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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王朝驸马-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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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枪一指,喝道:“出来!街上排队!”然后便冲进去洗劫财物。

    有些士兵手里抱着大把银子,高兴得合不拢嘴,往身上藏了些后,才交到上官那里去,上官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些士兵推着独轮小车从街道过,车里已经装了许多金银财物;还有些士兵将街上大店铺掌柜捆缚了起来,用鞭子狠狠地抽他们的背,逼迫他们跪下。

    陈宝一家子慌忙躲进附近矮墙后,掩藏在竹篱笆下,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幕。

    矮墙后面是块菜地,妻子周芸小声地和陈宝说道:“听说他们只杀贪官,不杀百姓。”

    “屁嘞!周员外是贪官吗?刚才我就瞧见他被杀了,他们还把他头割了下来……”陈宝看着妻子小声说道。

    周芸无言以对,怔了片刻,反应过来:“你是说周伯伯?”

    “除了你周伯伯还能有谁?”陈宝眼珠子瞪着不远处的街道,“其实你周伯伯也挺抠门的……”

    周芸默然片刻,只觉鼻头泛酸,毕竟死的是她的堂伯,听了丈夫的话后,小声地反驳:“周伯伯只是抠门些,他又没犯什么错。”

    “碰上造反,有钱有势就是错。”

    陈宝说完这一句,看了一眼街上形势,见有十几个兵丁朝这边过来,忙背上母亲,叫了周芸一句,急冲冲穿过菜地,从另一边篱笆出来了。

    出了菜地,奔到巷道,拐过两道弄堂,前边又是大户人家,妻子周芸望了一眼白墙黑瓦的院落,喘着气说道:“这里是邝举人老爷家。”

    忽然听到屋里有士兵叫囔声,陈宝瞪了妻子一眼,嘴唇无声嚅了嚅,示意她别说话。

    陈宝背着老母亲悄悄走过,周芸警惕地跟上,便在这时,从院落里扔出一个什么东西来,滚到了周芸的脚下,圆滚滚的,周芸看了一眼后,立即吓得尖叫了一声。

    “什么人?”院落里士兵囔道。

    “快走!”陈宝背着老母亲,拉上周芸,急奔而逃,依靠对地形的熟悉,跑了一阵后,终于躲藏在了石桥下,刚才隐约听到后面叫喊着“抓住他们!”,可把这一家子吓得心突突突地跳。老母亲让陈宝把她放下来,坐在石头上,拍着腿哀叹:“造孽啊……造孽啊……邝举人老爷是好人呐……”

    周芸也抚着胸前喘息不安,惊魂未定。

    “娘子,你刚才看到什么了?”

    “邝……邝举人老爷的脑脑……脑袋。”

    “娘也看到了?”

    老母亲自顾摇头叹气,没有回答。

    这时,忽然从远远的地方传出一声女子的尖叫,陈宝与周芸对视一眼,马上背上老母亲,继续择路而逃。

    刚向西走了一段路,便看见一个年轻女子被两个士兵拖拉了出来,其中一个士兵将她裹在身下,另一个士兵将她双手用绳子捆了起来,见她尖叫着反抗,还顺便狠狠打去两巴掌……

    “那是林员外的女儿,才十五岁。”周芸远远地望了一眼,一脸悸色,庆幸自己脸上满是黄泥,不像这位年轻姑娘般出色,同时又为她的遭遇而深感同情。

    “别看了,走,进竹林!”陈宝背着老母亲,跳进了竹林,后面周芸也跟着进来了,一家三口仓惶穿越竹林。

    “相公,我们要去哪里?”周芸追上丈夫喘着气问道。跑了这么久,她早已经跑不动,但看到林小姐遭遇的那一幕,还是拼尽全力跟上丈夫。

    陈宝虽然背着老母亲,可浑身力气像使不完,看到方腊军士兵杀人、洗劫财物、强暴女子后,他更加坚定了躲逃的决心,从竹林跳到蜿蜒小路后,回头拉了妻子一把,才回答她道:“我们去那处破庙吧!”

