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雷幽明水云闲-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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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修葺梅园()
在心里小小地做了一个感恩仪式,杜玉清恢复了清明,开始和蒋大嫂子商讨合作的具体事宜,经过了这一次冲动后的反省,她才发现自己不是如自己原来以为的那么理智,这引起了她的警觉,古人说:知人者智,自知者明。都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原来自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在提高觉知之外,是否还应该给自己的行为上一个自律的辔头呢?
不得不说,杜玉清是幸运的,作为也是生手的蒋大嫂子非常明理,她知道这件事她已经主导不了,就把所有的决定权都交给了杜玉清,她只占三成份子就好。她的大气感动了杜玉清。最后商议的结果是蒋大嫂子拿出三千两占三成份子,白三娘份子包含其中,杜玉清也拿出三千两,占五成,这是蒋大嫂子的极力主张,她告诉杜玉清说这是市场行情,很多大商铺为了背靠有权势的官员都是白送给他们几成的干股,更何况杜玉清不仅拿出真金白银,并且还亲力亲为呢。杜玉清也没有在这方面多做推脱,反正在她名下放不了多久,反而到时处理事情来也容易些。另外还有两成留待备用,接纳新股东,或者将来用于奖励厨师、掌柜、管事等用功人员都可以从这里出。
杜玉清带着蒋大嫂子去了梅花小筑,让她负责园子的全面修葺。蒋大嫂子一进园子就给惊呆了,里面真是别有洞天,小桥流水、松柏翠竹风雅的不得了。她这才知道,在杜玉清说即使她不做杜玉清自己也会做,不是打诳语,因为那时她已经把院子的一个月租金从一百二十两讲到了一百两,并且当场租下来了,为期五年。还付清了半年的租金。
对于杜玉清的隐瞒,蒋大嫂子后来慢慢理解了,有的事情你不付出代价,永远是只能在门口观望看热闹。世界上的人分为两种,一种是看热闹的围观者,一种是用真金白银去实践的参与者。付出代价的参与者未必最后都能获得成功,这还看个人的运气,但围观者永远没有成功的机会。从外边看和从里面看完全是两种视角,只有切身实际投入其中的人才能一窥堂奥,而在外边的人永远只能是看一个表象的热闹。
杜玉清实际上已经找了一个刘记营造社来改造园子,她让蒋大嫂子来就是让她来监督工程质量的。她拿着图纸对照着指给蒋大嫂子看,这里该怎么修,水边要造什么样的亭子,哪里该种什么树,哪里又该移除,蒋大嫂子实在是听晕了,好在杜玉清除了留给她几张图纸之外,还把采苓留给了她,她才慢慢知道杜玉清要的是什么效果。那种“宜简不宜繁”,力求“高雅绝俗之趣”真是她所不能理解的。好在蒋大嫂子泼辣能干,采苓虽然了解杜玉清的需求,却无法说动那些粗俗的工人和油滑的管事,她们两个人配合起来相得益彰。蒋大嫂子实在,虽然她不懂,但她敢说能说,有的老工匠有时候非常固执,一定要按他们习惯的方式来操作,甚至觉得他们是好心完全是替东家节省材料或者他们觉得按照他们习惯的操作更好看,虽然蒋大嫂子心里也认同他们的观点,但她更相信杜玉清的眼光,只要不符合图纸上的效果或是采苓说不行,蒋大嫂子就要求他们整改,和执拗的工匠说不通,就只能找他们的管事甚至掌柜来协调,争吵、威胁、扬言扣钱、甚至签字画押承诺自己承担后果,轮番上阵。这不仅让她忙得是焦头烂额而且心力交瘁,但整个园子最后完工时,不仅是她就连刘记营造社的掌柜都为园子之美给惊呆了,这才体会到杜玉清所谓的风雅是怎样的一个格局。
