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中-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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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衫公子垂头盯着衣摆上的泥渍,脸色很难看,再见不到原本的那丝儒雅。心里埋怨着“我怎会娶如此粗糙的女子”。
许久之后,听得再一声吱呀,他又下意识的往后躲开几步,站定身子之后,这才看向门口。
纪灵儿已经打开了另一闪还扣在门栓里的木门,讷讷笑着。
“三婶,您怎么来了?”女子也许是有意识的忽略某人的存在,笑着走向呆立在旁边的农妇。
农妇缓过劲来,先是瞥了眼旁边的青衫公子,见到对方面上的痴迷神色,提起的一颗心才稍稍放下。
“你这丫头,怎么弄成这样?”
纪灵儿有些尴尬:“我也没想过它说倒就倒啊,明明昨天还好好的。”
农妇白了纪灵儿一眼,拉着她朝那青衫公子过去,接着介绍到:“这位是孙公子……”说着偏过头语重心长的与纪灵儿说:“人家孙公子可是大老远过来见你,这份心意你晓得了吧。”
纪灵儿这才认真的看着面前的孙公子,大概是知道对方曾托人上门说过亲,心里有些怪异的想法:“原来这就是秀才公啊……也就那样了吧……咦,还没桶里那位生的好看……”
纪灵儿从三婶手掌里抽回自己的小手,放在腰侧,微一福身:“小女子见过孙公子。”
孙公子脸色红转白,白转青,如今青又转红,忙也认真回礼,“孙恒……见过姑娘。”
旁边的三婶见状不得意了,有些怪罪的插了句话:“都快一家人了,你们这么客气,怎么做一家?”
孙公子面上一红,随即恢复过来,郑重其事的说:“礼不可废。”
纪灵儿听得糊涂,俏脸升起一抹愠怒:“三婶,你说啥?什么一家人?”
“族里已经答应了孙公子,把你许出去了。”三婶如是说着,满是欣慰感怀,“哎……灵儿都是大姑娘了,刚到村里那会,你才多大点……一转眼都要做新娘子了……”
纪灵儿看着三婶脸上堆起的幸福笑容,可半点高兴不起来:“所以他会在这?”
说着朝那孙恒一指,气的小脸潮红。
可怜三婶还以为小女儿家害羞,握着纪灵儿的小手,语重心长的说:“孙公子可是大忙人,来这里当然是为了你……”
“呵……”纪灵儿立马感觉生无可恋了。
孙恒待在边上,他自是听出来纪灵儿话里的意思,于是有些尴尬。
如果按照他以前的读书人脾气,大抵会骂一声不识抬举,然后拂袖而去,可是对于眼前女子,没见到之前他并有些想法,而今见了,一见钟情也不外如是。
要说先前变故他还有些犹豫,但现在,他是认定了此女了。
家贫怎么了?他眼下是个秀才,迟早是要中进士,入仕为官的人,钱财自不消说。
脾气不好怎么了?他的妻子若是没个脾气,相处起来岂不是无趣透顶。
是个女大夫又怎么了?以后有个病痛都不用花钱找别人……
孙恒一瞬间想了太多东西,对于未来的生活充满幻想,一番自我麻痹之后,来之前对方与他说的那些,现在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坏事啊!
大丈夫娶妻,莫过于此。
况且,这是个美人啊。而且没有那些藏在深闺里的千金小姐的娇柔做作,也没有一般乡下丫头的无知无趣……
与几位好友说起的“野性”,眼下他大抵是见到了。
纪灵儿已经拉了三婶到了旁边低语,不多时她一脸愤懑的走了过来。
“听说孙公子是个秀才?”
“在下淳元三年的秀才……”
“哦,如今是淳元几年?”
“淳元七年。”
“哦……”纪灵儿略作沉思,“就是说过了四年公子都还只是个秀才?”
