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五百年-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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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自己乃女儿之身,以事论事,伪装为夫妻,确是稳妥。
反正中华传统,男子向来三妻四妾,原是常理;老夫少妻,亦为等闲。
虽然对朱由检毫无爱意,不过眼下岂能拘泥如此,只得爽快答应。
听得奏叫“夫君”,想起自己的正宫与妃嫔,旋即心中不安,对她们有愧。
姑且商定三人关系身世来历,夹定口供,下一步就是计议将来之事。
朱由检身无分文,手无一支兵,正是孑然一身。
前路茫茫,只能寄托于这位魔女身上:“昔者刘邦与孔明于草芦定三国,后来太祖与刘基亦征取天命平天下。今闯贼入京,势将择日登基称帝。何以推翻,夺回江山,请尽言之!”
奏默然望向朱由检,朱由检却不能从她脸上读出心中所思。
她双目紧闭,良久回过神,浅咬朱唇,灿然一笑。
“夫君毋躁,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男人大丈夫更要忍辱负重。像李自成之流,纵使成为九五之尊,座下龙椅根基不稳,很快就会倒下来。”
这一点不难猜测,当初朱由俭正是猜疑自成惧怕黄雀在后,不利久战,故在兵临城下军事占优时提出丰厚的议和盟约。
外族威胁与国内叛乱分裂,并不会因为改朝换代而突然消失。
如今他既取代自己,坐于九天之上,自当承受朱由检昔时所受之苦。
朱由检视线望向她手上那本古怪的书:“此法宝可知天下万事,勘古今未来之变,知否如今天下若何?”
“哪有如此厉害,已经发生的事尽皆能知,未发生之事无法预料。不过借古鉴今,据事实猜度未来,还是可以的。”
奏心想如果此书能知过去未来,自己怎会被王承恩毫无先兆忽发奇想坑掉,被迫陪由检假扮夫妻。
“今天下大乱,关外胡人觊觎中原,天下群雄逐鹿,忠臣拥明尊王,三股势力问鼎,正是危机矣。然‘危’亦可化为‘机’,妾以为胡人威胁最大,流寇次之。闯王再强,亦只是农民之军,难与胡人精兵对阵。”
“既然有忠臣在外,我能过去会合吗?”
“拥明室自立者,多为一己所欲。控制座上小王,以获名利矣,安可依靠?”
想起自己初登基,魏忠贤亦是欺其年幼力弱,可以听话。
千古权臣,心思如一,岂有异同。
再者既已拥立新君,则自己到埗,亦只是尊为先王,难有作为。
回顾往昔,思唐玄宗与肃宗,宋徽钦二宗与高宗,以至本朝英宗与代宗
古来天无二日,民无二君。
自己贸然现身,只会引致权斗内乱,绝非安心立命所在。
他最懂如何斗争,但国难当前,天下纷争,决非自家人内斗之时机。
他想起几名皇子,一旦他们在四方拥兵自立,自己又该当如何?
每念至此,心思更为复杂。
原本自己一意寻死,才叫孩子逃走,伺机复明。
如今大难未死,怎生与他们相处?凭何面目共对?
此间之有此问,尝寻求魔女之见。
“夫人可有妙策?”
奏心想你这句“夫人”念得真顺口,难不成真的以为人家真的答应下嫁。
她坐在朱由检旁边的椅子,耐心陈明道:“闯王根基不稳,加之内忧外患,面对的是过去夫君在位时的烦恼,想必那张龙椅不会牢固。能够坐多久,端看他的造化。”
“然则天下各路而起者呢?”
“张献忠反复无信,难有盟友忠臣扶持,其势难长。各地拥明之师,各自独立难以一统,兼之远水难救近火,终致徒劳。宜先图关外精兵,纳为己用,据北方而自立。”
将关外精兵兵权收回,之前朱由检与王承恩曾经考虑,惜此计难通。
“夫君想不到,妾身却有妙策。”
“愿闻其详。”
“此刻时机未至,万不能说。等时机到了,保证吴三桂必会誓死相随,绝无二心。”
朱由检听其口气,不似诳言,心甚喜。
夺取关外兵力,尤其是平西伯手上五万关宁铁骑,再与海内外勤王军呼应,反流寇,祖宗江山复兴有望。
“闯王之流,交予各方勤王之军应付。夫君宜以关宁锦防线为基,先往北收服辽东。待无后顾之忧后,再南下平定中原。”
当然此计尚有疑虑,他问:“关外胡虏如何应对?”
