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中-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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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允摆了摆手,看了满桌珍馐,眉头一锁,似乎酒也醒了,叹了口气道:“我还是相信薛公子的人品的……”余光瞥了旁边的苏如惠一眼,又道:“不过谁家还没有几只蛀虫,薛公子可别毁在自己人手里。”
薛琳笑答,道:“这点眼光薛琳还是有的。”
周允颔首:“即是这样,那我就先走了……对了,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不敢。”
周允嘿嘿两声,转身走了出去。
薛琳送到门口,周允远去之后,复又回到了屋子里,苏如惠已经起身,正抬着手擦额头的汗渍。
此时见薛琳回来,急道:“公子,那之前答应我的事?”
薛琳闷哼一声,脸色微沉,道:“看来你那儿子还需在牢里待上一些时日了。”
“啊……这……这……”苏如惠一屁股坐了下来,整个颓丧万分。
“放心吧,如今你是我手下的掌柜,牢里那几位多少能卖几分面子给我,令郎不会吃太多苦。”
“那就多谢公子了……”
薛琳点了点头,随后看了过去,目色直逼,正色道:“你且告诉我,那苏小姐的事是否真与你有关系?”
苏如惠想了想,面色苦了下去,道:“确实我与苏源起了矛盾,但毕竟是一家人,我怎会做出那种事。”
这话说到后面,苏如惠自己都心虚了。诚然不是他做的,然而并非是他真就不想,而是来不及。
这种话他断然不敢说的,知道那位小王爷的态度,他只能让这个想法烂在肚子里。
薛琳没注意到这些,点了点头,随即道:“周允年纪虽小,日后却是要继承雍王府的,我也不敢得罪太甚,今日这事你且忘掉,日后免不了他还要传你问话,权当陪小孩子玩个游戏,不要不识趣。”
苏如惠点头称是,薛琳兴趣寥寥,并也起身离开了。房间里只留下苏如惠生着闷气,却不知又在憋什么坏了。
薛琳回去的路上心思有些复杂,大部分原因还是因为那个女人。事实上他对她的事一直都挺上心,知道她失踪后私下里他也动了些人寻找,只是至今没有消息。
按理说大丈夫在世,本不该纠结于儿女情长,只是一生能够遇见一个叫自己欢喜的人实在不容易,纵然屡次被拒,这份心意他还是不愿意随便忽悠过去。
其实苏如惠的人品他大抵还是了解的,之所以接纳他成为自己手下的一个掌柜,打的主意也是自己的监管下,对苏家来说可能要更好一些。这几日拿下的几个苏家店铺,实际上都是人心不在苏筱妍那里的,真要跟在她背后的,他都没有让苏如惠动手。
这大概就是他在家族与自己之间的权衡了。
如是想着,不多时已经到了家门口。
*********
周霈端坐在红木椅上,手里捧着精心冲泡的兰花茶,小口小口的抿着,在她前方,周允跪在地上,眼巴巴的看着她,吞了口唾沫。
倒不是想喝茶,都是被吓的。
余光狠狠瞪了王鸣一眼,周霈看在眼里,将茶水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放,不紧不慢道:“王教头这次做的很好,待会下去找官家领赏钱吧。”
王鸣本就被周允瞪得脖颈冒凉气,眼下周霈说了一句,更是让他浑身都凉了。面上却硬装着样子,待出了门已是快步跑了开。
周允咕哝一声“没义气”。
周霈到了他跟前,扯着他的耳朵,道:“要你去找人,你倒好,跑去吃花酒了。”说到这里,周霈并又有些难过,“娘亲要是见到你这幅模样,不定要多难过……你咋就不争气呢!”
