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寻-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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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样的毒誓,凤仁玉心中一紧,指节抓着身上的绒毯泛白,硬着心肠没有转过去看她一眼,只是淡淡地说:“寻儿,你记住今日的誓言。”听到凤寻肯定的回答,原想不再理她,还是忍不住问,“打算什么时候启程?”
“明日早朝过后。”凤寻说,“还要请母皇出面,以助一臂之力。”看到凤仁玉如今的精神状态,心中生出愧疚,不过一想到方才的誓言,也就将愧疚强行按捺。
“这是自然的,你放心吧。”凤仁玉回答,略略抬了抬手,“回去吧,朕累了。”
凤寻见凤仁玉一直背对着自己,知道凤仁玉是在生自己的气。于是便福了福礼,就和贴身侍婢出去。转到屏风处的时候,听到凤仁玉轻声说:“你对楚歌,真的是爱情吗?”
“母皇,儿臣不喜欢有人质疑儿臣的感情,那是一种亵渎。”凤寻蹙眉,平板无波地回答,她不知道为什么,凤仁玉几次三番疑问自己和楚歌的感情。顾忌到凤仁玉的身体,闷闷地说,“儿臣告退。”便甩袖离去了。
“陛下明知道殿下的性情。如今事成定局,又何必惹殿下不高兴,伤了母女俩的感情。”徐嬷嬷心疼凤仁玉明明想要和殿下亲,却不得不作出这样的回应,就像当初雪公主那样,不被理解。
凤仁玉叹了口气,闭着眼睛,“楚歌太纯良了……”感慨着,忽然凤仁玉缓缓睁开了眼睛,眼中露出锐利的光芒,她吃力地撑起身子,“嬷嬷,朕拜托你一件事情。”
徐嬷嬷连忙扶着她,又是心疼又是伤悲:“陛下有什么事,只管吩咐便是了。”摸到凤仁玉已经瘦的如同枯枝一样的手臂,禁不住热泪盈眶,背过身去偷偷抹了抹,又挂着笑容回过身来。
凤仁玉半个身体靠在枕上,气喘吁吁,一刻钟后,才望着徐嬷嬷说道:“等朕过世了……嬷嬷,别哭——嬷嬷就拿着朕的遗诏,秘密……秘秘密处死楚歌。他是个善良的人,必定会遵从的。”不忍地看着陪伴了自己一生的奶娘,“只是,朕怕寻儿知道后,必不会再遵守誓言。所以……是朕,害了嬷嬷性命。”殉葬,不是没有,但她的本意是想让徐嬷嬷安享晚年,如今,也只能落空了。
“老奴惶恐,老奴的命本来就是陛下的。”徐嬷嬷的眼睛因为哭了太多次,已经浑浊不清,她怎会听不出陛下‘所以’后面的意思,坦然道,“老奴本就要随着陛下。一直照顾着陛下。所以,老奴是千百个愿意的。”她说不出安慰的话,也做不了自欺欺人。
“朕,先谢谢嬷嬷。”凤仁玉露出释然的笑容,若不是寻儿执迷不悟,她也不会动了杀机。楚歌甚至可以一人之上,万人之下,但是唯独做不了皇夫,他缺少了政客的心计和谋略,只会害了寻儿。
“哪有让陛下感谢的。”徐嬷嬷不好意思地擦着眼泪,“陛下放心,老奴一定会办到的。”
又是一夜未眠,凤寻是在焦虑中等待着早朝的来临。红叶和舞袖自然也是忙着打理行囊,而兽兽的灵敏自然感觉到了即将远行,开心地上串下跳,不断地捣乱。它在宫中已经呆腻了,正想换个地方溜溜,或许整个皇宫里,最无忧无虑的就属它了。
一会是衣服被抓破,一会是器皿被打碎,红叶和舞袖左躲右闪,没有成功逃出它的魔爪。
“兽兽,过来。”少女不堪其扰,满脸不高兴地唤道。原本开心地玩闹着虎狮兽连忙停下动作,精准无比地看到坐在地毯上的少女,确定是自己的主子召唤自己,灰蓝色的眼睛露出晶亮,一蹦一跳地窜到她的面前。
少女一手揪起兽兽白茸茸的耳朵,将胖的圆墩墩的虎狮兽拉到自己的眼前,教训道:“大半夜的,你兴奋什么。”兽兽毛毛的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可怜巴巴,方才左右摇摆的狮尾巴,也偃旗息鼓垂了下去。
