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白传-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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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朱沅宝清和一笑,转身抱拳道:“稍等!”
“哼!”一名华服男子身边的随从闻此,浓眉一轩,已经起身,口中喝道:“几位王爷的宝贝还没呈上来!区区余阳叫唤什么!”
“元永!”一直从容端坐的中年男子忽然眉头一皱,伸手打断一旁的随从,淡笑道:“还是先拿平湖王的宝贝罢!”
朱沅宝正欲搭腔,另一侧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朗朗一笑,挥手道:“西冷王太见外了!还是先开西冷王的宝贝才好!”
朱沅宝双目一闪,略显为难。
“哈哈!”那绯衫少女忽然起身,耳畔一绺银穗嵌着翡翠,“叮咚”作响,口中笑道:“各位王爷你推我让,不如让我余阳来做这为难之人,先开我的!”
“太叔大小姐!”朱沅宝双手抱拳,微一沉吟。
“太叔大小姐说得好!”靠窗处一个通身绣满祥瑞团花的青年男子霍然笑道:“既然各位王叔如此谦恭,倒不如先成全余阳!好歹”他双目冷光一闪,落在那绯衫少女脸上,淡笑道:“好歹你们身上也流着王族的血”
“你!”绯衫少女陡然变脸,剜了眼那青年,冷笑道:“好一个靖东王,这才袭了几年爵位,口气愈发大了”
“呵呵!”靖东王蔑笑一声,瞧了眼那脸色惨白的绯衫少女,但笑不语。
“各位王爷。”朱沅宝抱拳笑道:“不如先请出余阳的。”
“就这样罢!”一个老者轻轻咳嗽一声,冷冷道。他坐在不显眼的一个角落里,兀自饮茶良久,此时方才开口,立刻将众人惊得满头冷汗,陆续闭上了嘴。
“西南王爷说得极是!”朱沅宝轻轻咳嗽一声,恭敬道:“那就按西南王爷说得,先呈余阳之宝。不知道”他咽了一下口水,望向另一侧窗边,谦恭道:“北原王爷可”
“你们随意”那窗边正坐着个中年男子,宝蓝长袍,领口缀满宝石,头束白玉发冠,中嵌碧玉,气度华贵,却身形孱弱,面色惨白。他自顾摇动手中青瓷茶盅,并不看众人。
朱沅宝朝北原王深深躬身一拜,方才重新回到厅中,对诸葛神弩微微颔首。
转眼间,一个小鬟手托一个红木托盘,缓缓步入厅中,那木盘内衬一层浅红丝绒,正中摆着一方绢帕,皎白轻软,闪动月光冰色。那小鬟笑吟吟顿在厅中,轻轻将托盘向前一送,呈过头顶。
雪光净白,瞬间吸引众人目光,朱沅宝立在厅中,得意一笑。
“果然好手艺!”绯衫少女起身一瞧,顿时双目放出光彩,满意娇笑。
这绯衫少女,正是当今余阳城城主太叔虑行的小女儿太叔懿,也是朱沅宝的发妻太叔静的外甥女。这“太叔”一脉,曾经也姓“姬”,与当今皇室本是同宗,只因在几十年前的帝位之争中一败涂地,被当年的洪帝剥了皇族身份,赐姓“太叔”,送到遥远的玉门关边上的余阳城。
余阳,本是西陲荒蛮小城,百年来朝廷只断续设立郡县,几经周折,亦未有过多重视。那剥了一身贵重的“太叔”一脉,便带着皇恩浩荡留于他些许金银和卫队,来到余阳“替先帝守西门”。失了皇族姓氏的“太叔”一脉,仿佛心无怨恨,反倒世代扎根于斯,历经时日,竟筑成了城墙高拔的余阳城,那小小卫队,也在大漠荒沙中磨砺成了无坚不摧的余阳军。
玉门关,因此成了一道雄关。
如今,余阳已是藏金纳银之地,吸引着不同商队来此交易,成了大漠中的一颗光芒万丈的明珠。这逐步壮大的“太叔”一脉,也渐渐成了跺一跺脚能够震动四方的半个皇族,成了当今隆帝的心头大患。
“惟妙惟肖!”靖东王怔怔端着茶盅,一瞬不瞬盯着那绢帕上栩栩如生的蝴蝶,惊叹一声,忽然大笑道:“可是出自雪宁之手?”
朱沅宝大笑拜道:“靖东王爷好眼力,正是”
“哈哈!”靖东王满目喜色,欣然道:“果然是那个美人的手艺!朱沅宝!我说了多少次了!让你把她给了我,多少金银,好说!你出价!”
