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声-第2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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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票!戏票!众人惊叫!原来如此!
那一张戏票,乃是武林大会的门票,也是万寿大会的请柬,正是一票难求千金难买!本次武林大会,将于两年之后重阳节,九月九召开,那一天也是万鹤谷鹤仙翁的做寿之ri。而届时天下各大门派无数英雄豪杰将会聚于一处,人人yu前去大展身手一举成名,人人yu前去大开眼界争睹风流,可以想见的是——
无论是票,还是请柬,都是一个席位,一个得以参与得以观瞻的资格。
十二年一届,尚距两年有余,但此时有心之人已然早做准备,譬如这说书先生。
请柬,观票,共计万张,于鹤仙翁做寿之前的半年发放。大门派者如上清教,南山禅宗,多不过十张。小门派者如大风门,海沙派,仅有一张两张。那是相当难得,贺寿柬共计千张,也无座,都是站票。此外九千张,名为观礼票,只让你远远看着,而且是要收钱的。多不多?票只一万张,人是万万人,可说万中取一。少不少?那一千张寿柬有价无市,无门无派的想要进去就只有从九千张观票入手。贵不贵?不贵,一张一百两银子,钱不算多,掏得起的人有的是。难不难?难!太难!要知道一张票的价值并不在于票的本身——
便即一张一百两,九千张就是九十万两,好大一笔数目!不用说,鹤仙翁这是借机敛财了。但没办法,人们都认,三百余年的传统数十届的底蕴,武林中人江湖中人天下的人只认这一个武林大会,余者不论!而你花这一百两银子,三天三夜,管吃管喝吃好喝好,有歌有舞刀光剑影,数不尽的英雄美人,有的是乐子瞅!包你值回票价,而且心满意足——
所以,九千张,一百两银子的观票,就不是一百两能够买到了。
这样说,真龙教,是代理销售商。
真龙教卖出去的观票,是一千两银子一张。
九九八十一,真龙教从其中赚到的钱,是八百一十万两银子。
其后又经无数黄牛倒手,那价钱,一般人是买不起了。
比如上一届,这一张一百两银子观票卖出的最高价钱是:五千两银子。
还是上一届,那有价无市的寿柬同样创造了最高成交纪录:五千两黄金!
疯了,当真疯了!
但人们认,认头!
这些典故,无关比武,但同样为人津津乐道,百说不厌。
当然,此时,众人都在摇头叹气,表示爱莫能助。
说书先生长吁短叹一回,也是自知无望,黯然独坐一旁,对酒浇愁。
过一时,众看官三三两两散去,掌柜小二忙里忙外收拾。
牡丹姑娘仍是梳妆,稳稳而坐八风不动。
无禅和尚怔怔出神,也不知道在想甚么。
是了!太师叔祖说过,无禅也要去参加那甚么大会,拿个第一名回来。
是了,是了,无禅也爱比武,无禅是会去的,可是无禅能够拿到第一名么?
那是,不可能的!无禅和尚重重点头,深以为然。
至少,还有一个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方殷大哥,无禅一定比不过!
“小师父。”正自胡思乱想,那说书先生凑将过来,笑眯眯说道:“小师父可是,南山禅宗弟子?”无禅吃一惊,愕然道:“是,是了!”说书先生点了点头,注目而笑:“我观小师父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骨骼清奇神完气足,当是自幼习武,武功绝非凡俗。”无禅摸了摸脑袋,左右看看:“呵,呵呵。”
“咦?”牡丹女侠听着了,疑惑道:“你这说书的,还会算命么?”
“略懂,略懂。”说书的一笑,云淡风轻:“小会一些。”
“骗子!败类!”牡丹女侠何许人也,当下一针见血也揭穿了说书先生的身份,给一白眼儿以示鄙夷,并将其作为实例指点教导无禅和尚:“无禅,江湖险恶,坏人太多,比如这个骗子——”此处省略八百二十五字:“你记住,但凡骗子,都生得他这种模样,以后碰上了这种人一定要小心,切记!”