蒋大嫂子后来大为后悔,当她第一次把自家儿子带进园子里时儿子那没有见过世面的呆傻样让她真觉得丢脸,“这都是你老娘我一砖一瓦监督他们给造出来的。”她骄傲地说,看着儿子崇拜的目光她心里一下就醒悟到,当时应该把儿子带在身边,这样他才能体验整个过程,不止是学习经验,更是一种观念的提升。
整个园子的建造修葺和布置花费了整整四千多两银子,闻者莫不咋舌,但蒋大嫂子却觉得值了,因为效果摆在那里,还有一个是其中相当一部分的支出是园子里的家具器物和书籍,这些都是将来可以搬走再折回成银子的东西。店家送货上门时拿着杜玉清签的订做单或者夏锦来支取购买书籍的银子时,动辄都是几十两上百两的支出,开始时蒋大嫂子付款时还心疼个半死,后来就麻木了,她才知道书是这么贵的,有的一本所谓的古籍善本就值十几两银子,那可是一件大家具的价钱。俗话说:书中自有黄金屋原来是真的。看着蒋大嫂子瞪着眼睛,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夏锦得意地说这还不是珍贵的善本,最好的东西小姐可舍不得放在这样,万一被弄坏了,或者被客人顺走了怎么办?别看今后来的客人都会是非富即贵有身份的人,但保不齐也会做下这种事,因为读书人流行一句话:读书人窃书不算偷。
还有这样的歪理?夏锦的话把蒋大嫂子弄得个哭笑不得。
梅花小筑最后的效果,也让杜玉清满意,院子里除了清雅的梅花老桩,肃穆的松柏,就再无杂树了,地上是芳草茵茵,墙角是绿竹丛丛,活水的小溪里游动着金鲫七八头,让人可观天机活泼。整个园子干净肃穆,又蕴含蓬勃的生机。走进来的人莫不会奇异地立刻慢下脚步,静下心来。
沿着小径到了各个院落或小楼都有自成一统的感觉,院落里有舒服的厅堂,一色苏作的花梨木家具,绚丽灿烂的织锦抱枕,气派而奢华;有雅致的书房,一整架一整架的书,摆在案上的旧窑或古铜的文房器物,墙上的书画真迹、碑帖原拓无不是读书人喜爱的书房珍品;而临湖而建的水榭,屋顶上是造型优美的卷棚歇山式,临水设了鹅颈靠椅供客人坐憩凭仗,让人既可在此纵情畅饮,歌舞升平,又可凭栏眺望发天地之幽叹。?
总之,吟诗作画,烹茶抚琴,或是“雪夜闭门读禁书”;或是三五同好指点江山,挥斥方遒,或是为了交易奢华排场,这里无不是合适的消遣和密谈的场所。
当杜渊之被杜玉清请到梅花小筑参观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文人理想的即可密会商谈,又可沉思静悟、安顿心灵的所在。
“你呀,”杜渊之点了点杜玉清的额头,“冲动之下闯了这么大的祸,幸亏最后还有点清醒没有瞒着我。我不说你耗费了这么多的银子万一生意失败了怎么办,而是肯定会失败。无它,你想建造一个读书人理想的栖居场所,可是读书人中真正有能力来这里消费的又有几个?想吸引官员?可是要用谁的名义来经营?官场派系斗争复杂,会不会对手窥探了自己的实力?这都是犯忌讳的事情。不是有梧桐树就能招来金凤凰的。”
“嘿嘿,我知道错了,所以才想您求救嘛。”杜玉清向父亲撒娇。
“在练武功时我一直强调立身中正,不及不行,过也不行,你这就是放了‘过’的毛病,在交战中很容易失去重心,被对手可乘之机。要留有余地,时刻保持危机意识。”
“是!”杜玉清调皮地躬身抱拳答应了。
“你呀,你呀”杜渊之无可奈何地有指了指自己的长女,帮她出谋划策了。
回到家里,杜玉清立刻就以父亲的名义写了一封信发出了。
第二百四十章 心灵契约()
在蒋大嫂子和采苓正督察营造社的工匠们修缮建造梅花小筑时,杜玉清正忙着在普照庵堂和慈幼庄两边跑,相比梅花小筑她还可以有蒋大嫂子可用,采苓、夏锦可以帮忙,而这里她自己都是刚刚开始了解和摸索,根本不知道最终达成什么效果,谁又是否合适,只能自己亲自上阵。
觉明师太心悸的毛病自从上次发作后仿佛突然消失了一般,整个人看上去一点毛病都没有,状态非常好。她每天念经、为弟子们讲解佛经,带领她们体验禅茶修行,有时还到慈幼庄来看看这些孩子……成天精神饱满神采奕奕的,师父这样紧凑的举动让杜玉清感到有种黑云压城的不祥之兆。最后师父把四位师姐叫到面前,郑重地嘱咐师姐们今后多听听静海的意见和安排时,杜玉清心里越发不安了,师父分明有些临终托孤的意思,她是在慢慢安排后事了,这让她内心忍不住有些悲恸。
