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五百年-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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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争霸的路上,有亲人扶持前进,总比孤身来得好。
于是惟一自由在外的慈照便成为最理想目标,至于了因告密,仅是一发推进剂。
明空念诵“阿弥陀佛”,曰:“无怪乎施主身上无吐纳之息,原来乃非人之物。”
居然能看出她“不是人”,这位和尚有点道行。
魔女不老不死不生不灭,不用进食甚至不用呼吸。
明空听不到自己换气之声,原思疑是否武术高手,却想天下武功者再厉害,亦不能持续说话而不吸一口气。
及至奏自我介绍,才揭明真相。
“如今世道,人比鬼更恐怖。”
奏知道对方会守秘密,愿意主动亮出“魔女”身份,自是不忌任何人。
“至少我会尽全力保护由检,而不像那些官员,爬去新君面前劝进。”
明空顿悟,合十轻叹。
朱慈照不明白:“且慢,父皇不是已逝吗?”
在房间匿藏时,明空有将外面消息告之。
当听到发现崇祯尸体后,不禁大哭起来,茶饭不思。
“那具尸体是我变出来的,如果皇子你有兴趣,我可以即场示范。”
“不不用。”
父亲大难不死,自是喜事。
此玉佩乃崇祺爱物,慈照常见父亲把玩,珍而重之。
既托付于眼前姑娘身上,理当可信。
但她言自己乃“魔女”,直呼父皇名讳,极为无礼。
俄而又说崇祯未死,甚为荒诞,反倒令他踌躇起来。
自小听宫中太监说书,曾言魔女皆妖邪之物,会伤害人类。
朱慈照心中想:“难道父皇已身陷此妖女手中,今再以玉佩引我落入陷阱?”
奏读知他心中想法,大叹左右做人难。
谁料当初伪造崇祯尸体,会引起这么多麻烦。
只是她毫不介意,甚至有点欢喜。
若然慈照即场点头跟自己走,那就是彻底的白痴。
“那块佩玉都是我伪造的。”
二人再次迷惑,搞不懂眼前魔女的话语真假。
“由检和承恩在我保护下逃出宫,身上狼狈,连衣服都破破烂烂,身无长物,焉有玉佩?最初他希望过来见你,我说外面危险,勿肆意走动,故此只由我一人过来。”
“父皇如今身在何方?”
“城内东北方一胡同内。”
“司礼监王公公同在?”
“当然,他长侍于由检身侧。”
“为何直呼父皇名讳?”
“既为夫妻,缘何不能直呼名字?”
少年你太年青了!别说崇祯,就算朱元璋,她都敢直接喊名。
此刻朱慈照心中糊涂,父皇为何会娶此奇特荒诞女子为妻。
再者二人年龄相若,怎好意思称母?
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慈照没有主意,急急向明空求救。
见他脸上焦躁之情,明空问:“施主所言,是否属实?”
“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未知贫僧能否一同前往?”
“无碍。”
慈照想不到明空敢以身犯难,陪自己一起走。
假如魔女所言属实,不让崇祯父子团聚,于理不合;若否,魔女既知慈照藏身于此,必会纠缠不休,另施诡计。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明空当然没有降妖伏魔本事,只图有个万一,能掩护永王逃走,亦算向崇祯报忠。
有此觉悟与决志,真伟人也。
奏不禁对明空加倍尊敬,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一起上路,协助纠正一下由检的人生观。
朱慈照身无长物,抓起附近泥巴涂脸,配合身上寒酸之服,果真与乞丐无异。
明空同样不携一物,向三位弟子嘱咐后,便随同二人出寺。
“放心,人家不会吃掉你们啦。”
第12章 崇祯十七年三月#012 父子团聚()
奏安心带二人上路,如同最初的朱由检及王承恩,朱慈照及明空行走多时,几乎不见人影。
除去穿过闹市大道外,其余主要在胡同中穿插,避人耳目。
先往东南方,再折向北行。虽然费时,但保证安全。
返回胡同中那间熟悉的陋室外,奏轻轻叩门,故意在二人面前呼道:“夫君,妾身回来啦。”
门内一阵骚动,慈照听得熟悉的声音应门,眨眼间大门打开。
彷佛是幻觉,朱慈照难以置信,双手颤抖伸,希望能触碰眼前人。
“照儿!”