    “那破庙?”周芸眼睛一亮,点了点头。

    于是,一家三口继续奔逃。

    天上几只寒鸦飞过,俯瞰着整个苏州城,城内到处是昨夜被大火烧过还冒着阵阵灰烟的断壁残垣,方腊军士兵到处捉拿官员、大户,一队队全副戎装的士兵深入各街各巷各户洗劫财物、掠夺女子,偶尔也杀人……寒鸦“呀”的一声飞过,震了震翅膀。

第129章 夜谈() 
苏州城内,沿着知府衙门往东过了盘门的一条小河上,两艘官船倾翻在河中,歪斜的船身过半浸入碧绿的河水之中。

    此时看似碧绿的河面已经被漂浮在水面的灰末蒙了一层淡淡的黑色,变得不似昨日那般清澈碧绿;甚至有血红色液体漂浮在水面,给清澈澄净了百年的城水带来了第一抹红色,仿佛也预兆着苏州城百余年来的又一次厄运。

    苏州城,这座自五代十国之乱后平和宁静地矗立了百余年的古城,从吴王阖闾令伍子胥建城并命名为“阖闾大城”以来,迭遭兵火,数度兴废。这一次的大火虽然烧掉的城面积不足十分之一,所杀之人不过五六千,似乎根本不值得史册上记载一笔,但断壁残垣所留下的印记,终将铭记这座古城的哀恸。

    …

    城东,一座小小的破庙。

    这座破庙根本没有大殿,或者说,大殿根本不足以称之为大殿,就跟普通人家的正堂没有什么区别。更何况,即使已经这么小的正殿,还倾塌了一半,也无人修整。

    小小的正殿里,有个小小的神龛仍在,供奉着观世音菩萨,里面也有香火,也不知道是谁来此祭拜过;殿内有三四尊佛像,这些佛像不是折臂便是断头,也不知道是怎么弄成这样的;朱漆大门早就褪了色,门边、殿里到处都是蛛丝网,地上偶尔有老鼠、蜈蚣爬过,看着很恕�

    正殿塌了一半,只剩东边厢房、厨房、客房可以躲一躲了,西边厢房岌岌可危,眼看着也要塌,任谁也不会想去那里。

    宋廷等一行人进了东边厢房,围坐成了一个圈,唯一的蒲团大家都让给宋廷坐了。

    众人刚坐定,喝了些水,吃了些牛肉干,还没来得及歇凉脚,就听到庙门外传进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娘子,到了,到了!”

    宋廷递了一个眼色给燕青,燕青立即抓起钢叉,奔了出去,接着扈三娘拿了一柄铁锏,也奔将出来。

    宋廷还是有些不放心,也和卢俊义一起从厢房里出来,只见燕青、扈三娘一左一右将那对夫妻模样的年轻人挡住,那男子背上还背着一个老妇人,看着像是他的母亲。

    宋廷问道:“你们是何人?为何来此?”

    那男子看燕青、扈三娘手里都抓着兵器,以为又遇上了造反的人,惊呼道:“娘子,苦也!我原本以为这里安全,没想到居然也让反贼给占了!这可如何是好?”

    说着,男子拉上他娘子,正欲拔腿就跑,却被宋廷喊住了:“你们也是躲难的吧?一起进来吧!”

    于是将客房的位置分给了这一家子。坐下来寒暄过后,宋廷才知道这男子名叫陈宝,他的妻子叫周芸,听了他讲述城里发生过的和正在发生的一件件事后,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首先被攻破的是西门,然后是北门、阊门……最后才是东门,惨不忍睹啊!守城的将领一个个都被割了头,就连潘子龙将军也被割了头,听说他临死前杀了二三百反贼,端的是条好汉子!梁忠老将军因为用大炮轰死不少反贼,城破的时候不仅被割了头,身体还被剁成了肉泥……啧啧……真是可惜!梁老将军可是带了四十多年兵的好将军呐!唉,这些反贼,真是可恨呀!”

    宋廷听他说着,不经意间看了一眼他娘子,看模样倒也婉秀端庄,只是她一张嘴笑,露出那一口不整齐的黄牙,可以说是有些吓人了。

    “你怎么会知道的如此清楚?”听陈宝说完守城的情况,宋廷下意识地问道。

    陈宝跟他交代了伍长的身份,还把沿路遇到的方腊军洗劫财物、强暴掠夺女子、抓人杀人等事情也都跟他说了。

    听完陈宝讲诉的这些所见所闻之事,所有围坐着的人都惊呆了。然后又听陈宝的妻子周芸说起“邝举人老爷的脑袋滚了出来”、“林家小姐被两个士兵摁在地上”这两件事,前一桩大家也都跟着周芸神色一悸;听了后一桩事,扈三娘忍不住站了起来,一脸愤色,拿着铁锏的手不住抖动,显得极为愤怒。

    陈宝的老母亲李氏叹了口气,缓缓说道:“邝举人老爷可是好人啊,前几年还给北方来的流民施粥呢……这些人造孽啊,不分好坏,滥杀无辜。”

