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五百年-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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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立宪派的梁启超,早就洞识列强,尤其是北方苏俄对中国的狼子野心。他不但批评革命党领袖孙文“驱逐鞑虏”的主张是偏狭的民族主义,而且激烈鲁莽、冲动遽然的革命手段,势必会导致内战频仍,以至外国势力介入。
他领导的立宪派曾向革命派警告,中国长久处于专制制度下,人民还不具备实行民主政治的能力与意识,须有一个过渡时期。不然革命即使成功,清廷统治两百多年的体系于一夕崩垮,并不是迎来春天,而是没完没了的流血战争,以致生灵涂炭。
为此梁启超尝向孙文提议,不是囫囵吞枣,全盘照搬西方那套,在中国即时实行民主政制。而是一步步来,先由“开明专制”伊始,训练人民对民主的理解与认知,再拾级而上,花几百年时间平稳过渡。
他援引欧洲的政治革命历史作为对比:英国发生“光荣革命”,开启“君主立宪”的和平改革,所以过程平顺;反而法国勇武暴力式的快速革命,引来一连串暴动暗杀叛乱,连绵八十多年。
“他山之石,可以攻错”,简而言之,是力劝孙文等人效法英国、日本的君主立宪制,保留溥仪这位皇帝,进加虚位,下面由民国总统掌领实政;而不是重蹈法国覆辙,一蹴而就彻底推翻既有的帝制。
如此提议却被孙文回绝,一者慈禧太后无心改革,持续开倒车,为支持改革派带来无数挫折与失望,为“暴力革命”推翻清政府的革命派取得舆论风向及民心优势;二者在孙文眼中,满汉有别,从来不是一家。革命就是革掉清朝的命,与旧有封建体制决裂,不应该保留溥仪的小朝廷。
“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就是“推翻外族对中国统治,光复华夏政权”。当中自然不可能包容一位满人当皇帝,骑在汉人头上。
宣誓百多年“满汉一家”政策全是骗骗无知小孩的玩意儿,至清朝灭亡前十年,慈禧太后才愿意废除“满汉不通婚”,允许满汉互相融合。可是从白莲教、太平天国等事件中,可见激进的“排满”民族主义思潮从来没有衰退过。后来在章太炎、邹容、孙文等人鼓吹下,这种传统中国的“华夷之辨”思想,渐渐发展成为上层知识份子的一种主流思想。
“非种不去,良种不滋;败群不除,善群不殖。”
“逆胡擅虏,非我族类,不能变法当革,能变法亦当革;不能救民当革,能救民亦当革。”
“今之种族革命,若人人期于颠覆清廷而止,其后利害存亡,悉所不论,吾则顶礼膜拜于斯人矣。”
其时汉人自己以至家人根本未见过未体会过满清入关时血淋淋的几场大屠杀,只不过是书上念过,听人口耳相传,就纷纷视满人为不共戴天的仇人,坚持排满排到底。而这番“大汉族主义”的思想越演越烈,甚至乎有“驱逐居住中国中之满洲人,或杀以报仇”等极端歧视之见。
孙文就曾经说过:“特就先民所遗留者,发挥而光大之,且改良其缺点。”他将“排满”视为煽动民族感情的口号挂在嘴边,煽动满汉对立来动员和发动下层阶层群众支持,进而达到革命的目的。
***心明水清,很早就洞悉革命党这种积极而有效的策略和手段,他在辛亥革命与国民党说:“信仰三民主义的加入同盟会的几等于零。”
孙文口说“排满”,但在逻辑上与同盟会所强调的“自由、平等、博爱”是有矛盾的。当革命派取得广大群众支持后,孙文便悄悄修改路线,反对那种将满族人彻底杀尽的激进复仇主义思想,但依然坚持建立一个将满洲人排除在外的大汉族国家。
汉人没有视满人为自家人,满人亦同样没有将汉人当自家人,他们后人立志复国,复的是满州国而不是中国,可见一斑。
奏是魔女,不是人类。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她从五百年后来,站在广阔无垠的境界俯瞰一切,眼界及视野所触及,已不是一个民族一个国家,而是整个宇宙以至异空间的威胁。
“蜗牛角上争何事,石火光中寄此身。”在她眼中,人类一切战争以至国仇家恨,无异于茶壼内的风暴,屁大的小事。以她的本事,要拥立谁都可以,哪管他是明国人清国人甚至英国人法国人。偏偏她现在回到过去,要改变历史,也不得不从人类角度出发思考。拥立谁当皇帝,对自己最有利,最容易达成目的?
