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周狂歌-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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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敢?!”伶玥来回瞅着燕明觉和岑易,这句话却不知对谁说的。
燕明觉对着岑易一摆手,便听啪的一声,岑易熟练至极,一掌拍在伶玥脑后,劲力恰到好处,伶玥应声便倒。
燕明觉哼了一声,快步抢上前将伶玥抱起,而后用腿将门踢得关上,把伶玥抱上床,一脸疲惫的叹着气,除去自己和伶玥的外裳,最后躺倒在伶玥身侧,盖着被子,抱着伶玥昏昏入睡。
“傻丫头,我是真的累了,就是想抱着你,安心睡个好觉而已…”
第44章 还有…()
陇南城,西郊。
深夜严冬,山间枯林,寒风刺骨,一道摇摇晃晃的身影快步朝前走着,他左手断臂,右手提了个孩子,胸口汩汩血液流淌,浑身上下遍是血迹。
这人正是傅云天,而他手里提着的孩子是应乾。
此前用阡陌剑引开岑易后,傅云天找到应乾,而后带着应乾一路逃出城西,来到了这里。
这一路,傅云天封了左肩几处穴道,左手断臂处的伤口已不再流血,可被裂创刺中的胸口却在不停的流着血液。
裂创,十大奇剑中的极凶之剑,被其刺中的伤口血流不止无法痊愈。
蓬的一声,傅云天不再走了,他在山林间的一块大石前跪下,喘着气,放下了手里的应乾,单臂支着身体,转过身背靠着大石坐下。
“啊额…呵呵呵呵…呜…呜…”
一声有气无力的呻吟,傅云天突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竟是哭了。
半百老者的哭声透着垂死的哀然,黑夜中,应乾只能看到傅云天身影的大致轮廓,他静静地站在傅云天的身侧,一句话也没有说。
哭了片刻,傅云天声音止住了,他右手摸到腰侧,将阡陌剑的剑鞘解下,递给了应乾。
“拿着…”
应乾抬手接过,仍是没做声。
“那本《玄音剑谱》还在你身上么?”
应乾伸手入怀,将《玄音剑谱》的小册拿了出来。
“扔了吧,那是假的,我胡乱画的。”
应乾愣住了,傅云天探手取过应乾拿着的那本《玄心剑谱》,随手将书抛向远处。
“你很奇怪我为什么这么做?”
应乾没出声。
“你的确资质奇佳,悟性超凡,是举世难觅的学剑天才,但同时,你身上有着天才容易滋生的毛病,傲。
我虽不知道你的过去,但与你相处的时日,我能感受到你心中压抑的狂气,而我拿假的剑谱骗你,说你悟性差,打击你,是为了消磨你的锐气,我想让你放平心态后再踏入剑道。
只是直到现在你都没有丝毫的改变,我至今仍然能感受到你身上隐约流露出的狂气。
我想,你心中该是有所郁结,怀揣着什么大的目标或是目的。”
傅云天说到最后,叹了口气:“能和我说一说吗?”
黑色的夜空无星无月,山林中凄冷寂静。
应乾沉吟片刻,开口时,话音冰凉。
“我的娘亲给我讲过一个故事,这个故事叫夸父逐日。
夸父追逐太阳,追到太阳落下的地方,他口渴,喝光了黄河、渭河之水,还不足,又去喝大泽之水,可去大泽的路上,夸父渴死了。
如若把人比作夸父,那么我想,人梦寐以求的生活、那些梦想便是太阳。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渴望我的母亲能和我过上幸福的生活,那不算是太大的目标,但后来我逐渐明白,我的渴望不过是痴想,弱小的夸父永远不可能追得上强大的太阳。
既如此,我便要用武道成为这世间的至强,到那时,所有的人都将成为仰望我的夸父,而我将凌驾世人之上,过着他们梦想的生活,成为他们心目中的太阳!”
枯林中静悄悄的,过了好半晌,起风了,越来越大。
傅云天沉然良久,最终缓缓开口,言语中带着质疑:“你…你凭什么认为,你能成为那样的人?”
“因为我想!”