    众人脸上皆有愤色,你一句我一句说着,连陈大胡子和卢俊义也参与其中,没有说话的只有宋廷、燕青二人。

    宋廷倒不担心拖家带口的陈宝会给他带来什么威胁,只是担心他不小心将方腊军引来,所以多次向他确认方腊军是否跟来,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后,他还是不放心,又要燕青、扈三娘两个去放哨。

    众人心有余悸地捱到晚上,确实没遇到方腊军前来搜查,才稍稍松了口气。

    陈宝一家三口躲在客房,宋廷等七人在东厢房,小小的破庙挤了十个人。等到了戌时左右,宋廷让燕青、扈三娘去破庙附近拾了些柴火,决定打火做饭解决饥饿问题,卢俊义和老刘两个从酒店里装了一整麻袋的吃食够吃一阵,可惜就是水不够,所以决定且不做饭先烤东西吃,烤了一些芋头、蚕豆,顺便又取了些牛肉干出来,众人分吃了。

    闻着东厢飘来的这阵香味,陈宝喉咙鼓动,咽了咽口水,想着母亲妻子也饿了,毕竟,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陈宝很后悔没带上一些吃的,哪怕几个芋头也好啊,烤熟还是很香的,想着想着,不断吞唾沫……

    这时黑暗中有一点星火闪动,递过来几个黑糊糊的东西,说了一声:“拿去吃吧!如果不够,我们那还有。”

    陈宝双手接住这几个黑糊糊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一阵烤芋头的香味钻进他的鼻中,他眼珠一转,心里大喜:真的是芋头,烤芋头哎!

    他数了一数,刚好六个,每个足有成熟柿子那么大,他一家子每人可以分两个,想到此处,简直忍不住要热泪眶盈,在这种时候,这六个芋头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啊!

    他朝着黑暗中离去的身影道了谢后,立即剥了芋头分给母亲和妻子,一想到母亲和妻子跟着自己颠沛流离,几乎又忍不住要哭,还好妻子及时拉住了他的手。

    宋廷给陈宝六个芋头,并不是同情心泛滥,虽然他们储粮也不算多,更不知道方腊军的洗城风波何时结束,也不知道自己何时有机会出城,但是看到这对年轻夫妻恩爱的样子,让他忍不住想到了在家里为他担心着的公主老婆。

    算算日子,也有七八天了,他骑马离开驸马府时,贞儿轻披着白氅朝他摇手喊着“相公,早点回来!”,她那殷殷期盼的眼神,她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模样儿,总是出现在他的脑海。

    才一年不到的相处时间,却已经有多次分分合合,唉,这次来苏州找陈大胡子,却不小心陷进方腊造反的城乱之中,他是堂堂驸马爷,有卢俊义、燕青、扈三娘这等本领高强的人做保镖,尚且还要苟藏于此破庙。那些普通老百姓,岂不是更如蝼蚁?生死任人拿捏?想到这里,坐在蒲团上的他闭不上眼睛,起身走到破庙围墙,隐约看见扈三娘呆呆地仰头看着天空的稀星出神。

    “驸马爷。”或许是听到了他的脚步,扈三娘回转过身,轻轻唤道。

    宋廷与她并肩站着,夜里幽幽的光影之中,他只感觉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看不到她容貌,轻声说道:“在想什么呢?”

    扈三娘微微吐了一口气,说道:“在想那个姓林的女孩,她才十五岁……”

    听她这样说,宋廷知道她又想起了陈宝妻子周芸说的路上见到的那桩事,便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别人都以为你是没主见的‘一丈青’,其实我不以为然,你有太多的想法,只是不愿意跟别人说罢了,以后在我面前你就不用拘束了,有什么就说什么吧。”

    听了他的话,扈三娘莫名心头一颤,这样的话,可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以前丈夫王英什么都不懂,虽然许多事能迁就她,可惜终究还是不能理解她的,没想到,这位身份尊贵的驸马,居然能够如此理解她,让她此刻生出一种感动来。

    “那个女孩,她确实很可怜,十五岁就要面临这样的人生大不幸,”宋廷的声音轻轻地响起,落进她耳中,温润如玉,如沐春风,她只希望他能多说几句话,他如她所愿,继续说道:“可是我们也没有办法去救她,我们自己的情况都已经够糟糕……说起来,真的不是我们不愿,而是我们不能。我们都没有办法去拯救这座城市,拯救这水深火热的天下……”

    “不,”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样说,但既然已经出口,那她选择继续说下去,“驸马爷,你可以的,宋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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