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兵夺鼎-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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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时代,豢养骑兵都是一头吞噬钱粮的猛兽,若只有五百步卒,每日消耗干粮不过九石到十石,但加上骑兵的坐骑,这个数字便膨胀的二十五石。
这还仅仅是燕北的五百骑兵,便已经日耗三千斤粮草。算上他庞大的兵马基数,走到哪里吃空哪里,也就是应有之义。
这也正是燕北眼下焦心的一大缘由,他需要养活的人太多,拿下辽东土地也仅仅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找到解决生计的办法才是关键……不然按沮授的计算,今年辽东大收之前,他的兵马便要减少食量,大概要撑一个月左右,而即便有了新收的粮食,到明年夏天,他们将面临整整一季的断粮。
节省粮食一个月还可以,可是断粮整个夏天?
任谁都无法接受。
燕北带着高览与麹义在营中巡夜,轮到守夜的士卒一伍一什地围着篝火拉着家常,见到燕北到来纷纷问好,燕北也与众人闲扯几句然后再告辞离开,把营地寻了大概,与每个士卒都说上一两句话,燕北才回到自己睡觉的地方,招呼亲信坐下。
“州府在上谷郡开了与外族互市,除此之外,渔阳郡的盐铁商市,属国的乌桓、塞外鲜卑,境外高句丽……你们帮我想想,有什么能让我们换来钱粮的地方。”燕北现在陷入一个低谷,太多的问题钻在脑子里没有头绪,只是逐一解决,“辽东的事情不能都压在沮君的肩膀上,我们也要想想办法出些力气。”
高览麹义都不知燕北怎么突然说起一个,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好。至于甄尧、牵招则根本不明形势,自然也没什么能说的。
见众人都不做声,燕北只好接着自顾自说道:“咱们打了几年的仗,虽然燕某没问,不过众将手里想来是都有些钱财的,公孙氏有不少田地,现在都是燕某的,我把那些地分成几份,回到辽东会依照这两年的功劳分给诸位,再分给校尉都尉每人一百私兵部曲、军司马五十、曲长二十。这样分下去,大概会减少千余士卒数量。这些士卒,需要你们替我养。”
“征战负伤、想要解甲的老卒,回去问一问,估计也有几百到上千,这些人燕某也都会妥善安置。可以用他们组三支商贾走卒,一支驻上谷行官市;一支走玄菟、鲜卑,行辽东私市;最后一支走高句丽,以物易物。大概要用两曲人马……你们估计一下,还能留下多少人马。”
燕北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对自己的势力大小一问三不知。他不知道自己有多少人、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武器、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钱。
兵马上他只知道有个大概,几场大战下来伤亡不少,现在或许还有一万人上下的精卒。负伤无力再战的老卒没有安置仍旧养在襄平的也有两三千。兵器上,他只知道自己有六千多匹战马,但与孟益、公孙瓒的作战中伤了多少马又得了多少,他不知道。至于钱粮,一直都有沮授经手,他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大概在千五百金之数。
可乱七八糟的东西在襄平库府里都堆积成山了。有在鲜卑带回来的器物,有作战攻城时的掠夺……太过繁琐,燕北没有细查过。
这次回辽东,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去做了。
“若照将军这么算,分千余士卒于各部、安置伤兵与商队,还有要借给素利的两千军士……或许辽东就只能剩下六到七千士卒。”麹义这么说着,也皱起眉头一副苦恼的模样,“将军啊,回去要尽快给部下士卒上籍,咱们现在这些人谁都摸不清到底有多少人,只能算出个大概。”
“是啊。”高览也接过话茬,“太乱了,有些士卒一直被拨来调去,到现在自己在哪个曲都弄不清。”
燕北知道,他们现在什么都不清楚,议来议去都是瞎扯,只好烦恼地闭上眼睛,摆手道:“算了,回辽东再说吧!”
第139章 先礼后兵()
从蓟县走安次,燕北走的是那条策划抢亲的必经之路,庚水。
次日一早,赶路一个清晨,远远地便能够听到水声潺潺,转过一座山头便见眼前豁然开朗,沿着石桥渡过庚水,再走上两个时辰便可抵达安次,走到今夜,就该到雍奴与沮授碰面了。
只不过行至这里,前头的斥候回马禀报道:“将军,前方石桥上有十余骑,说是专程在这里等候将军与甄氏一行。”
是谁?