朱沅宝淡淡一笑,恭敬道:“靖东王爷折煞小人了,什么出价不出价的,王爷喜欢,那是她的福气”
“哈哈!好!”靖东王拊掌大笑,朗声道:“这可是你说的!这次我就要带人走!让她也给我绣些蝴蝶鸳鸯!”言毕踌躇满志地大笑起来。
在座众人纷纷跟着笑了起来,气氛忽然轻松起来。
片刻间,一高大身影忽然缓缓起身,抱拳道:“靖东王爷!”
朱沅宝一怔,循声望去,顿时脸色惨白。
众人均是应声望去,见太叔静身侧,一个暗红长袍的华贵少年已经起身,眉目潇洒,气度不凡,正是朱沅宝的大公子,朱北径。
太叔静仰头瞧着儿子,微微一颤,亦是脸色苍白。太叔懿本是满脸喜色,此刻也脸一沉,秀眉紧蹙。
“哦?”靖东王循声望去,饶有兴趣地瞧着朱北径,淡淡敛眉道:“朱大少爷有何指教?”
“径儿!”朱沅宝冷汗涔涔,轻叱一声,一面对朱北径使了眼色,一面躬身对靖东王拜道:“小儿不懂事,还请王爷莫要见怪!”
朱北径还欲再辨,已经被赶上前去的朱沅宝往下一摁,“噌”一声重新落座,面色微愠。
太叔静伸出手来,轻轻在儿子肩上一拍,隐秘地摇了摇头。朱北径却是面色青白,瞪着靖东王,虽不说话,却是英眉一轩,脸色极为难看。
“把那帕子呈上来!”太叔懿斜睨朱北径,俏脸越来越沉,忽的一挥手,嗔道。
“还不快给太叔大小姐呈上去!”朱沅宝冷汗瞬间滚落,忙一挥手,轻叱小鬟。
转眼间,那雪白通透,绣着两只翩然蝴蝶的绢帕,便呈到了太叔懿手中。那栩栩如生的绝美刺绣,浑然天成,美轮美奂,瞬间映亮太叔懿本来阴郁的眼睛。
“好!”她将帕子交予下人收好,冲朱沅宝一笑,傲然道:“朱庄主果然没有辜负我!余阳的月明珠,四十三颗,验一验罢!”
她话音未落,已经有两个大汉从后面抬出一个巨大木箱,通体嵌着金丝,“咚”一声正放在朱沅宝脚下。
“哈哈!”朱沅宝和气一笑,一挥手,瞬间进来两个下人将箱子抬了下去。他只是对着太叔懿微微行礼,谦和道:“不用验!太叔大小姐一向是个爽快人。”
太叔懿微微一笑,重新落座,瞧了眼朱北径隐隐震颤的背影,忽然冷冷一笑。
大厅忽然安静下来,一上午的时间匆匆流过,此刻正是烈日当空的正午时光,众人陆续起身,跟着诸葛神弩往“春华轩”用膳。
方才还热闹非凡的“存真苑”,渐渐变得空空荡荡,太叔静还欲开口,朱北径已经起身往门口走去。
“径儿!”太叔静涩声喝道。
朱北径一怔,略一停顿,却还是大步迈出门去。
“别喊了!”朱沅宝颓然道,瞧了眼太叔静,亦匆匆往门外走去。
太叔静目送他二人离开,叹气摇了摇头,扭头看了眼朱北旭,笑道:“旭儿今日愈发安静了。”
朱北旭起身一拜,冷淡笑道:“母亲说得极是。”转身便往门外走去。
“你站住!”太叔静霍然起身,口中喊道。
朱北旭一顿,回头瞧着母亲,淡淡道:“母亲还有什么事?”
“此次,跟盛平公一同进宫罢!”太叔静微微蹙眉,语重心长道。
“呵!”朱北旭惨淡一笑,漠然道:“我又不是那把宝剑!”
“不要装糊涂!”太叔静眉头皱得更紧,涩声道:“这次是个好机会,陛下一直都很想见见你!上一次见面,你还是个小孩子!”
朱北旭霍然转身,温和双目陡然弥漫一层冷霜,牵了牵嘴角,忽然笑道:“不如母亲代孩儿去罢!”
“你!”太叔静如鲠在喉,双目喷出怒火。
“我先走了!”朱北旭躬身一拜,面无表情地出了门。
太叔静叹了口气,回首间正瞧见王遮山还坐在不远处喝茶,遂淡淡一笑,对他道:“这位?”