孙恒听出话里的火药味,被提起了伤心事,但美人面前,这或许是考验,于是脸色微微一变后恢复如常,“下一科在下有把握……”
话未说完,纪灵儿已经打断道:“那公子中了进士再来与小女子谈论婚事吧。”
孙恒到底爱惜读书人的面皮,怔了片刻,面上涨红,恼羞成怒:“哼,原也是个爱慕虚荣的贱人……”
还真就拂袖而去。
昨天感受民族情怀去了,看个斗牛被堵在路上一整天,好不容易赶上晚上的晚会,老天又突降大雨……折腾到家已经十一点半……
于是明天…………
(本章完)
第8章 呦呵,孙女婿来了啊()
风打耳边过,微凉。
竹林轻晃,卷来一阵涛涛。
纪灵儿静静看着孙恒远去,直至对方背影渐渐消散。那样子乍一看倒像是贤惠的妻子不舍丈夫出门时的模样。
三婶此时想是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瞪了纪灵儿一眼,急得跺脚:“你这丫头……真是……”
话未说完,整个人已经快步离去,追那孙恒去了。
听得几声叫喊,纪灵儿长舒了一口气,倒似是全然不在乎,明明昨个夜里还发了誓要抓紧把自己嫁出去的,眼下大好机会却又这样放过了。那孙恒被她如此看不起,此生怕是不会再登此门了。
不见人影,她倒也有几分怅然,呢喃细语:“生的也是不错的啊,而且还是个秀才公……纪灵儿啊纪灵儿……”
过得片刻,纪灵儿方才想起自己尚未洗漱,又想起那药桶里泡着的“废物”,心情竟是比刚才被骂贱人还要难过。
真个自找苦吃。
废了半天力气,烧了热水,换了新药,纪灵儿这才去准备去打理自己,闻着自己身上一身的草药味,她悠悠一叹:“人家秀才公肯定受不了的……”
转念一想,秀才公的妻子想必是无需做这些伺候人的活计的,想着想着心情激荡,莫名业火也就发到了眼前桶里那人身上。
大抵是加了些药进去了。
而且是那种能使伤口发痒的药。
“哼,要你不管不顾当老爷,要你好受。”
一久以来,纪灵儿细心的照料,那人的状态已经恢复了很多,几处触目惊心的伤口都已经愈合,眼下大部分结了痂,当然体内毒素淤积太多,甚至有的深入脏腑,真正醒过来还是需要一段时日。
或者根本就醒不过来,或者醒过来也是个不能动弹的废人。
纪灵儿在此之前没遇到过这种严重的伤势,一直以来也是一边治疗一边翻看父亲留下的一大堆医书,医术倒真是长进了不少,但也正因为如此,她更加知道面前这人的情况有多复杂,于是心情也就越来越难以平静。
父亲那里继承来的“救死扶伤”深深刺痛着她,至于她开始埋怨自己学艺不精,不可避免的又想起过世的父亲,几种心思,扰得她越来越烦躁不安。
换上一身整洁的衣服,依然如同寻常那样吃过简单的饭菜,背着药篓出了门。离去之前回头看了眼破落的门户,如是诀别。
距离大圩村十里左右,乃是江宁府上元县县城所在,依托地理人文的优势,比之北方一些府城已经繁华许多。
何况这里同时也是江宁府城所在了。
许多繁华,大抵说的倒是那些个燕燕莺莺之事。
上元县与江宁县同属江宁府,以秦淮河为界,同城而治,一城文化,河北河南却也是要分个高低,两县文人之间常有比斗,因此使得秦淮河两岸的妓馆青楼也誓要分出个高下来。
春苑楼是秦淮河北岸数一数二的青楼,与南岸的金凤楼一直都处于互相较劲的状态,当然春苑楼没有金凤楼那样的背景,明面上就有些不敌金凤楼。
并是上元县的文人才子,偶尔也有帮着金凤楼欺负本县的,尽管这种事说出来不耻,但为了攀上雍王府的关系,仍然有人铤而走险,不惜背负骂名。
春苑楼高七层,临河而建,背后尚有大片的院落,楼里顶尖的那几位姑娘,在这里都有自己一座独立的院子。这比起南岸的金凤楼倒是高了一些层次,但到底背景不大,这里面的姑娘远没有金凤楼的那几位自由,偶尔还要面临一些所谓大人物的欺辱,这些年来虽说有诸多士子声讨,逼死人的事还是时有发生。
当然,总的来说,真正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不屑于为难一个青楼女子,而能以青楼女子身份活着的,大抵也有着自己的生存之道。
姑且大家是相安无事的。
冯莹莹虽不是如今春苑楼的头牌,但年不过十七就能有如今的地位,除却本身生的艳丽,尚有着其他诸多因素。当然了所谓卖艺不卖身的女子,大抵在诗词歌赋,唱曲之类的事上都有着不浅的造诣。
更为重要的是身后一大群士子的追捧,不久之后的中秋花魁赛上,她可是热门人选。
大抵她也是有着这方面的想法,近期来对于那些登门的士子她也显出一种特别的亲近来。
这日过来的是上元城里几位有些名气的士子,才学虽不属于顶尖的那一部分,但值此时候她倒也不会无故得罪。
古色古香的屋子里,女儿家废了些心思打扮,华丽却不奢靡。
茶香四溢,说起的大抵也只是些寻常话,诸如诗词之类,偶有说起,倒不曾深究下去。
一身淡青色儒袍的纪康二十出头年纪,此行过来的几位显然以他为首,此时谢过冯莹莹的斟茶,含笑道:“冯姑娘方才说起音律,我几位倒不曾深究过,姑娘的疑惑倒是解不开的。”
“公子谦虚了。”冯莹莹轻笑着,随即转了话题,“听说公子日前有幸见过金凤楼的季姑娘,不知公子以为小女子与她,谁更有机会一些?”
