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志-第1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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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好了,真是采莲的东西?”穆坤乾浓眉紧皱的问了一声。
“是,是,不会有错。”章高林着急的道:“采莲怎么会让人绑走了呢?乾爹,你可得帮我想想办法。”
“还不是你那五铢钱惹的祸。”
穆坤乾大感不安。章高林开设银庄啖以重利。后来周转不当,出现了巨额的亏空,穆坤乾曾指使他使用这笔钱做了一点生意,事情闹大了他的声誉也会受到影响。
这人若是从穆家绑走的江采莲,不知有没有乱动他书房中的东西,倘若拿到什么关键的卷宗,后果可就不堪设想。
“人龙,你给秦小姐安排一间客房休息,酒筵布置下去别让大家干等。咱们商讨一下营救采莲的事,人命关天。我的婚礼先往后推一推。”
穆坤乾非常注重良好的形象,说到沽名钓誉七大楼主中只怕无人能够超越,可惜他未在艺林发展也是一种遗憾。
不过人生如戏,戏如人生。舞台的东西再惟妙惟肖,人们打心眼里都知道是假的。说到表演带来的满足感是万不及真实生活的。
荀子说,‘人性本恶,其善者伪也’。伪,就是人为。人的本性到底如何,这是一个众说纷纭。莫衷一是的问题。其实当人们发出这么一个疑问的时候,早已经在尘世汩没很久,再去追求本心恐怕已经迷途难返。
有道是,‘凡间原迹,仙道原心’。凡间的律法判断善恶是根据行为而定的。一个人恶念再多只要没有付诸行动,不对他人和社会造成危害,不但法律不会纠治,甚或他人也无从知道。当然一个人恶念太多难保不违法犯罪。相传冥司有业镜、心镜,一个观照恶行,一个观照恶念,世俗又认为善念或恶念能增减命禄、寿算。
在仙道进步能够照见心念善恶的条件下,提供这样一种设施,似乎是势所必然的。世俗常说‘人心隔肚皮’,就缺少这么一种原心的能力,所以常有伪君子的说法。
一般的观念认为恶念到恶行有一个量变到质变的转化过程,因为一时的冲动去作恶不是没有但很少。况且冲动本身只是行为,不是念头。冲动的背后即便没有太多恶念积聚必然也没有善念的层累。
无善无恶是谓浑噩,可能为善也可能为恶。所以圣贤总是教人为善去恶,为善和去恶是一件事而非两件事,善多了恶自然就少了,反之亦然。
因而孟子的性善和荀子的性恶其实也是一回事,只不过发端不同。世俗似乎非常厌恶伪君子,伪君子是行为和观念不一致的典型,所谓‘其善者伪也’。荀子认为人性是恶的,所以善念善行都需以人力加以矫治。因而进德之道首先便是伪君子,然后才是真君子。世俗称道的伪君子有的是暴露了恶迹,有的可能只是高谈道德惹人反感罢了。
伪君子诚然是认道未真,学道未粹的一种表见,但有的人认为不如真小人,就未免颠倒太甚了。真小人是恶迹昭彰、良知泯灭的一种人。甚至恶也要恶得理直气壮,通体上下没有一点可取之处。
伪君子至少还承认世间的礼法秩序,只不过随着环境的变化往往趋利避害,不能坚持善道而已。认为伪君子不如真小人的,是想向真君子迈进吗,还是欲沦落入真小人的境地,是想浑噩吗?还是欲佯狂?
历史上确实有很多时代伪君子得势横行,且有了一个专门的名词,假道学。这其实是环境日趋恶化的一种反映,所以战国有隐逸,魏晋有佯狂,明代有心学。可惜这些人反对伪君子,又无力去做一个真君子,最终也都于世无补。
…………
穆坤乾让宝殿玉女给秦素徽安排了一间干净的卧房,忙着处理五铢钱和江采莲的事去了。
秦素徽坐到绣床上,吩咐两个丫头道:“珠儿,水儿,你俩去外面候着吧,我想歇息一会儿。有人来了记得叫我。”
“是。”两个丫头不敢违拗,站到外面小心搭上房门。
秦素徽揭开盖头,瞄了瞄房中陌生的陈设,轻声叹了口气。她化了精致的妆容,眉如远山,目似秋水,腮凝新荔,鼻腻鹅脂,端庄典雅,堪称是倾国倾城。
“秦姨——”明钦绕在她耳边唤了一声。
“臭小子,真的是你?”