周允听出姐姐语气的不对,抬头道:“娘亲要是知道你欺负我,她才心疼呢……”
“小弟,姐姐不是不让你玩,只是你还小,烟花柳巷的地方不是现在去的。”
周霈放开周允捻得通红的耳朵,语重心长的道。
周允揉着耳朵,气哼哼道:“姐,不瞒你说,我已经做过了……也就那样,你别再唬我……”
周霈反应过来,小脸一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害羞。
紧跟着并听到满屋子的痛哼声,随后是讨扰声。
“周霈,你迟早要嫁出去的,人家都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你凭什么管我,我现在是世子,以后可是要当王爷的……”
周允一边跑一边说,察觉到背后姐姐没有追上来,他停了下来,回过身去,并见到自家姐姐站在不远处,紧紧攒着手,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
“姐……”意识到什么的周允忙跑了过去。
“你说的,我迟早是要嫁出去的,我管不了你,也没资格管你。”
“姐,我错了还不行,你打我……打我啊,我不跑了、真不跑了……姐,你倒是打我啊……你别哭、别哭啊……”
周镛闻讯而来,看到小儿子瘫坐在一片狼藉之中,大概是注意到有人进来,抬起头,红着眼道:“爹,我错了还不行,你让姐姐打我吧……”
周镛心一紧,跟着难过起来。
多少痛心之事,不提则罢,一提并如江水泛滥,收不得,理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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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9章 淡薄()
走出屋门,从薄云后面投射过来的阳光稀疏的落在院子里,上了年纪的地砖在这抹光亮下,露出了岁月沧桑的痕迹。边上撑着柱子的石台底下,不知什么时候长了一丛青苔,阳光底下,焉着头。
清风徐徐,能够进到院子的只是少数,也就卷不走满院子的躁意,不过倒也愿意留下了几分清爽。拂面而过,年过中旬的王爷停下脚步,脸色戚戚。眼眸深邃,那抹温柔如水,却又让人见了难过。轻叹一声,那热忱的眼眶里,似是下一刻就要淌下泪来。
他不记得方才自己是否说过什么,或者他不愿意再去想起刚才的话。他这一生富贵,全部的心思已经从当年的事情抽出来,倾尽心力扮演着父亲的角色。平日里对儿女万分宠溺,以为可以避免那些不必要的事情,使得两个儿女平平安安的长大。
女儿虽说在他娇惯之下长大,但许是女儿家心思缜密,许多事其实都有着自己的想法。换言之,大抵本身也是扮演着某个角色,维护着家的形象,给这个家竭力的营造出一种很平常却又没有的氛围。
但到底因为儿子一句无心的话,打破了些什么。他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往日犯下的一些错,此时想来,更多的不是怪罪,而是内疚。
对于儿女的愧疚,以及对逝去妻子的内疚。
周镛回身看了眼屋子里瘫坐在地上,兀自流着眼泪的儿子,终究还是快步走了开。
或许成长,总要自己去经历些什么吧。
周镛不多时到了女儿的小院外,侍候周霈的丫鬟见他过来,过来行过礼,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复杂。
周镛站在院子里看着紧闭的房门,小声问到:“没什么事吧?”
丫鬟摇了摇头,毕竟是周霈身边的近人,甚至比周镛还要了解周霈,听得这一句,心疼得快要哭出来:“王爷,郡主她从来没有这么伤心过。”
周镛挥手让丫鬟下去,自己到了门前,抬手敲了敲,半天没有动静。
“霈儿,开门,跟爹说说话。”
说了几句之后,里面没什么动静,周镛提了提声音,道:“不开门我可撞门了……真撞了啊……”
侯了片刻,周镛往后退了几步,大声道:“你别待在门边啊,我撞门了……”如是说着,搓了搓手心,然后“呸”了两声,大抵是学码头上那些伙计。
吱呀一声,门打开,周霈靠在打开的门上,看着弯腰准备助跑的周镛,泛红的眼睛瞪了过来,恼怒道:“你还是个王爷呢,看你这样子……”
周镛嘿嘿两声,脸上堆着笑,站起身来,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爹以后改改!”
