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中-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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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读书人那股子劲不可能因为皇帝几句话就不了了之,那些站在队列之外的官员,不知谁先开了头,却是上演了一出辞官的戏码。
周顼手还托着吕简,面上的笑容都不在假装了,深深看了眼面前的老人,赞赏道:“吕相不愧是先皇留给朕的肱骨之臣啊。”
话音刚落,吕简身子再躬下去几分,只是这份恭敬在周顼眼里却格外讽刺。
他走了回去,站在台上看着下方垂着头的诸位,说到:“着礼部准备,朕欲在今年秋末开恩科取士……”如是说着,他扫了堂下一眼,一字一句道:“朕就不信,没有可供朕用的大才。”
话说到这份上,场上已经尴尬下来。
众人都将视线投向杜贤,只是这位右相并没有站出来说话的意思,有人愤恨之余却也不敢有什么动作了。
礼部官员出列应了,又听周顼道:“至于堂下几位……应该到地方去看看民生。”当下一一做了调整,安排了这几位官员的认命,不外如是,都是降了职,流放边缘蛮荒之地。
做完这些,周顼似乎松了一口气,道:“朝廷眼下空缺不少,吏部可拿个名单出来,送政事堂商议,若无异议,可送入宫中,朕即刻就批。”
君王几句话之间,一大波人因此改了命运,倒也叫众人见识到他的雷霆手段。
吕简静静听着,心里却依然意冷心灰。他今日所为,自是有着些许逼迫周顼收回成命的意味,只是这位小皇帝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短时间内,他们是说不上话了。
早朝之后,周顼回到御书房,直接砸了心爱的一方印章,黄恩侍候旁边,大气不敢出,至于其他的小太监,害怕的恨不得将脑袋蜷缩到胯下。
“哼……反了他们了,反了……”如是说着,身子忍不住颤抖起来,脸上阵青阵白,跟着剧烈的咳嗽起来。
黄恩这才赶忙跑过去,拿了绸巾过去,当看到绸巾上的血迹时,黄恩立马着急了。将旁边小太监,宫女支出去之后,他立马跪了下去,怆然道:“官家,您……”
周顼看着手里的绸巾,只觉得万分讽刺。
抬手示意黄恩起身,他缓缓道:“我还在做太子的时候,就想着能为这天下做些什么,那时候碍于身份不方便,许多事并不敢往深了想,但到底是有了个方向……如今坐到这个位子上,以为一展抱负的时候终于到了,可是……可是那些人,吃着朝廷的俸禄,私下里却变着法的与朕为难……咳,朕这身子……没有那么多时间了啊!”
如此一句,旁边的黄恩已经跪了下去。一个劲的宽慰。这些话本不能与他们这些内侍讲,周顼如此说了,这份信任对黄恩来说真的是太重了。纵然他从周顼还是皇子的时候,就陪着他一路走来。尽心尽力的侍候着。但一个皇帝的近侍身份自然不是以前能比,整个朝廷不知多少人指望从他这里得到皇帝的消息。
“黄伴伴,你起来。”周顼笑了笑,在案上坐了下来。
“朕知道最近很多人找你打听消息,你尽可说些与他们听,你不说,总也有人说的。”
黄恩道:“奴婢这就去查,要是知道是谁乱嚼舌根,奴婢打断他的腿。”
周顼摇了摇头:“不必了,外面怎么说,朕不想知道了。眼下还能活个几年,真正应该费些心思的事别的事,我可没心力理会这些。”如是说着,却也吩咐道:“你让皇城司的人注意一下京城的动静,那些人面上功夫都懒得做,私底下肯定要有些动作的。”
“变法的事,朕活着的一天就不会叫他们给搅了。”
黄恩点头称是,眼看周顼脸色恢复过来,这才小声的问道:“要不让王太医过来看看?”
周顼摇了摇头:“朕的身子,朕自己清楚,这事且不说了,太后那边想必会叫人过来,你且帮朕挡了回去。”
黄恩面露难色,却也是应下了。
周顼这并摆了摆手,示意黄恩出去。
黄恩告退出去,周顼扑到案上,噗的一声,一口浓血吐在了水盂里,一汪清水立马被浸成红色,旁边铺开的宣纸上也溅了血点。
周顼拿过桌上的绸巾擦了擦嘴,眼里显出一抹死灰之色,片刻却又坚定起来。咕哝道:“给朕十年时间,十年就够了啊!”