坚定无比的童稚之声,转瞬给出的答复,应乾昂首看向傅云天,瘦小的身形透出无匹的狂气。
傅云天呼吸为之一滞,默然片刻,忽而笑了起来,笑得疯癫,笑得感叹。
“很好,不错,你这本能的回答,兴许是最好的答案,现在再想一想,兴许…是我错了吧。
还记得在我年幼时,那时我只有六岁,入了华山内门,学剑奇快无比,师叔师伯都将我称为千年不世出的天才,我也认为自己天下无双,有着世间最强的天资,那时我还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就是长大后一定要成为天下第一的剑客。
直到有一天,我的师尊告诉我:剑道是天才的武学,骄狂之气是毁灭天才的毒药。
我信了师傅的话,从那以后我每天告诫自己,不要骄傲不要骄傲,这般天天想,日日念,最后我真的没了骄傲的心,心平气和的练剑,根基更扎实了,剑法更精准了,但是啊…
天下第一,就成了玩笑!
哈哈哈哈…”
傅云天蓦然仰头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咳出了血,还要笑,笑声中透着悲凉,透着年少时残留的那如烟如丝、微不可查的狂傲。
半晌,笑声止住了。
“好,就这样保持下去,你一定能成为世间第一,因为你是我平生所见过最强大的天才,我所说的强大,不是你的资质或是悟性,而是习剑者最难得的心性!坚定本我之道的心性!
我这一生没有做到的,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我现在真的很开心,我很庆幸我能收你为徒,可能我唯一的遗憾,是无法看到你将来能走多远,以及你所走的道!”
说完这句,傅云天独臂支着身体站起身来。
“剑鞘给我。”
应乾两手托起剑鞘,无声奉上。
“玄音剑法是我自创之剑术,汇集华山二十七种高段剑法之精妙,虽谈不上当世第一,但绝对算是世间顶级的剑术,现下我脉象将息,一次舞罢,便再难施展,你看清楚了。”
语必,傅云天血染长衣,黑发披散,残存的内息下沉丹田,单手执着剑柄,不顾胸口汩汩流出的血液,舞!
应乾双目亮出金芒,他开了密宗的天眼,在黑暗的夜色中凝视着傅云天的举动。
傅云天舞的并不快,而且因为他体内内息即将散尽的关系,没有内力的支撑,招式也没有什么气势可言。
但是,傅云天的每一招,每一剑,都是在用他毕生的心血去施展,他想施展的足够标准,让应乾一次看个明白。
而应乾像是见了腥的猫,他看着傅云天舞出的剑术,心念转的无比之快,那一招一式,每一个动作都被他记入脑海。与此同时,应乾脑海中反复演绎着傅云天舞过的剑招,以求破解之法,找出玄音剑法的破绽,可这一时半刻他解不出这道题来,只觉得玄音剑法无懈可击、高深难测。
毕竟玄音剑法汇集傅云天一生剑术的精妙,实属当世顶尖的剑法,当初曹大侠的桃花剑术与之相比不值一提,而三才剑法实际上是由三种简单的剑法合并演绎,与玄音剑法有着基础上的差异,自然也不能拿来与之比较。
一轮舞罢,傅云天一个踉跄,用剑柄支撑着身体,单膝跪地。
“都记下了吗…”
“记下了。”
“好…好…好。”
傅云天点着头,气若游丝,连道了三个“好”字,双目微亮,好似回光返照,又恢复了一丝气力。
“我死后,你自去,我这一生浪荡,便该是曝尸荒野的下场。
还有,若他日你找不到好的归处,可以拿着阡陌剑鞘去华山拜师学艺,报出我的名号,自有人收你为徒。
还有,坚持自己的剑道不动摇,能走多远是命数,不要给自己留遗憾。
还有,将来长大,要成家立室,莫像我一样一世飘摇。
还有…还有…
还有…”
深夜中,寒风穿过枯林发出风啸,好似哭丧的哀嚎。
傅云天单膝跪地,剑柄支撑着身体,再不动弹了。
应乾对着傅云天跪下,磕头,就如当初拜师时那般连磕了三个。
磕完头,应乾站起身,走到傅云天身旁,从傅云天手里取过阡陌剑剑鞘,让傅云天仰躺在地,紧接着,应乾起身扫视四周,走到傅云天先前所靠的大石边,把手里的剑鞘当作铲子,挖地。
冬日的冻土硬的不行,应乾将内力运至手掌附到剑鞘上才能铲得动大石边的土壤,只是应乾内力太少,挖不到半刻内力就已不继,他盘膝打坐,恢复少许后继续挖。
就这般挖一会,恢复一会,过了两个多时辰,终于在大石边挖出一个大坑来,他将傅云天的身子拉到坑内,再把土填上。
最后,应乾端详着坟头边那块大石的模样,暗暗记下,对着坟头又磕了三个头,手里拿着阡陌剑的剑鞘,站起身,头也不回的去了。
第45章 拜入昆仑()
武周武泰七年十二月初四,白龙江畔,阳光明媚。
江边河堤大道,六辆马车排成一队向着西北方徐徐行驶,在车队的最前方,两个穿着锦丝白袍的男子骑在马上,不急不缓的驾马前行,正在小声交谈。
“师兄,这次下山收了二十一名弟子,比起去年少了足足六人,回山后师尊不会怪罪?”
