,接道:“之所以还留着,不就是不甘心,觉得有天或许能用到。他的心,终究是摇摆的。”
“七星中,或许他想得最周到。”段虎淡淡一笑,陷入无尽的回忆中。
“七星中,只有他和薛飘还相信‘姬’姓天下。”密棋笑得很微妙。
“余阳也未必靠得住。”段虎拧起眉头。
“我信余阳,余阳至少有诚意扶起‘七条’。”密棋撩开窗帘,望了望窗外夜景,嘴角呵出一口气来。
“我没想过那么多,只想先凑齐白书。”段虎亦望向那小帘轻启投进车内的一脉冷光。
“白书重现之前,你最好还是提前想好。”密棋神色微妙道:“翻天覆地之前,先想好,才有机会活下去。如果没有余阳军,你也不会这么看好余阳罢?那你最好快点动手,隆帝动手整理余阳之时,不远了。”
“嗯。”段虎双目一闪:“但是动手前,他还是会好好想一想的。余阳城,不是那么好破的,同宗同族暂且不论,且说这罪名和人心,就是他最忌惮的。”
“人心算什么”密棋讥诮一笑:“罪名也不过是‘何患无辞’,白书才是他最大的心病。”
“也许罢”段虎的眼神开始涣散。
“你亲眼见过白书?”密棋却来了精神,追问道。
段虎点了点头,神色沉沉。
“真有惊天秘密?”密棋继续道。
“嗯,是亲笔”段虎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了,瞬间吞没在车外纷扰人声中。
马车“嘎吱”一声停下,骏马嘶鸣,车外传来赶车老头的声音:“主人,到了。”
密棋微微一笑,冲段虎点了点头,掀开车帘跳了下去,对老头笑道:“你先送这位朋友回去,再来等我。”
“是。”赶车老头恭敬道,瞬间策马离开,只留下马车后才从马背跳下的小在,正牵着马恭敬肃立。
“真是令人感到厌倦呐。”密棋裹紧身上雪白的大氅,抬头凝视“通天阙”门口高挂的一对红灯,自言自语间已经敛起了眉头。
此刻,通天阙内等待密棋的众客,早已喝得面红耳赤,均是格外兴奋。二楼的高阁内,锦衣少女早已不耐烦地斜靠在栏杆上,向外张望。她的身后,依然肃立着那锦袍青年。
老板韩天涯也正在大厅,仰头望向二楼,瞧瞧那少女微愠的俏脸,再瞧瞧面容凝霜的顾沧溟,不由叹气摇头。
密棋款步上台的瞬间,人群中立刻响起喧哗掌声,二楼的少女,这才重新焕发神采,踮脚向高台挥手。其实,那少女正是当今隆帝最宠爱的小女儿,仁清公主。那近身守卫她安全的,自然是禁卫军大将,卫将军顾沧溟。
令仁清公主感到吃惊的是,平日里目不斜视的密棋,今日竟然扬起清俊面孔,向自己所在之处望了几眼。这样的反常,几乎令仁清公主欢喜发疯,整颗心“呯呯”乱跳。人海中,密棋缓缓褪去白色大氅,露出艳丽的宝蓝长衫,瞬间黯淡所有,那通身光华,风采照人。
“密棋!”人群中爆出欢呼。
与平日一样,密棋依然站在那铺着红毯的高台上,享受万人钦慕的华丽瞬间,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在耳畔此起彼伏,犹如翻滚波涛。
然而今天,他的注意力全部在仁清公主身上。
如何利用仁清公主混入禁城,是今天前往“通天阙”之前,段虎找他商议的唯一一件大事,是寻找涨墨剑的最佳捷径。在这之前,仁清公主每次来,每一次套近乎,都被他拒绝了,因为他从来也不喜欢与贪慕伶人之色的闲人往来。
这女子,一看便是从小锦衣玉食,不懂人世风雨之人,仗着生活无忧,闲来无事,便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一个伶人身上。
伶人,对这种人来说,不过是个玩物。
这是密棋最不能忍受的地方。然而,大任面前,他必须忍受,要接近她,利用她,只因为她是仁清公主。
只是,当他抬眼斜睨那满脸期待的女子,却只觉一切令人作呕,此外无他。
第230章 粉碎的记忆()
想到这里,他终于裂开嘴,对着二楼栏杆内那双目闪光的少女微微一笑。这一笑,虽然不是出于本意,也充满伪装和勉强,却依然美得不可方物,只因他是密棋,是“璃彩苑”十年培养出来的绝代伶人,一笑一颦都足以令世人倾倒。