这里的机会依自然说的是中秋的花魁赛。
纪康愣了片刻:“倒是让姑娘误会了,在下与那季姑娘只是一面之缘,倒不怎么了解的。”
“哦,看来真是小女子误会了。”
如是说着,听得外面响起吵闹声音,屋里众人都静了下来。冯莹莹起身走了出去,纪康等人也随着一道。
到了院子里,并见到冯莹莹的丫鬟正拦着一位儒雅公子,苦口婆心说到:“冯姑娘今日有了客人了!”
纪康眼见来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来,与身侧的冯莹莹说到:“这人是我好友,失礼之处还请姑娘务要见怪。”
“既是公子熟人,倒不碍的。”说着与那边丫鬟说了。
丫鬟让开以后,纪康笑着迎了过去,到了近前,才以两人能听到的小声音说到:“呦呵,孙女婿来了啊!”
孙恒脸色立马阴沉下去。
嗯哼……
(本章完)
第9章 漏断人初静(一)()
孙恒没打算给纪康好脸色,不过纪康这一声“孙女婿”倒真是提醒了他,他与纪灵儿若真成了夫妻,眼前这人在辈分上倒还真成了他的爷爷辈,念及此处,他狠狠的白了纪康一眼,心想这家伙之所以与他提起纪灵儿,想必就是要占他便宜。
之前也从未觉得自己这位好友,竟然可恶至此。
美人当前,他倒是强行忍下了,和善的朝那边冯莹莹点头示意,视线并又落到了纪康身上,全然不顾忌形象扯着纪康衣袖:“随我出去,找你有事。”
这话大抵是说与冯莹莹以及其余几位听的。
纪康略显错愕,挣开孙恒的拉扯,回身朝那边拱手:“如此,就不叨扰姑娘了。”
冯莹莹回礼。
至于那几位一道过来的眼见孙恒急切模样,并没有一道跟去的打算,不过没了纪康,春苑楼几位也是待不下去了,于是纷纷告辞。一路到了街上,约好下次再聚也就各自散去。
孙恒与纪康走了一阵,见不得纪康悠闲模样,一把夺过对方手里的折扇,哗的打开,使劲扇着,眼里满是不爽。
“孙兄这是卖的什么药?你我数日未见,我可不记得有得罪过你。”
孙恒折扇一合,扭着头斜了纪康一眼,呵呵一声,露出白净的牙齿:“未曾得罪?”他几次张嘴,似是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看的身边的纪康一脸不解。
“纪康啊纪康……”孙恒抿着嘴,愤然一指,引得周边路人纷纷回头,大抵没见过读书人吵架。
秦淮河边本就是繁华所在,他这一声倒是吼来了不少围观的人,边上一位表演武艺的江湖人眼看着围拢在周边的人一个劲的赶往那边去,不免生起几分气恨。当然新朝重文轻武,他倒也不敢对那二位一看就是读书人的家伙做什么。心里腹诽几句,也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换下一个地方了。
纪康眼见聚集的人越来越多,面上有几分尴尬:“你我有什么事,私下里再说不迟,这大街上若是争吵起来,实在有辱斯文。”
孙恒哼了一声:“就依你。”
路过一处豆腐摊时,却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