说到后面却是连声线都颤抖了起来,显然他知道十年时间,老天都不会给他。
复又看了眼那被水化开的血痰,周顼将旁边研磨好的浓墨倒了进去,直到再看不出丝毫的红色,他才叫了人进来,将那水盂搬了出去。
回到桌案后,铺开新朝疆域地图,周顼死死盯着那些标了红色的地方,某一刻握拳砸了上去。
黄恩生怕他又气得吐血,正要扑过去,那边周顼已经开了口:“朕的天下……怎能如此败在那些家伙身上。”
周顼那脸色煞白的模样,看得旁边的黄恩又是担忧又是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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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贤回到京城的宅子里,没多时,并有许多人陆续过来拜访,但他都没有见,打发管家将人拦在了门外。
书房里,叫做纪宁的幕僚放下手里的账册,缓缓道:“杜公这次,倒是过分谨慎了。”
杜贤看着他笑了笑:“净挑好的说了,外面那些人都说老夫愧对天下读书人。”
纪宁嘿然一声:“先不说这些客套话,按杜公的说法,陛下是铁了心要变法的,知道这点对我们来说,其实已经是一件大好事了。”
杜贤点头:“确实,这意味着以后,我们可放开了去做,不过也正因为这份决心,我们与朝中宗党,天下士绅就到了无可缓和的地步,一开始就闹得这么僵,派出去的人,不好做事的。”
纪宁点头,想了想道:“要不先从西北入手?”
“嗯……这倒不失为一种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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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真的就只有三更了!有点发烧,大概脑子烧坏了,竟然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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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81章 至恶()
西北一地,西凉在那边闹了许久,如今平静下来,却也是百废待兴,如此时候,从那边入手,倒也可能将来自各方的抵抗降到最低。
只是战乱之后,那边本就不多的人口,死难者,逃难者又不知凡几,真就实行下去,或许并没有太大的效益。
换而言之,在那边实行那一套,短时间内就如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况且,真在那边动了手,必定要从中原之地迁移人不可,可眼下的局面,百姓只有逃出来的,让他们回去,恐怕根本不可能。
这些事细致的想下去,实际上也面临着许多困难,无论是官面上,还是各家的幕府里,探讨来探讨去,章程还是久久拿不出来。
变法是大事,倒也急不来。因此朝廷的心力大部分放在了恩科的事情上。周顼想必是真的受了刺激,铁了心要开这次恩科,培养自己的天子门生。是以礼部官员近段时间都忙碌起来。
京城发往各地的文书也以八百里加急送了出去,各地提举学事司紧锣密鼓的安排。本次恩科因为是临时开科,倒不能像往常那般有太多准备。如今春末夏初,距离秋末虽还有半年时间,但准备一应事情根本上讲还是很匆忙的。在做着这些安排时候,各地已经贴了告示出来。
这一来却在天下士林间掀起了轩然大波。无论是在家修养的,亦或者外出游学的,这时候都开始往京城去。
当然今年因为时间仓促,原本的府试并不举行了,如此一来,能够达到应考资格的事实上不多,毕竟在往年拿了贡士身份的学子也只是少数。是以难免的叫人觉得不甚公平,告示贴出一段时间,并有士子集会,堵了学事司的门,而后与派来维持秩序的官差发生了冲突。
这些事上奏到周顼那里时,这位年轻的皇帝正因为变法的事情焦躁不得,因此发了一通火后,将礼部的人叫了来,大家商量了一个通宵,最终决定在这次恩科里另开一科明经科,只是真正想要出仕为官的,大抵不愿意考这一科的。但皇帝拿了诚心出来,倒也让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不好再说什么了。
这些烦扰之事自是跟王凝没甚关系,他这几日因为新房的事情焦头烂额,眼圈通红,两个黑眼袋浮肿起来,耷拉着肩膀,像是瞬间苍老了几十岁。