朱由检反应更快,冲出门紧紧拥抱朱慈照。
父子好比隔世重逢,双双哭出来。
王承恩侍立于门旁,同样动容不已。
奏却非常头痛,费尽三寸不烂之舌,才将二人请回入屋。
透过权能侦查,确认邻近居民未有察觉,始安下心来。
门户闭上,慈照跪下叩首:“父皇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先日听闻贼首发现父皇遗魄,臣儿食不下咽、睡不安寝。思惟父皇母后之德,不能自克。”
听罢朱慈照分别后遭遇,痛道:“奈何苦我孩儿!”
接续朱由检再叙自己遭遇,相比慈照,简直离奇千倍,比坊间说书更玄妙无穷。
朱慈照及明空听罢,一时犹难相信。
父子团圆,互道近况,平伏相思之情,随后朱由检向明空拜谢,感激他救命之恩。
明空下跪,参拜由检,感激涕零地诉说过去如何深受圣恩,不忘忠君之念。
知其乃长桩寺主持,朱由检一番感悟,不由得思忆母亲。
嘱咐他好好看守长桩寺,等他重归之日,定当拜祭亡母。
“贫僧窃自受恩最深,荷蒙圣旨,必尽力守住敝寺。”
现届午时,奏请明空一同用餐。
适才父子聚首时,她已经在厨房煮斋饭。
明空言寺中已备饭,惟朱由检及朱慈照几番挽留,故打扰入席。
王承恩费尽心思,连日勤加清洁,令此陋舍益发得体,不致怠慢帝王。
奏呈上之斋饭,纵是野菜白饭,仍甘美无比。
朱慈照连日所吃,皆寺院粗茶淡菜,顿觉美味非凡。
朱由检乃九五至尊,未尝平民之食,但奏巧手所煮,寻常饭菜亦胜过御厨所制,自然乐于用餐。
与皇帝皇子不同,明空平日亦有烧饭煮菜,未曾食过如此美味可口之斋饭,连忙问奏有何秘诀。
这一问倒让她为难:一者奏能直接读取当今天下名厨之技艺为己用;二者直接生成未来世界的调味料。
这两样均不是普通人能学来,只好难为情推搪过去。
朱慈照发现桌上无奏的碗筷,忙问其故,奏便述明自己乃魔女之躯,无需饮食。
朱慈照及明空称奇,大叹古来传说野闻,原来真有其事。
又见朱由检与奏以夫妻相称,纵然已明白是假扮,依然感到奇特古怪。
饭后明空斗胆问:“未知陛下及皇子,今后有何竹算?”
朱由检不欲向外人说明太多,只道:“我已有打算,定当重夺江山。”
“贫僧预祝皇上旗开得胜,凯旋而归。”
奏自告奋勇,送明空出门。
确定奏并无骗人,而且无不利企图,明空终于安心,曰:“先前误会施主,多有得罪,深感抱歉。”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人恐惧鬼神,事实人比鬼神更恐怖。大师,以后要睁开双眼,认清谁是谁非。”
奏幽他一默,拐弯儿说他收留了因这祸患。
明空受教,合十问:“贫僧尚有一事未明。”
“请说。”
“尔既活千年,人间诸事,不过匆匆浮云,何故插手人间俗事?”
奏脸上有几分凝重,她不曾忘记自己穿越回到明朝的使命。
“五百载后,天下将有浩劫。为救苍生,只得先从这儿走第一步,重下逆转之机。”
听罢此言,明空没有细问:“祝愿施主成功。”
虽然他不明详细,但五百年后的事,自己根本管不来。
望向眼前少女,感到一丝悲伤。
魔女自言不老不死,即是千年之后,方才同桌用饭者俱不在,她依然要走下去,更要肩负挽救整个世界的使命。
那不是一般人能承担的重任,明空自问一介凡人,决不敢涉足。
奏非常欣赏明空,慧性不错,可惜朱由检已令他看守长桩寺,不可能拉上路成为同伴。
朱由检之所以有此命令,全因该寺有自己母亲的画像。
“夫君乃重情之人,假如他日重回京城,必会拜见先姑。”
奏决定泄露天机,提醒明空。
“今大顺军入京,恐其兵士将于近日烧杀抢掠,届时死者伤者,必满涂于道。宜速速收拾贵重之物,觅地藏好,等夫君回来,再行重光。”
“此话当真?”