秦素徽心思缜密,方才虽然顶着盖头,对外间的事情总有一些察觉,只是想不出何人所为。明钦也真能沉得住气,直到了这会儿才开口说话。
“我是来救你的。”明钦声如蚊蚋的道:“师傅的病已经好了,你就不要嫁给穆老头了。”
“当真?”秦素徽又喜又讶,“清绝的顽疾缠绵多年,百般救治都不见好转。怎么忽然就好了?你却不是骗我?”
“秦姨不必多心。”明钦笑道:“你忘了我是月老传人,有那个绝世法宝‘比目玉’,什么顽症不是应手而愈。”
“如此说来可要多谢你了。”秦素徽念头微转,情绪低落的道:“只是这婚事也不是完全为了救治清绝,自从爷爷去世后,秦家的势力大不如前,将来能否在‘十二楼五城’保有一席之位,便很难说。这门亲事也是为了秦家的前途着想,倘若我中道悔婚,秦家哪里还有容我之处?”
明钦冷哼道:“可是你要嫁作清绝的继母,你难道不知道她性情刚拗,如果不是我碰巧来京,恐怕你嫁进穆家的门头一件要办的就是她的丧事。”(未完待续。)
第316章 声东击西()
“钦之,我要谢谢你救了清绝的性命。”
秦素徽轻柔的叹了口气,神情怅怅的道:“这门亲事我也是深思熟虑过的,我们七曜世家表面上看起来权柄显赫,风光无比,这份荣耀却是几辈人临深履薄,战战兢兢换来的。我身为秦家的一分子,既然享受了富贵尊荣,便有为之牺牲个人好恶的义务。”
“我有我的父母亲和兄弟姐妹,如若为了一己的私心去逃避责任,这份担子仍然会转嫁到我的姐妹身上。反之,我若能振兴秦家,我的姐妹们或许便有选择的余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个人的悲喜荣辱又何足轻重呢?”
“秦姨情愿牺牲小我的精神固然让人同情,可惜呀,依我看来,也未免所见不广。”
明钦冷笑道:“秦姨只知道要保持你们七曜世家的显赫地位,庇护兄弟姐妹安享富贵。却不知天下国家虐毒无穷,九州四海怨声载道,这都你们七曜世家尸位素餐,腐朽无能,只计一己私利,不顾百姓寒危的后果。‘子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自古道‘忧劳兴国,逸豫亡身’。‘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一个偌大家族,不行正道,不修善举,最终不过归于靡烂而已。难道区区联姻便能力挽狂澜吗?”
“你……”秦素徽面红耳赤,想不到明钦如此不留情面,当着她面骂了个狗血淋头,吞吐了半晌道:“你说得这些我也很感痛心,但七曜府利益纠葛甚多,并非我一家的过错。”
“当然,”明钦微哂道:“这是你们魏党群体的无能罢了。好像没有什么巨奸大恶,也没有嘉言善行。醉生梦死,冢中枯骨,对于世道人心没有一点匡正之念,怎么配坐在君师元魁的位置上。简直是黄帝罪人,国族之耻。”
“你。你,你……”秦素徽霍然站了起来,强辩道:“我们魏党还是有功绩的,也不乏正义之士。你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好不好,政理的事不是你想得那么容易。”
“魏党的行事自有公论。我说的不准,你说的也不算,倒也犯不上呶呶不休。”
明钦打个哈哈,讥嘲道:“政理的事有何难哉?无非是分赃不均。自相火并而已。想这堂堂仙道,万法从新,竟还有你们这些蛇鼠之辈,搞什么利益联姻,真是可耻、恶心。你不是觉得自己行为很高尚吗?拨开来看看又怎么样呢?说到痛处了没有?恼羞成怒了不是?”
“是,是,我是无耻恶心。”秦素徽啮着粉唇满腹委屈,“但我没有别的路好走,难道保护自己的亲人也有错吗?你这话跟我说没用,有本事你找魁帝说去。”
“你以为魁帝会不知道这些浅显的道理吗?只是天域兆民蒙昧无知的仍多。所以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才无所顾忌,尚能厚颜无耻的作威作福罢了。”
明钦慨然一叹,嘿笑道:“人各有志,不能强求。既然你情愿遵从这门亲事,我也没话好说。得,就当我没有来过。咱们就此别过,我就祝愿秦仙子幸福美满,早生贵子。告辞了。”
“哎,你……”秦素徽欲言又止,只听耳边嗡鸣声悄然而逝。房中静得落针可闻,她心中气苦,美目中不觉流下泪来,倚到床头小声抽泣。
“臭小贼。不帮我也就罢了,还专门跑来气我。我又有什么对不住你的,要你这般指摘我。”
这时,一个宝殿玉女端着托盘来到门前,“我是来给新娘子送茶水的。”
两个丫头对视一眼,水儿迟疑道:“小姐正在休息。你交给我吧。”
宝殿玉女不肯答应,护着托盘笑道:“这大喜的日子,小姐不给点彩头吗?”