他是雷厉风行的性子,当时从秦老那里得知那个叫沈京的人,立马就过去拜访了,好说歹说,最后还是在对方母亲的帮助下,沈京这才答应给他建房。
这边找了设计的人,联系了施工队,眼看着一切准备就绪,江宁府那边却又出了幺蛾子。也不知哪个没天良的“告发”他圈占官田,最终虽说是无稽之谈却也将他折腾了一圈,花出去了大把银子。
也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终于意识到秦老当时那具看似轻松的话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江宁的士绅地主已经开始针对他了。
这些人翻脸的本事那叫一个狠,虽说动摇不了他什么,但每天被一群苍蝇围着,着实也是叫人难受的。
在此前提下,耽搁了十余天,他第二次看了日子之后,他的别苑终于开始新建了。
初期还是挺顺利的。
江宁城外约莫二三里,山峰绵延,水田沃野。两座山之间,已经被开辟出来偌大的空地,附近招来的人都紧锣密鼓的干着事。从四面八方运送材料过来的车队络绎不绝,有些阴郁的天色下,倒是一片热火朝天。
水田里尽皆事绿油油的稻谷,偶有人影在里面穿梭。旁边的几个小村落青烟袅袅,隐于有些灰蒙的雾气之中,却也是一片祥和。
午时之后,一队人马从官道下来,走上了临时辟出来的大路,路的尽头并是热火朝天的工地。
当先的公子哥一袭青衫,缓步而行,听着身边惹我的汇报,偶尔点点头,倒不说话。
直到身边那人停了下来,他才悠悠问到:“沈先生的意思,工期要延后了?”
沈京年过三旬,留着寸许胡子,面皮黝黑,看起来不容易叫人亲近。
他点了点头:“夏季雨水频繁,本身也不适合做活,何况你这宅子真要建起来,没个三五年,却也是不可能的。”
王凝一听,有些无奈了,随即道:“三五年,我倒等不得了。我看这样吧,提高工钱,从附近尽可能的招人。至于这夏季多雨……”他想了想,一拍手掌,“地基弄好之后,其他倒也不怎么受雨水影响了吧?”
沈京点了点头:“不能说没有影响,但只要注意些,还是可以避免。”
王凝哦了一声,“那就这样,别的我都不懂,沈先生负责就可以,钱的话尽管过来我这边拿。”
沈京暗自腹诽,对于眼前这位他还是不能尽知,原本以为是哪家的败家子,只是真正接触下来,却也有些不像,要说是个务正业的,那更不像了。
“那就依东家之意。”他应了下来,拿人钱财,自是与人方便就是。
王凝笑笑,看着那边还看不出什么动静的工地,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那眉眼倒是如轻波漾了开,只是看不出丝毫的欣喜。
不多时,旁边的稻田里有人走了过来,本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这时候恭敬的站在他面前,倒也不怕生,提醒道:“主家,小的最近听说赵地主那边正动着心思,怕是要给你找不痛快。”
王凝嘿然一声,笑到:“你们哪,把我这地种好了就是,别的事不用操心。”
那人咧着嘴笑道:“庄稼肯定是要好好种,主家只收一半,还帮我们交了税,我们要再种不好,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王凝与他说笑了几句,那人离开之后,沈京诧异的看着他,道:“五成的粮你都不要?这是坏规矩的事啊。”
王凝摇了摇头,看向对面,说到:“宅子建好之后,我打算建个学堂。”他指了指山脚,“喏,就在那……”
沈京定定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不知该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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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就这样。拜谢诸位
(本章完)
第82章 那谁,我鸟呢?(二更)()
任何时候的和平似乎都只是表象,仿佛一块遮羞布,你永远不知道揭开之后,背后掩藏的是何种样的丑陋与肮脏。
但,世人眼里看到的依然还是那副和平之象,亦或者看到了某些东西却也装作看不见,不愿戳破,亦不敢戳破。
挣扎在社会底层的人依然考虑着生死一瞬,没人会同情他们,甚至连他们自己都近乎放弃了。世道如此,却也无话可说了。
西北一地,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