明代是中国最后一个汉人政权,之后就是外来政权介入。若果奏要扶立清朝,以此为基础展开改革,近战五百年后来访的入侵者,势必面对那些民族主义者毫不讲理的反抗与破坏,反倒不如明朝踏实顺利。
人类发展到高等智慧的文明社会,依然会因为国别、人种、资源等理由相互仇视及开战。奏只是小小的一位魔女,何敢凭一己之力,改变全人类的根本人性呢?
虽则明朝本身都有问题,改革阻力比清朝更少,处理上相对比较简单。奏原本打算回到晚明时期,至少在张居正等人材济济聚在朝堂时展开改革。遗憾是“溯回”之魔女赵澄使尽全力,都无法抗拒时间与空间的阻挠。尤其奏直接用肉身穿越,誓必会产生误差,最终落在朱由检快要自缢的前一刻,勉强赶上制止他。
“回到过去”是火箭式单程票,奏不可能分身去找此刻在南方的赵澄,只好走马上任。“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就算朱由检再不中用,都比南明那些狗皇帝来得好。
人比人,比死人。别说福临,就算是朱由检的儿子,都比他本人来得好。当然历史没有如果,她既然与朱由检有约定,押注在他身上,就得拚死拚活捱下去完成。
明明自己是罪魁祸首之一,故意将危机无限扩大。福临却完全没有怀疑自己,更坚持不懈,誓要闯出去,无异于阿甘精神。
要知道,他还是六岁小儿!其精神韧性,委实难以想像!
奏给予他的考验,百分百满分合格了!
第184章 崇祯十七年七月#027 一场混乱()
奏从来都是量力而为,既然她搞出这么大的举动,当然有办法解决。她控制书本,笔直呼啸冲天,高高的扬在盛京的空中。
“是姨娘的书!”
普天之下,能飞上天空的书,只此一本,不假外求。
朱慈照看准方向,迅速拔身起行,往书本起飞处奔去。同一时间各楼房顶的窃贼亦急步冲去,朱慈照心感不妙,只得加快速度。福临见书本飞得高高,之后重入手中时,奏表示道:“全力撑到救兵过来。”
福临点头,摆出打斗的姿势,柔中带刚,眼中毫无惧色。
“我们这边人多,上,都一起上!”
也不知道是谁先说这句话,几大帮派人马汹涌冲过来。起初他们出动只为报私仇,抓起福临去一处不为人注意的地方狠狠教训一顿,然后想办法迫完颜蒲里古野出来。万万想不到这小子走得甚快,东窜西逃几阵,无缘无故就将事情闹大了。到底为何会牵引如此多江湖好汉,不明份子,心底都没有答案。
老板难堪吗?当然难堪!但要他们取消行动,齐齐撤退回家,当没事儿那样睡觉,更是不可能。事已至此,船到桥头自然直,若然不直就硬撞至直。不管附近的人,先下手为强,将福临抢过来,之后的事另行考虑。
一人上,人人上。全体纷纷效尤,迷信“人多就是力量”,霎时大街上呼叫声此起彼落。面对滋事之徒越聚越多,各大小商户早就关门避灾,两边看戏的窃贼反而挺身冒进战场。寡不敌众,福临无处可逃,很快就被人一手抄起来。
对方恶狠狠的问:“臭小鬼,跟我们回去!”
奏控制书本准备救人,却被别人用布包住束好,践踏在地下,更施以乱棒交击。
“区区一本烂书不要太嚣张!”
“臭妖怪受死吧!”
书本无法冲破布包,兀自挣扎,如同活物一样。众人望之心生畏惧,出手更狠,打得更用力,几乎毫不留情。幸好书本没有痛觉,倒不怕他们的棒击,就是担心福临有三长两短。
这些平日凶残的帮派份子既然抢到福临,任务达成,自然不敢久留,快速撤退。福临踢腿蹬足,拚命想挣脱却使不出劲,一副无助模样挂在那名大汉的右手拳头上。
对方感到这孩子太惹麻烦,连忙叫手下将福临手臂及大腿关节束捆固定住,很快他便无法挣脱离开。窃贼辛苦大半天,一无所获,只得悻悻然盯向这批人多势众的帮派。
“奇哉,怎么几家帮会都走在一起呢?”