“人数少点无所谓,银子足就行,只是这批成色确实差了些,我看呀,没一个能进内门,还好我那沈融兄给我送了个好苗子过来,不然来年开春,内门一个新弟子都没有,确实不好交代。”
这说话的两人乃是严麟和费鸣虎,两人奉掌教之命去陇南招收甘蜀境内的新弟子,半个多月的时间,总共招收了二十一人,前两日严麟在城内租了车队马匹,如今正要拉着这群新弟子返回昆仑,筹备新年事宜。
“这叫沈甜儿的小女娃资质确实不错,又乖巧可爱,待她走了过场进了内门,五位长老定会抢着要她。”
费鸣虎粗犷的声音传来,严麟默不作声,不知在想着什么。
“师兄,你不会又在想三年前那事了吧…”
“没有!”
严麟瞪了费鸣虎一眼,轻夹马腹,越过一个马身,行在了前面。
费鸣虎跟在后头,冲着严麟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般顺着河堤大道行了半刻,却见远处江边道旁落着户茅舍,茅舍外铺着草席,席上晾着大片的咸鱼干,一个消瘦的黑脸中年汉子穿着棉衣坐在草席旁晒着太阳,在这汉子身前两丈开外,茅舍前的空地正有位十三四岁、面色泛黑的少年拿着把生锈的铁剑在练剑。
车马的前行声惊动了茅舍外的汉子与少年,两人循声望来,待见了为首的严麟与费鸣虎,坐在草席旁的汉子笑吟吟的站起身来,而那面色泛黑的少年收剑入鞘,欢喜的向着车队迎了过来。
“严叔叔,费叔叔。”
人还未至,激动的呼喊声已然传了过来。
严麟和费鸣虎坐在马上,看着那跑近的少年,不约而同的露出了微笑。
这少年名叫吴旺收,那消瘦的黑脸中年汉子是他父亲,名叫吴诚,父子俩相依为命,是这江边的渔户。
对于吴姓父子,昆仑派的不少门人都是认得的,因为下了昆仑山朝东去,必经白龙江边的这条路,所以往日昆仑派门人下山办事,时常经过此处,这来来往往的时日一长,口渴讨杯茶喝,亦或是遇上坏天气避避雨,更或是天色晚了寻个住处将息,这吴姓父子的茅舍便成了昆仑派门人东去西归的落脚点。
因此,往日经常下山替山门办事的严麟对这吴姓父子十分熟悉。
还记得早些年,吴旺收还小时,吴诚曾求过严麟,看能不能把吴旺收带上昆仑,哪怕是混个外门子弟也行。
但严麟测了吴旺收的资质,言明此子资质不佳,连入外门的资格都不够,若强行把他带上昆仑怕会遭受其它孩子的欺辱,吴诚听了严麟的话,怕儿子被人欺负,便放弃了让吴旺收进入昆仑的想法。
可后来吴旺收长大,约莫五六岁懂事时,知晓了此事,却是不服,他要强,他想要证明自己,证明自己不比别人差。
于是从那以后,偶尔遇上来家中落脚的昆仑门人,吴旺收总会央求着他们,让他们教自己一招半式,而因为平时往来的叨扰,下山的昆仑门人自觉欠了吴诚的人情,于是他们商议着,秘而不宣的私授了吴旺收一些剑招武艺。虽然他们传与吴旺收的剑法都是最粗浅的昆仑剑招,但吴旺收却将之奉为至宝,日夜苦练,这般从五六岁苦练到十三四岁,吴旺收在基础剑式上竟然比昆仑派的内门同龄子弟还要扎实,剑招也有模有样。
这样的进步,让吴旺收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