“啊?”这就叫做对牛弹琴,说了也是白说。
“无禅!”正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空自着恼却也无可奈何:“好罢,说书的,你就给我算算,要是算的不好,哼哼!”牡丹女侠冷笑一声,将手一比,虚斩一记:“你应当知道结果。”说书先生长身玉立,神情从容,一派高人风范:“姑且一试,少顷自知。”说罢,双目灼灼观其容se,复阖目,来回掐指,口中喃喃不辨其意——
半晌。
牡丹姑娘长长打个哈欠,极为不耐道:“喂!你这有完没完?尽是些装神弄鬼邪门……”
“呼——”但见那说书先生轻吁一口气,终于缓缓睁开眼睛:“有劳姑娘久等,可以开始了。”
好不一番折腾,原来只是热身。
“你要是有病,就赶紧去冶。”牡丹女侠面沉如水,眼中杀机隐现:“要是活够了,也可以直说。”
“敢请姑娘出一字,本人以相字之法——”说书先生不为所动,面se凛然:“测天机!”
“测字?”牡丹女侠久历江湖,这种把戏见识得多了:“折个字解个字也能扯上天机?蒙谁了?少来这套!切,糊弄小孩子的玩意儿!”
“不然。”说书先生摇头晃脑:“万法本一法,一念通天地,三才通贯字为媒,相之亦可得玄机。而这相字测命之法jing深奥妙,分装头、接脚、穿心、包笼、破解、添笔减笔对关摘字,观梅测字种种,但凡一字成于心出于口,便是天人合一……”
“行了行了,啰嗦死了!测就测!”牡丹姑娘再也不耐,大吼一声:“我测,禅!”
实则牡丹姑娘早已想好,测的,正是一个“禅”字。
无禅的禅。
禅字一出,先生笑了:“姑娘不是测字,姑娘是问姻缘。”
“少废话!”牡丹姑娘叱骂一句,脸却红了,也是心下忐忑:“测你的字!”
“大好姻缘,天作之合。”说书先生微笑,赞道:“禅者,一人礼佛也。礼佛即为禅,去礼是为单,挂单又成双,有女是为婵。”说着一指无禅和尚,笑道:“姑娘佛前问禅,自不求礼,只为取而代之,得成姻缘。”
牡丹姑娘不说话了,牡丹姑娘看向无禅:“无禅,无禅,他说的对么?”
无禅,无禅,牡丹姑娘的心意,你知道么?
“对!对!”无禅连忙点头,又奇怪问道:“牡丹姐姐,你们在说什么?猜谜语么?”
“哎———————————————————-”
“婵者,媛以牵连,连以亲近,娟以和美,字出有喜,大吉大利!”说书先生察言观se,已知这把是稳赚不赔了:“姑娘蕙质兰心,更是情有独钟,一语出口之时心中已有答案,原是以字示之,并非在下测得。”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牡丹姑娘又是长长叹一口气,终于赏给说书先生一个笑脸:“瞧不出,你这骗子,果然有些门道!”大吉大利,恭喜发财,这完全说中了牡丹姑娘的心思,说书先生又会说书又会算命,果然是个有才的:“然万事万物,有得必有失,姑娘舍禅礼而取婵意,此为合好之相,亦为破财之兆。”
“哈哈!哈哈!”骗子就是骗子,狐狸的尾巴终于露出来了,牡丹姑娘放声大笑:“破财?哈哈!钱我有的是,花也花不完!”说着将怀里袖里的金银珠宝一古脑取出,砖头瓦块一般丢在桌上:“看!”但见黄的是金白的是银,珠玉细软大放光明,另有数十张银票,百两有之千两有之,果然是个大大的女富豪:“好不一番穷算计,还不是想骗银钱!哈!破财便就破财,本女侠今天心情好,就赏你了!随便拿!”
视若粪土,何其不屑!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说书先生又是一笑,却是摇头:“姑娘方才已然有赏,不才虽是一介白丁,也非贪得无厌之人——”
便就转身飘然而去:“穷则穷矣,算也算计,文人酸儒,自有风骨。”
十六 小城故事()
“三七?”
“四六!”
“五五?”
“二八!”
“你二?”
“三八!”