燕北与并行的高览面面相觑,在蓟县外,他可不认识什么熟人……更何况,等他与甄氏一行,能有谁?
八成是王松!
“三郎,去跟我去前头看看,是不是王松跟来,找你的。”
燕北可不会觉得王松会专程跑到这边来找他,叫过甄尧便打马向桥边走去,高览提着铁矛跟在后头亦步亦趋。
甄尧却不似燕北皱着眉头,一路小跑过来面露喜色道:“王君怎么会来这里?”
燕北翻下马匹与甄尧并肩向桥上走去,远远地望见那十余骑为首之人,不是王松还能有谁。只见王松穿着一身精帛制的曲裾,腰悬玉佩挂汉剑,头顶冠带,笑意盎然地立在桥头,朝行走而来的燕北与甄尧遥遥拱手。
“燕将军、贤弟,昨日你等突然离去不辞而别,可令为兄好找啊!”王松拱着手,旋即向后摆手做出请的动作说道:“正巧在下做完了蓟县的事务,可否同行前往安次,也好让王某暂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诸位。”
招待你个大头鬼啊!
燕北内心里仿佛有个小鬼张牙舞爪,脸上却还要表现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装出憨然的笑意道:“这……多谢王兄厚意了,不过燕某随行甚重,辽东尚有许多事务要及早赶回,不如王兄改日前往辽东一叙,到时燕某定为您备下好酒,一醉方休。”
王松听到燕北这么说,脸上的笑意更浓,终究不过一介武夫,不晓得将甄氏这块招牌带在身边有多大的用处,重重地拱手道:“多谢了,若是燕将军辽东的事务繁忙,那便只能下次王某前去襄平叨扰了……不能在今日与燕将军把酒言欢,实在人生憾事。贤弟,那不如请燕将军先行,你且上安次小住数日,放心,到时兄长自会派出护卫将你一行送往辽东。”
王松这么说着,眼神却不住地向后头骑兵护送的车队中瞟着。他巴不得燕北赶紧带着骑兵离开自己眼前,他也好放心与甄氏相处。若非燕北这几日横插进来,只怕王松眼下与甄氏亲上加亲的计划早就落实了!
甄氏在幽州没有什么人缘,可对豪强出身的王松来说,蒙难的甄氏就像一块蒙尘的珍宝,厚实的尘土落在上面路旁的人们都嫌弃得不得了,可他却知道这块宝玉的价值!
且不说甄氏的士人声望,若能与王氏绑在一起,到时必能让他在幽州获得更大的势力。单单一个甄尧,假以时日便可依靠他的帮助在广阳郡的蓟县或是渔阳郡府讨个官身,这对他的宗族都能起到很大的帮助。
更何况还有甄姜那般惹人怜爱的小娇娘,这桩买卖若是做成……远比他十七岁深入鲜卑与鲜卑大人骨进商定每年以廉价的盐块、布帛、矛头交换五百匹骏马更为精彩!
那只是谋财,现在的安次王氏不需要再谋财了。
他要谋势!
只不过这个燕北,一介草寇之身却与甄氏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哼,这是何等的福气?王松不明白,甄氏是傻了吗,竟要与他同去辽东那种像塞外一样苦寒的地方。
正因如此,他才在收到甄氏昨日离开蓟县的消息之后立即马不停蹄地赶往庚水,在这座桥上睡了一上午,这才终于等到了燕北的马队。
他要把甄氏请到安次做客,一旦他们去了,便拿出最好的招待,要什么给什么,一定要让他们留在安次。
更令王松心花怒放的是,燕北这个莽夫居然同意了,他同意了,还真满脸惋惜模样地对自己拱手说道:“既然如此,不可再拒王君美意,三郎啊……你就随王君一道前往安次吧,骑我的马和王君一道。”
“兄长,这,可以吗?”
燕北豪迈地笑,摆手说道:“那有什么不可以的,王君,那燕某这便告辞了。你去安次好好玩,权作散心,我在襄平等你过去。”
“好说好说,燕将军,王某可记住了,到时前往襄平找您讨上一壶酒水,您可别嫌王某叨扰啊!”
说罢,燕北便转过头带着高览向马队走去,转过头的瞬间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走得稍远一点才小声对高览嘀咕道:“看到没,你看到没,这家伙贼眉鼠目的一直往车队瞟,你瞅瞅他那小眼神儿,啊?走走走,咱带着车队走,把甄尧留下来吃他的住他的,哼!”