想明朝每年军费高昂,大半就是使在北方防线上,惜效用甚微。
而且清兵铁蹄来去如风,数次入塞掳掠,成为严重边患。
“满人好几次南侵,均是绕道过蒙古。今蒙古各部落中尚存有异心,另东北朝鲜国尚有效明之意,只要能彰显大明威信,重震雄风,使其脱离满人自立,便可断其双臂。尝渗以挑拨离间,诱两边相争,可引为助力,共剿胡骑。”
“满人势盛,军强马壮,岂是如此容易摧毁?”
奏没有直接回答他,反而考问史学:“你知为何古来历朝,均受边患威胁?赶了一批,又来一批?他们是从何而来?有何目的?”
朱由检哑口无言,他怎么可能会去思考这些问题?
塞外尽是无礼不文之蛮夷,史书不载,老师不提,总之来一次打一次。
究竟他们自哪儿跑出来,倒也从未深究,哪曾有此疑问。
国语楚语上云:“蛮夷戎狄其不宾也久矣,中国所不能用也。”
堂堂华夏子孙,岂会在意区区夷狄?他们的出身来历有意义吗?
“不瞭解对手,就不可能制定最佳战略。”
“难道你对胡人掌握明瞭?”
“世界上没有我不知道的秘密,”奏扬扬手中书本:“如同孙悟空翻不出如来佛祖五指山,任他们铁蹄大军怎生暗道陈仓,其行军路线、军粮输送及兵员名单,我都能彻底掌握。夫君,你说这样子焉能不胜?”
孙子兵法。谋攻篇尝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
奏扬言有信心,因为在情报战上,她是当世最强。
不,就算再过五百年,她依然是首屈一指。
只要“机密”诞生的一刻,奏自可窃取过来。
“全知”之魔女的“权能”最恐怖之处,就是无所不知的威能。
在古代战争中,敌人就像脱个精光,一切手段战术诡计都毫无意义。
第7章 崇祯十七年三月#007 霸业课程()
朱由检隐约感觉到,那是多么恐怖的事。
要是自己能通天晓,完全知道敌人的作战计划,便能精确地指挥反击,重创对手!
甚至平常可以监视大臣,连他们的心思都精确读取,则东西二厂俱可取而代之。
如此力量,决不可落入他人手中!
朱由检不是笨蛋,更不是蠢才,不然他这位皇帝,不可能稳坐十七年。
在某些事上,他的触觉非常敏锐,比任何人都更早察觉出来。
魔女的力量太有用,那决不是凡人可以掌握,但由检却妄想彻底纳入己手!
可惜摆在眼前的问题是自己羽翼未丰,而且对方是活上千岁不老不死的老妖女。
若然产生矛盾,反面无情,便甚么都没有。
他需要魔女的力量,但魔女貌似不需要依赖他。
所以现在只能忍,借感情拘束她,再牢牢握在手心。
犹如笼中的金丝雀,永久成为朱室的宝物,供他们所用,永续万世。
当然这番心思万万不能暴露,而且究竟如何能囚禁她,尚未有任何主意。
非常遗憾,由检心中所思所想,全部被奏读取清楚,可是她没有揭露或表态。
尤其眼前与之契约的对象,是生性多疑猜忌的崇祯帝。
这位可怜的末代皇帝,打从出生起就无法避免权斗,导致他对一切风吹草动极为敏锐,思维迅捷观察深入,同时亦令其容易胡思乱想走入歧途。
受惠这项技能,令他得以在凶险的政治斗争中存活,亦令他无可信之臣,最终众叛亲离。
王承恩是例外,他是朱由检自小照顾成长,如同亲人般的存在,二人之间结立的牵绊是铁打般牢固。
反之自己来历不明,会使用奇怪的法术,甚至连真正目的都不曾倾吐。
打从接触以来,一举一动都是经过仔细计算。
中间分寸如何,有时连奏本人都不甚掌握,变成见一步走一步。
最令奏头痛的是,朱由检不是年青人,而是三十多的中年人。
人生历练及见识,几乎已经成型,难再有可塑性。
要扶持这样的人不难,要改变他却很困难。
以明朝开国者朱元璋为例,正正是当和尚化缘,尝遍人间悲惨苦痛,大彻大悟才成就日后霸者之路。
朱由检就是缺乏这样的经历,他的人生当然不是一帆风顺,但亦未至于顿悟化境。
本来亡国亡家的挫折与屈辱,可以让他的灵魂及意志升华,偏生这家伙牛脾气,竟然把心一横跑去自杀,白白浪费这番机会。
人生机缘与运气真的很重要,很多时候一念之间,可以改变很多事。
奏一直盯着自己思索甚么,令朱由检不甚舒服,直接问她有何话想说。
“现在正闲,我打算教你念书。”
朱由检及王承恩错愕,现在岂是念书的时候?