“现在我说的话,你要认真听,然后认真地做。”凤寻松了手,将它拉到身侧,摸着它的脖颈,看着兽兽舒服地眯起了眼睛。轻轻拍拍它,“明日,会有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过来,接下来的半个月你就跟着她。至于吃的,离朱山上有的是,你自己去抓。”按住打算抗议的兽兽的头,食指在它面前认真地摇了摇,“不许不听话,不然一辈子不来接你。”
兽兽顿时息了脾气,趴着一边,生生地看她。凤寻抿抿嘴,拉拉它的耳朵,“我也不是故意丢下你,事关重大,你必须去归悠,不然,我们都活不了。”兽兽是她身边最明显的标志,她出行,若是虎狮兽不跟在挽凤储君身边,那么就要惹人怀疑了。
一听到‘活不了’,兽兽软软的毛发都竖了起来。更在依着凤寻,将脑袋在少女的怀里蹭啊蹭,表达自己为大局做出了这么大的牺牲,令人钦佩。
凤寻笑着,叮嘱道:“记得要听‘她’的话。”一见到它又露出不爽的表情,拉拉耳朵,“你放心,她不会乱指使你的,只是人前做戏,懂吧。干得好,回来奖励你。”
一听到有奖赏,兽兽馋着脸,铆足劲儿点头。
挽凤大政 第一百七十一章 心计(五)
第一百七十一章 心计(五)
添锦是在早朝前三刻赶回来的。因为星夜赶路,让她沾染了满身的风霜。担心冰冷的气流冰到了主子,她在外室呆了片刻,将外衣用内里和炭火烤热以后才进来。几个月在外奔波,添锦见到自己主子的时候万分激动,才走入内室,就忙不迭跪地请安,“属下见过主子,给主子请安,凤神庇佑主子。”
“嗯,这一趟,你辛苦了。”凤寻点点头,露出一丝微笑,庄重的妆容,精致的宫装,整个人迸发出王者之气,在一个时辰前她就准备好了早朝。
“属下等见过主子,主子万安。”四位身穿夜行衣的女子,身材小巧,跟在添锦之后进来、下跪,直等添锦请安之后才请安。这是身份等级高低的缘故。
凤寻一看,很快就明白这是自己的影子,分别是如今小西夜家的初影、水影、花影、云影。她们的身材和自己极为相似,虽然声音有所不同,不过通过伪装可以扮演得惟妙惟肖。
凤寻低眸扫了一眼在一边佯睡的兽兽,或许是视线的凌厉让兽兽不寒而栗,不得不张看眼睛看着凤寻。然后极为艰难极为讨好地挪到凤寻的身边,顺便对跪地的四位女子哼哼,提前下马威。
“都起来吧。”凤寻挥挥衣袖,让她们起身,好看清模样。她很少用到影子,平日里见面较多的就数初影了。看了一会之后,凤寻选择了水影替代自己去归悠,所以领着兽兽到水影的面前。
水影本来叫风影,因为“风”与“凤”相谐音,后来就自觉改了水字,取义“流水无痕”。四位影子和凤寻的身材是极为形似的,就连举手投足都模仿的一模一样,只可惜却怎么也学不来凤寻的气息,不过储君向来是由贴身侍婢照顾,很难被人靠近,所以只要掩饰得得当,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你以后就跟着她。”凤寻指着水影,对着兽兽说道,因为不满它不屑赌气的态度,便不耐烦地踢了它几脚,血眸微冷。认真地说道,“没时间哄你,人后我不管,人前你必须装作和她跟和我一样亲昵,明白吗?”
兽兽委屈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雪白的肥躯就好像泄了气一样,耷拉着没精神。
“嗯?”凤寻看着兽兽的表现露出不认可的意思,说道,“今天你就跟她去离朱山,不许调皮,不许不停她的话,要是露出破绽……”没有把话说完,已经看到兽兽胆怯地缩了缩身子,十分谄媚地围着水影打转献媚,那模样,好像和水影才是真正的主仆。
凤寻叮嘱完兽兽,才舒了口气。兽兽是这场金蝉脱壳中极为重要的一角,世人都知道储君的虎狮兽只听从储君一人的话,就连吃食也许储君亲手喂,宁愿饿死也不吃别人的东西。
“水影。”
“属下在。”水影上前一步,行礼恭候。
凤寻满意地看了一眼。“你扮本宫前往归悠国寺。”听到水影坚定忠诚地应诺,继续说道,“虎狮兽虽然本性凶残,不过本宫已经叮嘱过,你在人前自管做来,它不敢反抗的。早朝之后,你就要替上本宫,明白吗?”
