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大全集-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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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又是从何得知?”李治猛然反应过来。
媚娘面不改色:“我也是前几日刚从皇后口中听说的。”
“皇后也知此事?”
媚娘一箭双雕,假作苦笑道:“这后宫中哪儿没有皇后的眼线?实不相瞒,皇后还曾私下赏过淑妃身边的宦官呢。”确实赏过,就是她武媚娘越俎代庖赏的祛暑药。
这话更是触李治的霉头。他本就很忌讳皇后与舅父一党的关系,若宫中遍布皇后眼线,岂不是更坐实了“女谒用事”四字?李治大声慨叹:“原来我是傻子、是瞎子!后宫这么多乌七八糟的事,我竟然毫无察觉!一个胆大包天任性胡为,一个监控后宫心机深沉,都不是省油的灯。你怎么也瞒着我?”
媚娘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软语温存道:“告诉你又如何?朝堂的事够让你担忧了,我又怎忍拿后宫之事烦你?我今天去皇后那边就是为了劝娘娘,请她息事宁人切莫声张,大伙和和气气便罢了。好说歹说皇后才算答应,哪知出了承香殿半路便遇到萧淑妃,本想劝她也收敛收敛,哪知她……”
“她自恃四妃之尊、雍王之母,被你戳破谎言恼羞成怒,所以追打你,对吗?”李治将她紧紧揽进怀里,“我是傻子,你比我更傻,何苦为别人着想而委屈自己呢?”
“不是为别人,而是为你,只要为了你,一切都值得!”这话并不假,媚娘一切所作所为都是为李治——为了得到李治的爱。这份爱是她未来运命的保障,更是她灌注心血所期盼,决不许任何人分享。既然独孤皇后能俘获隋文帝之心,长孙皇后能俘获李世民之心,她武媚娘何以就不能独占李治的感情呢?她要成为李治唯一的女人,无论使用何等卑鄙的手段!
两人又缠绵许久才分开,媚娘回到侧室,更换衣裙重新梳妆。小宦官云顺悄悄走了进来,低声道:“武娘子,淑景殿的宦官范云仙在外面,托我传个话,说有隐秘之事向您禀报。”其实论身份他比媚娘品阶还高,却俨然一副奴才伺候主子的恭敬之态。
媚娘正戴首饰,顺手从妆奁中取出一支李治赏给她的镶宝金钗,不由分说塞到他手中:“麻烦你来通报,我这便过去,此事莫声张。”
“是是是,奴才晓得。”云顺千恩万谢,蹑手蹑脚退下了。
媚娘穿戴周全,绕开李治轻轻出了甘露殿,果见云仙鬼鬼祟祟躲在一棵大树下,神色甚是紧张:“淑妃回去后联络陈王、许王、杞王之母,还有贵妃、贤妃、德妃,给各处送了不少东西,算计着要联手对付您和皇后呢!”
“平时不烧香,急来抱佛脚。原先她受宠时何尝把其他嫔妃瞧在眼里?现在拉人家,谁买她的账?自讨没趣。”
“还有……装病的法子是我出的,皇后是我骂的,今日皇上驾到又没提醒,只怕她对我已起疑心。我再留她身边只怕危险,您得设法救救奴才啊!”云仙大为恐惧。
媚娘却道:“你不来寻我,我还正想找你呢。时机已成熟,该让你回到我身边了,不过最后你还得办件事。”
“还干什么啊?”她的计谋越来越阴险,云仙有些害怕了。
媚娘微微一笑:“圆你心愿啊!你不是想把淑妃那些花毁掉吗?先前与你一起种花的那几个宦官,如今与你处得怎样?”
“奴才谨遵您的吩咐,一直对他们照顾有加,淑妃赏赐我的东西全都用去收买他们了,这几人倒还信得过。”
“很好。”媚娘笑得越发诡秘而妩媚,“是时候了,就让萧淑妃的美梦随那些美丽的花一起毁掉吧……”
第22章 暗怀龙种谋中宫()
一、淑妃失宠
李素节装病之事泄露,李治依从媚娘之言未公开处置,却赶走了几个作假的太医。皇后得知此事甚是快意,也趁机向李治告状,把萧淑妃“辱骂”她的事大肆宣扬,搞得宫中议论纷纷,人人对淑妃不满。但媚娘不会就此罢休——要么就不做,要做就做绝。死灰尚可复燃,为了断绝淑妃东山再起的可能,她又设下一个更为狠辣的阴谋。
那是初秋的一天,人言“秋老虎赛过伏”,恰是金乌炽热、流火烁金的日子。媚娘如往常一样,大清早便伺候李治更衣上朝,去鹤林院随薛婕妤念了两篇经文,又到承香殿陪王皇后闲聊几句,然后回到甘露殿,静候李治归来。
哪知过了午时,午膳备妥,仍不见散朝,倒是燕国夫人闲来无事又进宫探望。直至午时三刻,才见李治悻悻而归,神情颇为愤懑。
卢氏赶紧迎上前,一边麻利地帮他脱下龙衣,一边道:“陛下怎这时才回来?快用膳,留神饿坏身子。”媚娘却只躬身行礼,没靠前——卢夫人在时她一向自甘卑微,凡事不抢。
李治哪有心思听乳母唠唠叨叨的,把龙袍往她怀中一甩,愤愤然道:“今早刚得到消息,贺鲁寇庭州,攻陷金岭城,杀我军民数千。可恶!早知如此当初便该听李道宗之言,今养成大患,全怪舅父他们苟安误事!”