“正确而言,我要教你王者之书,霸者之道。”
“我还有不足吗?”
“当然,从一开始你就不是王储,亦没有接受过正规的帝王教育,走马登基。假如当初接受最好的教育,会不会有所改变呢?”
奏这番话有板有眼,朱由检反而没有生气。
自己小时封为信王,确是未曾有名师指导,向他讲习“如何做皇帝”。
登基之后,也是下一番苦功,边学边做,甚为辛苦。
假如自己当初有大学士亲授讲习,传以帝王之学,会不会成功拯救明室?
将来卷土重来,若果自己毫无寸进,岂非遭受同样的失败?
由检是聪明人,他立即明白奏的意思,亦愿意学习。
惟一问题是,奏来当老师,真的行吗?
“放心交给我吧,妾身经验丰富呢。”
由检想问问她的经验从何而来,奏即时强行开课。
“时间有限,我就用速成法。”
“速成法?”
“如何在乱世之中成就霸业?”
非常动人的题目,一击即中由检,他不禁稍微认同奏,确实有点门道。
“夫君不再是皇帝,眼下与四海内争权者无异,都是争夺天下的其中一人。熟知历代开国皇帝成就霸业之道,学习他们的优点,改正自己的缺点,加上妾身辅助,何愁大事不成?”
奏右手食指指向由检,务求他专心听下去,于是丢出朱元璋的名字:“想当年重八”
“住嘴!竟敢直呼太祖名讳?”
难得奏说得意兴大发,被王承恩一盆冷水淋下来,真不是可怒抑或可笑。
“朱重八是仆街一个,为何值得尊重?”
这下子连朱由检都不能只眼开只眼闭,就算对方是魔女,见其纵之益骄,不得不疾道:“太祖圣明威武,不容侮辱轻蔑!”
“何止朱重八,刘邦也好,刘备也好,李渊也好,全部都是仆街。”
“你”
“正正因为他们是仆街,才成就不世霸业,一统天下河山。”
朱由检的右掌已经举起,硬生生停下来。
“你夫人此话何解?”
好奇心是学习最大的源动力,只要有兴趣,就如顺水行舟,学习飞快。
奏轻轻几句话便彻底掌握主动权,吸引朱由检乖乖听课。
正如战国时代,每位国君都希望一统天下,而说客就不停上门推销个人主张。谁说得最好,谁的主张就会采纳。
当时众人口才不相伯仲,端是看传销技巧。
谁能投其所好,语出惊人,即使内容胡扯,都能封官受赏。
人人都说要强兵兴军抗秦,来来去去听多了,国君当然闷死。
忽然有个白痴走上门,竟然搞六国大联合,创前无古人之说,结果就成功了。
新奇、有趣、吸引,只要掌握这三点,传销上将无往而不利。
朱由检所思所想,是光复河山,驱逐贼匪。
一本正经说历史,古代皇帝如何如何,必然事倍功半。
奏本身就对历史有深入研究,不需借助权具,直接出口成文,化成讲义,轻松接下去。
“所谓争天下,就是比谁更仆街,谁的脸皮最厚,谁最不要脸。三国时代,刘备最不要脸,疑心最重的曹操当面试探他,都能安全脱身。”
二人一脸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