燕北当然知道王松打的什么算盘,不过是个豪强罢了,心里想着什么心思他一看就清楚。说到底,如果不是甄姜,这么一个人燕北也不介意与他合作,甚至他们二人若交心联手,或许能将整个幽州的所有私盐、走铁、贩马的生意全部包揽下来,乃至覆盖乌桓属国、鲜卑、高句丽都不是不可能。
但这王松千不该万不该,竟然也在打甄姜的主意!
不,不是也在打,而是他居然敢将主意打到甄姜的头上!
这燕北就不能忍啦。
不过一个初掌宗族的毛头小子,若是为安次王氏打下江山他的父亲还在世,或许燕北还要敬上几分……可是就他?王氏的所有生计、各个安排,燕北以前吃的也是那口饭能不清楚?
玩心眼都权谋,拼本事比兵力,你一介豪强比得过燕某这么一个纵兵作乱的魁首吗?
“那你打算怎么做?”
高览小声问着,一面不屑地说道:“他今日比初见有礼了许多,若是他再用那种眼神看你,高某直接将他那些骑卒挑了,让你揍他一顿出气。”
高览本就不喜王松眼高于顶的傲气模样,何况他以武士自居,讲究个主辱臣死。虽然燕北还不至于说是他的主君,他却有为燕北效力之实,王松看不起燕北,自然便得罪了他。
“诶,阿秀,不行啊,你这可不行。”燕北诧异地转头调笑,“我可记得你在冀州是如何的正气凛然,怎么跟着这帮厮杀汉厮混年余,你也成了一般一言不合要打要杀的。”
高览白了他一眼没有做声,是谁带着我们攻陷城池,是谁带着我们横扫鲜卑,是谁带着我们抢占郡县?你到今日倒怪上高某了?
强装着正经说完,眼看着到兵马前头,燕北这才笑道:“阿秀不要着急,眼下我等不同往昔,归附州府不可再率性行事,你现在可是朝廷的两千石校尉了啊!哈哈,这个王松啊,小人物尔。现在他还算讲规矩,我们便和他玩规矩内的东西,将来若他不讲规矩,我们再与他不讲规矩……这个叫什么,对,先礼后兵!”
高览撇嘴不置可否,倒是兵马前列的麹义打马走了几步对高览笑道:“将军说的不错,咱们现在不能什么都由着心思走,虽然都领了朝廷官职,却也像骏马套上笼头……要重新讲规矩了。”
燕北笑着拍拍麹义的肩膀,这才打马行至车队,对甄张氏恭敬地说道:“夫人,安次王君邀三郎前往安次一聚,我等暂且前往辽东吧,如何?”
甄张氏点头说道:“三郎去散散心也好,那便依燕将军的意思,甄氏全赖将军看护,将军对甄氏的恩德,老身永不敢忘。”
“啊,您千万不要这样说。燕某空负诈力没护佑甄兄周全实属无能,如今甄兄不再,燕某自要执子侄礼像侍奉自己的母亲一样侍奉您才行,您称呼我二郎便是,千万千万不要见怪。”
燕北虽然是说给甄张氏,实际上却也让旁边策马的甄姜听了个清楚,甄姜暗笑,燕北有些时候看起来忠厚老实,让人觉得安心无比,可有些时候又让人觉得奸猾似鬼。桥上的事情根本不用他说甄姜便明白过来,王松邀请的只怕不是甄尧,而是整个甄氏,如今却被燕北说成了独留下甄尧。
燕北看着甄姜,脸上装作没事人的模样与她并马而行,护在车队左右驱驰兵马传令过桥。
走过桥边时,他还一脸热情笑容地对王松道别,对甄尧说道:“三郎,那燕某便护着甄氏前往辽东了,你在安次好好玩,想来王君会好好招待你的,到时候我们襄平再见。”
“王君,就此别过。”
燕北抱拳行礼的当口上,甄氏车队已走过桥面抵达对岸,燕北这才策马前行,留下傻眼的王松……不是,我是要整个甄氏留下做客,你只把甄尧留下是怎么回事?
当下也不顾身旁的甄尧,连忙翻身上马对追赶到燕北身边,看了一眼策马而行的甄姜,这才对燕北拱手道:“燕将军,方才王某想了想,不如您也一同前去安次吧,左右今晚也要扎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