“三八?说书的,你是太有才了!”掌柜的叹一口气,无奈笑道。
“瞧这成se,可值千两。”说书先生端详着掌中拇指大小的一粒珍珠,嘻嘻笑道:“金兑百两银,珠当千两银,共计一千一百两银,三八十一,恰好可分。”
原来是女富豪不慎遗落了一粒珍珠,又恰好给说书先生和茶馆掌柜一起捡到了。二人是在分赃了:“我就不明白了,那大把金银珠宝你不去拿,偏偏又来,哎!”掌柜的叹道:“若你当真要做君子,眼见珍珠掉落地上,怎不说给了她?”说书先生摇头,一般叹道:“财不外露,惹祸上身,方才看到的也不只你我——”
“也是,也是,可不是么!”掌柜的看着门外,面露同情之se:“你说的对,那姑娘是要破财了。”说书先生哈哈一笑,将八百两银子揣了起来,又左右看看:“小二呢?去了哪里?怎半天不见?”掌柜的接过珍珠一粒,郑重收起:“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先生有所不知,这五花城有些门道——”
五花八门城,一处大街上。
一匹大红马,一个红姑娘,一个红和尚,红红火火走着,在闲逛。
牡丹女侠不缺钱,无禅和尚再次鸟枪换炮,僧衣不见了,改穿一件大红袍!
衣服鲜亮,头儿光光,无禅就像是一个小小暴发户,又像是一个小小跟班,走在牡丹女侠的身后:“牡丹姐姐,二百五十两银子,是多少呢?”二百五十两银子,就是牡丹姑娘为无禅和尚置办这身行头的价格,这不是一个幸运的数字,只因:“小意思,不多不多!不过该花的花该省也得省着,无禅你等学着点儿,人家原本开价五百两银子的……”
这不是一个幸运数字,那原本是两个幸运数字。
由此可见,牡丹姑娘很会过ri子。
无禅和尚一脸佩服地听着,不时虚心地点一下头,并赞美:“牡丹姐姐,你真行!”
两个人,一对儿奇异的组合,再加上一匹引人注目的马,就如同在大街上烧起了三团红通通的火。走到哪里烧到那里,无数只眼睛都在看着,三教九流五花八门的人,看着这一男一女一匹马堂而皇之地走在江湖之中,下场如何。五花城的人很杂,五花城的水很深,虎落平阳龙困浅滩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自然,说的是,牡丹姑娘行走江湖,带着无禅和尚行侠仗义的事。
开始了。
“小爷啊!大爷!”“英雄啊!好汉!”“女侠啊!侠女!”“姑nainai!行行好!”“好人呐!好人!”“大发慈悲!活菩萨!”走着走着,忽然之间,街边多了许多乞丐,左边一大溜儿,右边一长排,好几百人跪着拜着哭着喊着,似是雨后chun笋一般冒出头来。老小花,小叫花,男叫花,女叫花,每一个人的衣服都是破破烂烂,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是又黑又脏,每一个人的面前都摆着缺了口的破碗,每一个人都用无比渴望的眼神看着——
只看牡丹。
“哼!”牡丹姑娘冷哼一声,那是睬也不睬:“装可怜,骗钱的!”这骗不到牡丹女侠,牡丹女侠见得多了:“无禅,别理他们,你看他们有手有脚,这根本就是好吃懒做不务正业,活该——”正说着,却见无禅怔怔地看着其中一人,皱着眉头:“牡丹姐姐,这人,这人,无禅怎看他有些眼熟?”
那人正是茶馆里的,小二。
牡丹女侠扫过一眼,一指,叱道:“好个小二!招摇撞骗,你个小人!”
“冤枉啊!我不是小二!”那人将手猛摆,大声哭道:“我是小二的兄弟,小三!”
是一只手,只一只手,另一只袖管空空荡荡,是个独臂人,果然不是小二而是小三:“女侠客,女菩萨,小三天生残疾,便端茶送水也是没人要的,可怜啊可怜!”
“当啷!”一锭大银落在破碗里,女菩萨叹道:“可怜的小三,拿去罢!”
“女菩萨!女菩萨!”旁边一人大放悲声,情真意切:“他缺了手,我没了脚!可怜路也走不了,走不了!”但见一腿自膝而断,只有一个干瘪的裤管,果然不是一般地可怜:“若是有手有脚,小人何必在此乞讨,活菩萨啊,你行行好……”
“当啷!”又是一锭大银,女菩萨面se悲悯:“都是可怜人,自当……”
“娘!娘啊!你死得好惨啊!”一人跪地痛哭,嚎得天地动容:“可怜老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