这番话既是牢骚,也是说给媚娘听的,若在平时媚娘早就与皇帝谈论起朝堂之事了,可这会儿卢氏在场,她不便违背规矩擅议朝政,只是低声劝道:“陛下切莫动怒,保重龙体。”说着拿起只宫扇,轻轻为他扇着。
李治愠色不解:“兵来将挡也罢了,就为出兵之事,从清早争论到午时。张公推荐以薛万彻统兵,舅父不从;高公又举荐李道宗,也不听;群臣希望让李勣出战,更是不理不睬。连宇文节都有点儿看不过去了,最后还是柳姡А⒑ツ玫闹饕猓杂益缥来蠼跗兒瘟ξ芯芄埽⑷蚋劓畈壳巴魈帧U庹袒共恢艽虺墒裁囱兀 �
媚娘依旧不做评论,卢氏却大有不平之意,一边抹平龙袍的褶皱一边道:“李勣臣妾不熟,江夏王与薛驸马我倒是知道。江夏王堪称宗室中第一将才,论辈分还是陛下的堂叔呢!薛万彻更了不得,早年是隐太子之人,当年先帝念其德才兼备,既往不咎收为麾下,前几年更是将御妹丹阳公主许配给他,论起来是陛下的姑父。元舅对他们不依不饶的,真是过分。”卢氏原非多言之人,可现在地位高了,未免倚老卖老;再者她为亡夫翻案之请遭拒,满心认为症结全在长孙无忌身上,存了怨恨之意,不吐不快。
李治心中雪亮——李勣、李道宗、薛万彻被父皇誉为“当世三大名将”。李勣还倒犹可,李宗道与薛万彻皆与舅父不睦。李道宗昔年东征高丽时便与舅父生过嫌隙,去年议定对付贺鲁之策时又在朝堂上起过争执,如今闭门读书谨慎自守,显然是畏惧舅父。薛万彻的恩恩怨怨更是牵扯不清,此人本是李建成亲信,那时便与秦王府一干臣僚是死对手,后来虽得赦免,终究与众人有些疙瘩,后来东征西讨立功虽多,却又与魏王李泰私交甚笃,更被舅父忌恨。昔日父皇十分看重薛万彻,将御妹丹阳公主许其为妻,可公主心高气盛,不喜草莽出身的丈夫,常说:“驸马简直是个村汉!”甚至不与他同房。父皇得知万彻受委屈,心中不忍,于是邀他夫妻进宫饮宴,并与万彻对弈,故意输给万彻以彰显其智,赏赐许多珍宝。久而久之公主觉得丈夫很有本事,便不再耍小性子。可是时至贞观末年,父皇猜忌心甚重,诛杀张亮、李君羡等将,薛万彻本粗疏之人,私下发过一些怨言,结果也被免去官职,流放岭南,直至今年才被重新任命为宁州刺史。眼下征讨贺鲁,如能复用薛万彻,实是重塑这员名将声威的良机,可舅父偏不给他这个机会,未免心胸狭窄了些。
想到此李治不禁低吟:“子曰‘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得由和兴,失由同起,为一己之私党同伐异,乃社稷之大害。”时至今日他已毫不客气地把舅父一干人视为朋党,对舅父的亲情和感激也几乎消磨殆尽。
媚娘默不作声,却一直察言观色。自她来到甘露殿,李治在朝堂纵有千般委屈回来也总是一团和气,这般愁烦从所未见,她心念一动——今日岂非良机?于是轻轻走到殿门口,假意观看日头。
宦官云顺侍立在门外,数日前已与她通谋,这会儿四目相对,见媚娘朝自己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心下会意,当即朝身边其他内侍道:“我去方便,劳你们伺候着。”说罢下殿,悄悄往淑景殿而去……
媚娘转过身微笑道:“时候不早了,陛下用膳吧。”
李治哪吃得下去,怏怏道:“哼!气都气饱了。”
卢氏最关心他身体,也跟着劝:“媚儿说的是,即便出了天大的事,饭总是要吃的。薛驸马不能为帅也罢了,咱大唐皇室人才济济,还怕没有杰出之辈?”