但几位师姐好像都心大,但也许是她们也觉察到了,但因为修佛更能平静地看待生死?反正她们都笑呵呵地应承了,只有四师姐静如奇怪地看了杜玉清一眼,仿佛若有所思。
三师姐静真还在师父面前撒娇说:“师父真是偏心!好不容易给我们找来一个小师妹,本想使唤使唤她,摆摆师姐的威风。没想到她不仅能干,连经都读得比我们还好,如今师父又要我们今后听她的,真是不公平啊!好吧,看在她给我们带来的那么多好吃的东西和漂亮的衣裳上,我们就听师父的安排。”
师父嗔怪而疼爱地点了一下静真的鼻头,“就晓得吃啊,今后就去素饼工坊里多帮帮忙吧,让你吃个够。”
“真的?那我可真去了啊。”
“你还真是就惦记着吃啊,”大师姐静清不满地说,“你没听师父刚才说的,今后这素饼工坊赚的钱要来养慈幼庄这些孩子们的,我看你不能去工坊帮忙,不然你做的还不够你吃的。”屋里的几个人也许是都记起静真上次吃素饼的速度,不约而同都发出了善意的笑声。
“那我去帮忙照顾孩子们,顺便闻闻味总可以了吧?”静真可怜巴巴地说,众人又笑。
众人告辞时,觉明师太单独把大师姐静清和杜玉清给留了下来,“静海,”在有其他人在场的时候,觉明师太总是叫她的法名,只有单独时才叫她的闺名,“静海,你大师姐跟着我已经十多年了,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放心交给她去做。”
“是!师父!”
“静清,静海初来乍到,有什么事你要多帮助她。”
“是,师父!”
“你现在还有什么困难吗?”师父首先问杜玉清。
“困难没有,倒是有一件事情想问下师父。慈幼庄是属于谁的?每季的房租该怎么付?”杜玉清第一来慈幼庄时就是和师姐们来看看孩子的,没有留意后面还有这么大的腹地,后来才发现整个庄子足有三十多亩,当时审计慈幼庄的账本上没有定期付出租金一项,她就以为慈幼庄是属于庵堂的财产,但翻了庵堂的账本上却完全没有发现这处庵产的记录,她就又猜测可能是哪个信徒临时贡献的场所。现在她想充分利用这个空间就牵涉到工程改造,所以她不得不明晰一下产权,提前和房主沟通一下。可是问来问去竟然没有人知道这庄子究竟是属于谁的,都说是当时觉明师父让她们在这里安顿的。
觉明师太显然没有料到杜玉清会问这个问题,不在意地说:“你尽管用,先不用考虑付房租的问题。”
“对方可是师父的信徒?在商言商,我可得问清楚了,不用考虑付房租的问题是多久?是半年是一年,还是三年?因为我一旦动工,起码三五年不能挪窝的,不然前面付出的就打水漂了,还是说清楚为好,要不您告诉我她是谁,起码我们签个契约,付些银子,我心里才踏实。”
师太嗔怪地看了杜玉清一眼,“你还真是成了商人了,什么都要白纸黑字才放心吗?”
“您还别说,人往往容易共患难不易同享受,万一将来我们生意好了,突然有人冒出来说他是屋主这个庄子要做他用,把我们赶紧搬走怎么办?还是白纸黑字有个凭证,我才放心,起码有个预先的计划。”
觉明师太宽容地笑了笑说:“静海,我觉得你其它都好,就是做事太紧张了,什么都要有个预先的安排才心里踏实。”
杜玉清怔愣了一下,这难道不对吗?
“预先计划固然好,但天下事不可能就如我们计划的一样按部就班,所以要放开心灵坦然接受不确定的变化。”觉明师太说,“人心看似是最不容易确定的东西,但你只要相信,它就可以相信。”看着杜玉清仍然迷茫的眼神,觉明师太想了一下说:“或者我们换一种说法,根据你刚才所说契约,你觉得人与人的契约有约束力呢,还是人的心灵向天地神灵祈愿的契约有效呢?信佛不就是信徒今生和来世幸福的契约吗?”
杜玉清一愣,师父说的很有道理。
“静海,你要放下执着,学会相信别人也都有善心。在契约之外还要看到人心向善的力量,如果你都是以利益来看人,即使签了契约,有更高利益摆在面前时,人们自然而然选择毁约也是理所当然了。”
杜玉清恍然有所悟。在此之前她听过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