果不出所料,他如此一笑,仁清公主立刻陷入了疯狂和混沌,踮脚尖叫起来,口中尽呼“密棋”二字。
人群跟着激动起来,紧接着,台边传来悠悠笛声,格外清脆。密棋优雅从容,自眼底扫视众人,微微欠身一拜,转身间翩然起舞。
栏杆内的仁清公主,涨红了清秀年轻的脸,踮着脚望向台上那秀美的少年,脸上放射奇异光彩,一旁的顾沧溟看在眼中,也只能暗暗叹气。
此刻,靠窗处的朱北旭亦是酒足饭饱,一面余兴未了地晃着杯中烈酒,一面通过朦胧醉眼望向高台上的名伶。密棋的绝世风采,久违之后依然光芒万丈。这时候,朱北旭却发现,不远处的太叔懿已经站起身来,神色复杂地望着高台上旋转轻舞的男子。
一阵异样涌上心头,朱北旭瞧瞧斜睨太叔懿,仿佛感到了什么。
高台上的密棋,早已将曲谱与舞蹈捻熟于心,一动一静间不过是驾轻就熟。此刻,他的心思全部集中在来之前和段虎的计划之上。
如何和仁清公主走近一些,如何才能自然而然跟着她进入禁城,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他知道段虎选择自己的原因,一来是因为段虎自己身份特殊,行动不便;二来是因为所有人中,没有人的轻功能比他密棋更好。
作为刺客,没有人比他更出色,作为伶人,没有人比他更倾世。
想到这里,他忽然悲哀地笑了。无论作为刺客还是伶人,他都没能按照本真的模样活过一次。或许,在世人眼中,他只是,也只能永远是密棋。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姓“薛”,本该有个男儿本色的好名字。然而,终究错过了那样的机会,此生,他的名字都只会是“密棋”,没有姓氏的“密棋”。
没有人知道,退下华美高台的他,藏进马车里之时的疲倦与酸楚,孤独与荒芜。没有人知道,洗尽铅华的他,本有张简单清秀的面孔。更没有知道的是,他对白书没有一点兴趣。
只是,他是七星的后人,有着不能推卸的责任。
然而此刻,仙乐袅袅,轻歌曼舞中,他只是冷静扫视台下那一张张热切而扭曲的面孔,那些带着猎奇与垂涎的诡异面孔,包括仁清公主那张莫名兴奋的面孔,他的心中,忽然觉得很恶心。
节奏越来越急,盘旋越来越急,人海涌动,灯火摇曳间,尽是攒动纷乱的人头,接踵摩肩的身躯,将他层层包围。
“密棋!”二楼的仁清公主终于兴奋大喊,卖力抛下了数不清的珍宝。人群再次沸腾,珠宝钱物纷纷自人群抛出,有些落在台上,有些砸在密棋身上。他的思绪,却走了很远很远。
很小的时候,“璃彩苑”的大主人花冷就教会了他一件事,“孤芳自赏”是一个伶人最好的姿态,永远引人注目的秘诀。于是从小他便学会了,从眼底看人,不为任何情境动容,在纷乱中翩翩起舞,并且乐在其中。
没有人知道自己的天赋,也没有人能假设自己的人生。
密棋微笑着,在凌乱抛上高台的珠玉间保持着绝对的从容和不屑。实际上,那些东西砸在身上只有痛,那些东西落在地上只会令人心烦。但是他早已学会忽略这些。
小时候学会这一切,是为了不要再趴在冰冷地板上睡觉。现在保持这些,是一种习惯。
再也不要像狗一样生活。
此刻,他的脑海中之剩下这一句话,也只剩下了一张最纯真的面孔。恍惚间,人海中,他忽然很想找到那张面孔。然而,只在抬头一瞥的瞬间,他几乎惊呆了。人海中,他居然真的看到那张非常熟悉的面孔,正怅惘地凝视着他,双目泫然。
然而,他不过怔了片刻,旋即对那人微微一笑,仿佛说了什么,又仿佛在安慰对方,翩然转身间,留下一个释怀的笑脸。
望着他的人,正是余阳城的大小姐太叔懿,那复杂的神色,是痛彻心扉的不甘和苦涩。
密棋不敢再回头,不敢再去看太叔懿。从来,他都不敢仔细看一眼她,从前不敢,现在更加不敢。因为只要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