这话不说还好,李治闻听此言,刚拾起筷箸又重重拍下:“这话莫再提,羞也把我羞死了!”事出有因,前番蒋王、滕王骄纵不法被他迁徙官职以示惩戒,熟料二王竟无丝毫愧意。蒋王李恽从安州迁往梁州,光搜刮的珍宝财货就装了四百余车,一路招摇过市,颇遭百姓厌恶;滕王李元婴从苏州到洪州,下马第一件事就是扩建府邸,而且招募一大群画师、工匠,计划在赣水之滨修一座富丽堂皇的阁楼(即江西南昌滕王阁)。这样的惩戒真是一丝效果都没有!
李治很清楚,皇室诸王不服管教,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没权。在朝堂上树不起威信,又何以有能力压服叔叔兄弟?千仇万怨归根结底皆在长孙无忌身上。
媚娘栖至他身边:“赌气又有何用?气坏身子不值得。快用些,吃过饭奴婢陪您去立政殿走走,先皇丧期将满,新城公主出降之事又该再议了,陛下也该去听听公主的意思。”
“倒是我疏忽了,竟把此事忘得一干二净。”李治话虽这么说,却已无一年前的欢喜兴致,预定的妹夫是长孙氏之人,实令他不悦。不过眼见媚娘软语滴滴,满面关切甚是妩媚,又觉些许宽慰,懒洋洋道:“朕实在不想吃,要不你喂我吧。”
“这成什么话?”
“你不喂,朕就不吃。”
媚娘拾了筷子夹起颗樱桃,便如哄孩子一般送到他唇边,笑道:“乖乖,张口来吃。”
李治当即把樱桃吞下:“嗯!好甜!再来。”逗得媚娘咯咯直笑,卢氏见了也不禁摇头莞尔。
如此喂了几口,李治才拾起筷子吃饭。媚娘向卢氏施礼:“夫人大中午进宫来,恐怕也没用吧?陪圣上一起吃吧。”
卢氏连忙摆手:“老奴哪敢……”
李治也道:“奶娘不是外人,过来陪朕。”说着亲自夹了许多菜,单放在一个碟中。
“快请吧。”媚娘连拉带让,还是让卢氏坐下了。
卢夫人鼻子一酸,险些哭出来——吃顿饭算不得什么,这份情义实在难得。她以前也没少进宫来,也见过许多嫔妃。但那些女子嘴上抹糖,终究心里将她视为奴婢,王皇后孤傲矜持,萧淑妃粗疏娇气,谁似媚娘这般尊敬她?
这顿饭将将吃完,忽见云顺慌慌张张奔上殿阶,跪倒在门口道:“启禀圣上,宫苑里吵吵嚷嚷,淑景殿不知又出了什么乱子,萧淑妃绑了好几个宦官,在日头底下晒着,听说还要杖责呢!”
李治心情刚好些,闻听此言又皱眉头:“闹吧,任凭她闹!无论她闹出何种花样,朕再不登她的门。”
媚娘却道:“陛下原该去瞧瞧,即便宦官宫女有罪,也需交有司处置,没有擅动私刑的道理。”
“她的事朕懒得过问。”李治失望了,“由她去吧。”
媚娘转而又道:“不为淑妃,陛下也要为孩子着想。雍王和两位公主还小,若是受到惊吓就不好了。”
“正是。”卢氏抹抹嘴道,“淑妃做事太不谨慎,哪有带着皇家骨肉还这般使性的?吓着孩子怎么得了?您小时候,圣母文德皇后照顾得那叫一个仔细,莫说大吵大闹,我们这些奴婢连高声说话都不行。如今越来越没规矩,嫔妃娇生惯养皆不懂事,也怪这些乳母,一个个中看不中用……”
卢氏这通言语越发撩拨起李治的火气:“也罢,朕便去瞧瞧,倒看看她又耍什么花招!”说罢起身便走。
媚娘又帮卢氏夹了几样菜,道:“只怕万岁动怒,若吵起来就更不好了。我陪他同去如何?”
“有理有理,快去吧。”卢夫人望着她的背影不住点头,“还是这阿武最体贴懂事啊!”
甘露殿本与淑景殿相距不远,出门向西便到。这会儿人声嘈杂,殿外花圃边围了不少人,也瞧不清怎么回事,却见贤妃、德妃、柳氏、郑氏等皆在其中,皇后虽未到,却也派几个宫女来探看——这也怪萧淑妃平素不得人心,出点儿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