奏点头,明空只道自己是魔女,如同传说的仙人,有预知能力,其实只是按史直说。
明空深深低头,感谢奏的“预言”。
正要转身离开前,奏忽然想起一事,连忙叫停,从振袖中抽出两支掌心大的玻璃瓶子,递前送给明空。
“此是何物?”
“煮食时,洒一点于菜上,即香惹美味。”
此乃奏以书页精制,未来世界的杂锦调味料。
一张书页,可制三瓶。
一支留为己用,两支赠予明空。
惟见他双目发光,匆匆收入怀中,再次感激合十。
此后将会是无穷的乱世,万物皆为刍狗,人命连蝼蚁都不如。
能够在生时吃得好一点,便是莫大的福气。
奏返回屋中,朱慈照知道奏一直靠权能监察明室各人动向,问何时再救其他姨娘以及兄弟姊妹。
她摇摇头,抱歉道:“不行,我们不是去游山玩水,而是打天下。之后更要逃离京城,带不上那么多人。”
朱由检点头,想自己如今落入凡间,之后更要北上重振霸业,不可能携带妃子随身。
知好几位妃子幸免未死,其中更有人顺利逃走,已感欣慰。
至于其他在生之皇子公主,要么俱在自成手上,要么已逃得远远,难以营救。
知其未曾受侮,不禁潸然流泪。
未能与诸位额娘及兄弟姊妹重逢,朱慈照难免失落。
经历大难后,过上与皇子截然相反的生活,感悟人生无常,也就不再介怀。
“父皇”
“照儿,为隐匿民间,我已改名‘木守信’,勿再称皇。你既为吾儿,亦应改易名字,掩人耳目。”
“父父亲,吾叫‘照’即可。”慈照真正在意的是另一件事:“父父亲真的与那魔女装作夫妻乎?”
“正是,这样子比较方便行动。”奏从旁坦白,慈照有几分尴尬:“然则吾亦要称她‘姨娘’耶?”
“当然。”
朱慈照差点昏倒,奏调皮一笑,拍拍手道:“以后多多指教啦,照儿。”
第13章 崇祯十七年三月#013 议而未动()
诸事已定,朱由检再问何时逃出京城,奏依然说要稍待。
朱慈照问要等待甚么,奏突然说寓言道:“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
此乃庄子。逍遥游内的一句话,为免二人误会,奏补充道:“京城日内将有大乱,届时即可趁乱而逃。”
“京城怎会大乱?匪贼胡作非为乎?”奏点头,朱由检大骂:“岂有此理!这群匪贼,真是死性不改。”
“不是死性,是人性。军队都是男人,男人志在甚么?功名、利禄、女人。要笼络驾驭就授以功名、要激励慰劳就犒赏利禄、要麻痹沉醉就纵欲女人。古往今来多少军队,莫不是以此三者御之?”
朱由检嘴唇紧闭,双眼光芒内歛。
他当然不曾忘记,登基之初,那位把持朝廷的魏忠贤,如何将绝色美女送入龙床之前。
而他之后如何厚封这位九千岁,凡事一律答应,而且加倍厚赏尔来我往,暗藏多少刀剑交击。
今天想来,犹是触目惊心。
“李自成出身草莽,他带领的士卒主要出身农民,是构成这个国家底层的大多数。没有接受过教化,而且从未见过世面,更不知所谓儒家人文精神。他们自小就在流寇的烧杀抢掠中长大,那么长大后在义军中烧杀抢掠他人,亦十分合理。”
奏竟然在由检面前晓以道理,直言无忌。
“这些事朱皇重八都做过,都是寻常闲事,所以我才劝夫君不用管。”
朱慈照听到对方直言太祖名讳,顿时脸上一黑,心想纵是魔女亦不应如此无礼。
父亲为人最小气记仇,一定会挑她的毛病。
岂料朱由检只是现出厌烦之色,居然不曾打断,大出意料之外。
他岂知道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