“咦,脏死了。”周霈见周镛这幅模样,嫌弃的说到。
周镛听得这句,余光瞥了瞥双手,纵然刚才没有真的吐唾沫,却也觉得掌心黏糊糊的难受。
“哪有嫌弃你爹的道理。”他眉头一扬,表情严肃起来。
屋子里周镛坐了下来,周霈倒也不会真的嫌弃他,方才那话不过是膈应膈应,顺便让自己的情绪得以恢复过来。
“霈儿,允儿他不是那个意思。”周镛尽可能的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
周霈点了点头,舒了口气:“我知道的……他也没说错啊,我迟早要嫁出去的。”
这话说到后面并有些难过了,扑闪扑闪的眼珠子透着满满的委屈。往日里提起这样的话题,女孩子面皮总要薄些,面红耳赤之余倒可能也有几分期待或是惶恐的情绪掺杂在里面,眼下说起来,却单纯的只是几个字,已经没有太过复杂的情绪了。
周镛心里叹了一声,道:“嫁出去也是我雍王府的郡主,走到哪都是我周镛的女儿……”
周霈抿嘴轻笑,只是眼圈泛红,那笑容看起来实在让人心疼。她也不再接这个话题,而是提起了日前的事情。
“筱妍她有消息没有?”
周镛没料到会提到这件事,恍惚了一下,瞥见女儿眼中的严肃,继而道:“我已经安排人去办了。”
“然后呢?”
“然后……暂时没有消息。你也知道,最近城里出了太多事,纠缠到一起,很难理清楚的……”
“哦。”周霈说着换了一副表情,周镛看得心惊肉跳。起身道:“我先走了,说不定有了消息了……我去瞧瞧。”
“父王啊……”周霈一声怅然长叹,走到周镛背后,帮着揉肩,跟着道,“我其实一直都好奇……筱妍她跟您是啥关系啊?”
我看苏叔叔对你也挺尊重的,你们不会是有什么猫腻吧?”
周镛心想女人的直觉还真是可怕,这内中缘由倒也不是说不得,只是时机未到。
尴尬的笑了两声,周镛道:“毕竟我是个王爷,他尊重我也是应当的。”如是说着,不忘加上一句,转移火力的话,“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不把你爹当王爷。”
话音刚落,又不忘投了个苦涩的眼神出去。
周霈倒不甚在意:“还不是你给宠的……”
就在周镛庆幸蒙混过关,心落下一半的时候,周霈笑盈盈的道:“父王啊,真要是我失散多年的妹妹,你就应该把她接回来,这么些年她挺不容易……”
周镛心一紧,冷汗都快下来了。
周霈再挖苦道:“说不定不久我就出嫁了,她回来,好歹有人陪你说说话。”
周镛嘿然一声:“你弟弟还在……”
“呦,她还真是您的种啊?”
周镛脸色一垮:“什么叫我的种,会不会说话。”
周霈哼了一声,偏过头去,已经生气了。
周镛打了个哈哈,复又陪笑道:“苏筱妍确实跟我有关系,不过可不是你以为那种关系。”
“那是什么关系?”
周镛脸色微沉,想起遥远的事情,怆然道:“总之你只要知道我的命是他父亲救回来的,就连你……也是她家用命换来的。”
周霈眼中的好奇,戏谑与难过一瞬间消散无踪,起身道:“爹,你什么意思?”
周镛想了想道:“有些事,暂时不能说……”随即严肃的看了过去,认真起来,“我们家欠他们家两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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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耳坠()
江宁府官衙之内,上任没多少时日的知府黄晓蹙着眉,听着师爷说话。自从江宁、上元两县合并升为江宁府后,原本隶属两县的杂七杂八的事都被摆到了他的案上,加之近来祸事频发,他每日坐堂都不下于三次。眼下这知府之尊,倒还不如当初知县来的清闲。一段时间的忙碌之下,疲惫之余,倒也添了几分沧桑。
黄晓对于前途大抵还是能够预料,虽说一两任内他都不可能升任他处,甚至平级调动的几率都微乎其微,但比起死去的闵学童以及此时还在府衙大牢的原知府老爷,他已经幸运多了。上头的几位眼下能够帮他的大抵也就是这样,好在江宁富庶之地,温柔之乡,待眼前的事过去之后,倒也是个好在之处。
师爷见他状态不在,以为是近来太过操劳,是以语速快了些,出口之事也做了简化,挑了重点。
黄晓听了师爷说完,揉了揉眉头,吩咐道:“此前的事上面想必不会再有计较,我们只要保证不再节外生枝即可……倒是雍王府传的话,怎么着也要表明下态度。”
师爷点点头,道:“早间时候,那边再又传了话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