有熟悉门路的人瞧得分明,这大批人马是由数个帮派聚合而成,如今居然为抓一为稚童而联合出手,闹到盛京满城风雨,看来那位小孩,必定是非比寻常之辈。
当然另一个注目点是方才大放异彩的奇书,像鬼怪一样会自然而动,力气蛮大。可惜已经被对手束紧在布包中,像送烧脱猪那样吊起来提回去。
就在他们好奇竞猜福临的身世,以及谜之书本来历时,眼前街道口浓密的榕树树荫下,居然聚集另外一批人。与这边混合满汉的帮派份子不同,对面清一式是满人。就算他们全体蒙脸,后脑上的发辫亦出卖他们的身份。当然在盛京一带,满人为主,留辫者多,也就不会突兀。
“你们是甚么人?”帮派这边亦有满人,瞧对方来意不善,即时走出来询问。对方只是扼守要道,扬声道:“将那男孩交给我们!”
“人是我们抓的,凭甚么要交给你?”
“想找个吃饭路数儿,碰错门啦!”
众人千辛万苦才抓到福临,还未回去教训一顿,迫完颜蒲里古野现身,岂能随手释放?
“既是道上兄弟,想趁机劫人,不妥!”
“不是劫人,是要人!”对方其中一人走出来道:“我们已经封锁这处数条街,你们不留人,谁也别想走!”
有汉人即时用满语骂道:“妈的,你们是何方神圣?敢在老子面前要人?”
帮派中人怎会因为对方一两句说话就放下福临这块肥肉,他们抄起兵器,以示拒不放人。对方见状,亦不说废话,同样拔刀相向。
奏只要念头一动,便通过权能知悉这批蒙面人是济尔哈朗派来的镶蓝旗兵。这位奸狡的老头子,向来阳奉阴违,一直瞒着布木布泰,不动声色地打探福临下落。
打从“皇帝回宫”第一天起,他就不相信那是真的福临。照道理真的找到,为何不是第一时间通知他取消搜索行动?与其他官员一样,自己也是早上上朝时,见到皇帝仪表堂堂坐在龙椅,才知道皇帝已回宫!
荒谬吗?可笑吗?
济尔哈朗事后问过布木布泰关于福临回宫的详情,虽然她稳重地回答,却在关键处多有闪烁,言不清晰。为进一步瞭解,他再吩咐手下打探看守宫门将领,甚至在宫门外曾经行过的百姓,确定皇太后的证供颇多难以自圆之处。
“现在朝上的皇帝是假的”,“布木布泰为掩饰皇帝不在而安排替身”,这两点疑窦自心中冒起。济尔哈朗心想兹事体大,为防范机密外泄,只是向旗兵要求继续搜索,简单描述福临的年龄外表,只要求抓活人回来,并不曾明言是皇帝。
指挥官眼光出奇地准,认为跳进去人群堆中抢人只会浪费时间,事倍功半。至于多方混乱争人中,福临会否受伤甚至遇害,都不在考虑之列。济尔哈朗保密至上,下属一无所知,差点害死这位小皇帝。
由于上面有令,不能让人识破来历,所以旗兵划一易服换成各种平民装束,并蒙上面孔,以便瞒天过海,免招人点相。同时恃数量优势,反过来争取时间组成更巨大的包围网,将附近一带团团围起封锁,便令所有帮派份子无路可逃。
蒙面人中有人立在最前叫道:“你们留人,就可留命。不留人,不留命!”
几大帮派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后台老板又与朝中官员有关系,在盛京早就盘踞生根。除非面对官府,不然必然有恃无恐。听到对方目中无人挑衅,哪里忍得下去,有人登时怒道:“何处杂种,敢在老子面前撒野?小心老子拨灭你的灯。”
“你这厮何太无理,恃着自己人多势众?知不知道我们的老大是谁?胆敢冲撞么?不怕死么?”
第185章 崇祯十七年七月#028 五名刺客()
要是这批小混混知道对面蒙面人背后老大是郑亲王济尔哈朗,保证吓得鸡飞狗走,更主动将福临双手奉上。
正如之前所言,济尔哈朗从未中止搜索福临。终于在早数天收到手下报告,发现外面一位疑似福临的小孩在街上出没,身边有一位少女跟着,二人同居于深山之中。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