“属下遵命。”水影肃然。
凤寻接着转向云影和花影,仔细看才发觉到,她们的身形竟然跟随着自己的身形长大,不觉有些赞赏。“影子,都是精通易容变声之术的。所以,云影、花影,这一次本宫要你们装成红叶和舞袖,随同水影一道前往国寺,明白吗?”本来凤寻打算让舞袖和花影对换,后来估计到‘红袖’必是不愿的,而且此去风险,便作罢了。她相信影子不会让她失望的。
“属下领命。”云影和花影齐刷刷跪地领旨。而对于初影的安排,凤寻让她跟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安排好一切后,凤寻便出门上早朝。留下四位影子在飞来阁易容,一切,正在寒冬的黎明前拉开帷幕……
一样的早朝,一样的争论,一样的储君殿下——昏昏欲睡。不过百官们大致是摸清了储君的脾性,所以谨言慎行,字字斟酌,就怕一不小心触怒了储君。
早朝进行了小半个时辰的时候。储君才悠悠睁眼,这才对于大臣们上奏的事情进行解决,一切如常。
“噗”突然,皇座上的储君殿下吐出一口黑血,倒在皇座上昏迷不醒。储君的嘴唇瞬间乌黑,一股黑气慢慢地从脸上升起。那黑色的鲜血就像索命的妖符在金色和红色交织的宫装上吸附,描绘成一个令人胆肝俱劣的恐怖。
百官惶恐,议政殿就像炸开了锅一样。有人高声吩咐着‘请太医’,有人担忧地看着储君的状态,有人说不出话来,害怕地直打哆嗦。这个时候,原本政见不同、分庭抗礼的官员们连成一线,内心祈求储君平安无事。
秦飞扬在第一时间飞身上前,扣住凤寻的手腕,刚毅的脸色一变,是鸩毒!没有把话说出来,因为他知道不加考虑说出来的后果是什么。鸩毒,毒性之迅猛,未入肠胃,已绝咽喉。
眼眸一冷,看着已经奄奄一息的凤寻,秦飞扬刚毅而妖魅的五官第一次露出裂痕。之所以能够立刻察觉是鸩毒,是因为。鸩毒弥足珍贵,而他,千方百计,得之。
他可以确定整个挽凤只有他才有……
“早上,殿下可曾进过食?”转眼问向已经脸色刷白,瘫软在地上的贴身宫婢。
红叶断断续续地带着哭音说道:“不…不…曾,殿下…胃口…口不…好…没没…进半…半点…东西…就…喝…喝了…一点…点…茶…和吃了…小…小半……个……白果。”因为恐惧,她连哭都不敢哭出来。
很快,太医令领着一大帮太医跌跌撞撞地赶来,这个已经耳顺之年的小老儿直接冲到金銮大殿,哪里还想到行礼。他甚至有些粗暴地推开秦飞扬,拉过凤寻的手开始诊脉。
而秦飞扬竟然一时没有防备,差点跌坐在地。他顾不得这些,现在他的心思就集中在王全喜的身上。
王全喜一把脉,脸色骤然变黑,眼底露出绝望和悲恸来,一双眼睛极其利利地看向已经失了主张的侍婢,脱口问道:“你们早上殿下给吃了什么?”是毒,从他在路上听到来请太医的官员描述,他就知道殿下是中毒了,却万万没有料到会是‘鸩毒’,比虎狼还要凶猛的毒,这是要至殿下于死地。
“一杯茶,一小颗白果。”秦飞扬回答,他现在期望着王全喜能够有解毒的办法。
“陛下驾到!”宦官特有的就像被人掐住脖子的尖锐声传入大殿,惊慌失措的百官顿时像吃了定心丸一般,跪在地上等待陛下。陛下自从入秋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朝堂之上,一直有殿下主持朝政。
凤仁玉在徐嬷嬷的搀扶下,快速地走到凤寻昏迷的皇座前,看到凤寻乌紫的嘴唇,胸口上乌黑的鲜血,脸色骤变。她甚至都没发现边上的秦飞扬,焦急地向王全喜问道:“殿下这是怎么了?还不快点救治!”
王全喜吃力地下跪,呼道:“陛下恕罪。殿下身中剧毒,老臣,老臣回天乏力。”王全喜是哭着说话的,“这是凶猛异常的鸩毒,至今无解……”因为王全喜可以放轻声量,所以只有殿上的几人听见,而百官都低着头,所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凤仁玉身形晃动,手脚冰凉地抚上凤寻苍白灰色的脸,甚至连眼泪都忘了掉落,沉声说道:“将宫里所有续命的药丸拿来!”继而声音高亢,“朕不相信,凤神赐予给挽凤伟大的帝王。会挺不过来!”
王全喜得了令,急急吩咐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