秦素徽听到动静,抹了抹眼泪,扬声道:“谁在外面?”
水儿推开房门汇报道:“回禀小姐,是宝殿的玉女,她送来茶水不肯离去,说要讨个彩头呢?”
“让她进来吧。”
秦素徽正巧觉得有点口渴,门外应了一声,宝殿玉女端着托盘步履款款的走进来,径直放到房中的圆桌上,轻轻巧巧的斟了一杯,拿一块香帕垫着送到秦素徽面前,万福道:“小姐请用茶。”
秦素徽接过茶碗,瞥了玉女一眼,见她肤色微黑,容貌寻常,便不在意。茶水中浮叶微黄,倒是香气浓郁。秦素徽小啜了一口,一股热气散入四肢百骸,顿有陶然欲醉之感,分外舒适。
“这是什么茶,倒有几分不俗的滋味。”
“好叫小姐得知,这是本殿特制的菊花灵茶,颇能袪暑解闷,小姐若是困倦的话,不妨再睡一会儿。”
秦素徽张口欲言,忽然发觉喉头难以发出声音,整个身躯暖融融的浑不受力,半点灵力都提聚不起。
“小姐请好生歇息。”
玉女笑吟吟的抖开香帕在秦素徽面上拂了拂,就见她身子一软躺倒在绣床上。玉女这才反手幻化出一把油纸伞来,打开之际,伞下盘旋着一片五彩霞光,香风隐隐,将秦素徽悄无声息的慑了进去。
这宝殿玉女原来就是潜入穆公馆劫走江采莲的那个神秘女郎。江采莲虽然是章高林的夫人,对于穆坤乾和章高林的秘事多有参与,分量仍嫌不足。她此举可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先用江采莲将穆坤乾等人的注意力引开,等他们大费周章的解救江采莲之时,她则神鬼不觉的混入宝殿,直接将秦素徽慑走。
青衫女收好雨伞,将床上的棉被抖散开来卷得鼓鼓的,再放下帏幔,这才端起托盘退了出去,看着两个丫头和气的笑道:“小姐还要再休息一会儿,让你二人不可前去打扰。”
“是。”
两个丫头望着青衫女款款而去,将房门推开一线,只见绣床上依稀卧着一个人影,便小心翼翼阖上门户安心等候。
…………
明钦知道秦素徽素有定见,难以用言语打动。穆清绝让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将秦素徽强行劫走,未免太过一厢情愿。秦素徽的修为原本不比穆清绝、云轻素逊色多少,若是交起手来明钦哪有能耐将她制服。
明钦飞出客房,在大殿中盘桓不去,这时喜宴已经开始。大殿中觥筹交错,众宾客推杯换盏,吃喝的不亦乐乎,只见得人声吵杂。热闹非凡。
穆坤乾、章高林等人却不在座中,想来江采莲的失踪让他们坐卧不安,顾虑重重。
明钦大费忖思,这要走吧,无法向穆清绝交待。他对七曜世家虽然无甚好感,但一些后生小辈也谈不上多大过恶,家族式的腐秽又不是时下才有。‘冤有头债有主’,像黑旋风斧劈小衙内式的株连迁怒毕竟不可为训。
历史上每到官府统治极端黑暗腐朽的时候,往往易激起民众普遍的仇恨,很多邪教或流民暴乱常常以杀贪官、除恶霸为口号,在实际操作中则又从贪官扩大到官员,每每是不分良贱老幼,进行惨无人道的洗劫。
一方面固然是官家残酷暴虐酿成的恶果,但这种逆株连也只是以暴易暴。毫无正义可言。
民众是历史的建造者,圣贤则是历史的灵魂。前人说,‘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这话并不完全对,因为圣贤不只仲尼一个,没有仲尼,还会有佛陀、约书亚,也都造设出文明世界、朗朗乾坤。但若稍稍调整一下,‘天自生仲尼,万古有明灯’。于中夏来说。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