“嘉兴不霁楼,王遮山!不值一提!”王遮山放下茶盅,起身作揖道,身后的柳邦华,亦是默然一拜。
“哦。”太叔静若有所思一笑,浅浅行礼,笑道:“请到‘春华轩’用膳。”
“谢过夫人!”王遮山双目一闪,嘴角掠过一丝狡黠笑意,遂带着柳邦华拜别她,出门往“春华轩”赶去。
烈日当空,却没有夏日里的焦热闷燥,秋高气爽,烈日也不过是烈光,失了温度,他二人跟着门口等候的敦阳,沿两侧栽满青柏的石板大道走了一阵,抬头正瞧见“春华轩”三个字,正在绿树间若隐若现,那高檐青翠,栏杆朱红,在湛蓝青天下,分外悦目。
第193章 旧日相识()
午膳之后,天忽然阴了。王遮山和柳邦华再回“存真苑”之时,半空中正悬着一大片烟灰阴云,刚好遮住那湛湛青空。“存真苑”内,明暗交叠,亦是突然变得压抑沉闷。
王遮山重新落座端起茶盅之时,一阵莫名压抑,忽的沉沉落在心头。此刻,一个他无比熟悉的身影,正款款迈入堂中,长袍落落,步步带风。
不是别人,正是风眼。
王遮山双目微澜,茶盅顿在嘴边,朱沅宝却早已笑吟吟迎向门口,边走边作揖道:“大祭司!”
“朱庄主。”风眼由远及近走来,双手从容负在身后,依然是俊眉如裁,风度翩翩,只淡淡一笑。
“哈!小药王!”远处的西冷王,转向风眼笑道。
在座众人,因听到“小药王”三字,纷纷望向门口,均是一怔。
“西冷王爷。”风眼展眉一笑,微一拱手。
“小药王”的狠毒乖戾的名声,早已名震红雪关内外。然而,当人们亲见本尊之时,往往又会大吃一惊。
眼前之人,既看不出狠毒,也看不出诡异,只看得见玉面韶秀,一袭简单的青布长袍直垂至脚面,宛如一个赶考的书生。只是这书生眼神冷淡精明,隐约闪烁森森寒意,任是谁也无法逼视片刻。
渐渐暗沉的厅内,风眼微微冷笑,浅浅向众人行礼后便径直往窗边走去,他的身后,只跟随一个白衫童子,恭恭敬敬捧着个宝蓝绣金的锦盒。他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王遮山的存在,目不斜视自人群穿过。
王遮山的心,却越来越沉,生出阵阵不祥预感。
“大祭司!”段虎冷眼旁观片刻,忽然笑道:“今年,可是带来了平湖王爷的青芸丹?”
“正是。”风眼微微一笑,望向平湖王道:“平湖王爷要的,正是这一瓶。”言毕从怀中摸出个细颈白瓷瓶,向前一呈。
那瓷瓶通身莹白,口上封着鲜红布封。
平湖王大笑一声,一挥手,身后出现几个莽汉,合力从后面抬上一个镶金玉箱,轻轻放在风眼脚下。
风眼嘴角微微牵动,从眼底斜睨那闪耀玉箱,遂将那瓷瓶送到平湖王随从手中。
“平湖王爷。”他向平湖王微一拱手,淡淡一笑道:“药王祝您万寿无疆。”
平湖王笑得更欢,拊掌道:“有他的青芸丹,想死都难!哈哈!”
风眼闻此,双目一闪,依然淡淡笑着。不远之处,西冷王闻此,忽然从眼角微微斜睨平湖王那得意笑脸,一撇嘴,端起了茶盅。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豪爽笑声,带着刚烈之气,却是个女声。一个女子婀娜身影出现在门外。那女子通身大红,边迈进门内,边笑道:“来晚了!来晚了!各位王爷莫怪!”
王遮山听那声音耳熟,不由循声望去,却只更加吃惊。
门口正走来一个英武少妇,敷粉白面,胭脂绯红,刚烈刀眉下闪动一双灿若星辰的大眼,长发以碧色丝绦高高盘起,发间斜插几支金黄步摇,上嵌碧绿翠玉,行走间闪动灿烂光芒。
不是陆花儿却是谁?
“陆阁主。”西冷王淡淡一笑。
“西冷王爷!”陆花儿一抱拳,走上前来,口中笑道:“总算赶上了,王爷莫怪!”言毕一挥手,身后立刻出现一人,手捧一个精致木盒,恭敬走上前去,将木盒送到西冷王随从手中。
“天柱山今年新摘的寒翠!”陆花儿指着那木盒笑道,言毕躬身一拜,款步入座。
就在这时,她的身后却陡然亮起一双邪魔眼睛,只片刻便在人群中发现了王遮山。那双眼,顿时寒光一闪,爆射刀光。
王遮山被那双眼盯得浑身一寒,不由定睛一看,心差点跳出胸膛。
陆花儿身后坐着的,竟是陆岩枫。
几年不见,昔年里的小童早已长成十来岁的少年,去了银抹额,却依然是通身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