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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武则天大全集-第2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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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李贞长叹一声——舍生取义说得容易,世人谁不贪生?

    李规猜到父亲那点儿私心,索性敞开道:“父王是觉得武后一直与咱家不错,即便欲行诛戮也不会害到咱家头上吧?诚然如此,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即便保得性命,日后仰人鼻息苟且偷生,有何尊严?昔萧琮、陈叔宝之流,身为亡国之人受尽屈辱,父王难道甘心走他们的老路?您素有贤王之名,那时岂不一生英名付诸东流?”

    李贞闻言默然。

    李规更添一把柴火:“再者父王与李多次通信,已是知情人。倘若将来事败,韩、鲁、霍三家固不可活,咱家又岂能独善其身?即便太后顾念旧恩不加刑狱,莫忘了现今诬告盛行,谁知会不会有哪个图谋幸进之人揣摩上意,跳出来告咱一状?吴国公、刘祎之皆为武氏立下大功,终究不免一死,父王又能比他们强多少?反之若韩鲁诸王大事能成,待将来推翻妖妇、匡正朝纲,父王初预谋而兵不发,那时何颜面对宗族亲戚?何颜面对当今天子?”

    李贞闻听此言一阵悚然——是啊!愧我这一把年纪,竟不及小儿虑事周全!

    李规越说越激动,双手攥住父亲手腕,央求道:“今日之事非独救难,亦正建功立业之时。不单我欲从之,大哥更是急公好义之人,纵然您不肯举兵,大哥也必响应。还请父王为我等前程考虑,放胆与武氏一搏。”

    知子莫若父,提到长子李冲,李贞不禁叹息——李冲封王甚早,又受二圣优容,故而秉性骄傲自视甚高,如今官居博州(今山东聊城)刺史,自领一方,也与李有通信。儿大不由爹,就算自己不参与,阻止得了孩子们吗?想至此他把心一横,拍着李规肩膀道:“也罢!为父已是六旬之人,有什么可在乎的?反复斟酌都是为了你们,既然你们情愿赴大义、举大事,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咱们干!”

    在李规劝说下,李贞最终拿定主意,立刻给李写了一封推心置腹的回信,提议举兵挽救社稷,又致书长子李冲,命其暗中整备兵马。

    李得书甚感宽慰,李贞的回信开诚布公,不用再担心其告密,与父王商议后他伪造了一份皇帝李旦的玺书,声称“朕被幽禁,王等宜各发兵救我”,这份伪造的玺书遍传宗室,但结果出乎李预料,除了他们这个小圈子的人,各地宗亲罕有响应——建唐以来骨肉相争之事不断,故而李家宗亲皆是有封爵而无国土,势力大些的当都督刺史,支系稍远的跟普通官员无甚差别。李旦幽居宫中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倘若有能力救驾还会等到今日?

    李冲已命其心腹长史萧德琮在博州偷偷募兵,见这一潭死水的局面甚是焦急,于是又伪造了第二份玺书,称“神皇欲倾李家之社稷,移国祚于武氏!”这次依旧回应者寥寥。已故道王之子、鄱阳公李有心勤王,无奈官职低微,仅是地处偏远的连州别驾,于是致书自己丈人、天官侍郎邓玄挺,向其问计求助,哪知邓玄挺竟装聋作哑不予理会。武后公开干政二十多年,素以杀伐果断著称,天皇也是猜忌心极重之君,在此处境下宗室或耽于享乐,或敛声屏气,早没了昔日的锐气。如今明知武氏欲篡唐统,他们也和李贞最初的想法一样,尚未抗拒先生怯意,一个个只想着自己安危。

    不过也并非没有勇于挑战之人,当矫诏传至寿州(今安徽寿春)之际,刺史赵瑰与其妻常乐公主当即承诺起兵——常乐公主乃高祖第七女,她曾生养过一个女儿,便是被武媚活活饿死的李哲原配赵氏。女儿死得凄惨,他们夫妇也被贬出京城,早就恨武媚入骨,日夜想着报仇。

    这一天终于等来了,常乐公主闻讯激动,竟不顾内外有别把送信之人叫到面前,亲自嘱咐道:“你回去告诉韩越诸王,说我只许他们进,不许他们退!昔日杨坚欲篡周室之天下,尉迟迥不过是宇文氏的外甥,尚知匡救社稷,功虽不成足堪忠烈。尔等诸王若是男儿早该行动,怎会拖到今日?今李氏危若朝露,诸王皆国家懿亲,就算不是那妖妇的对手,也该奋勇一搏舍生取义。夫为臣子,救国家则为忠,不救则为逆,诸王当速速起兵,不可虚生浪死遗笑后代!”

    巾帼不让须眉,但消息传回诸王却很为难,匡救社稷的志气他们现在是有的,可是宗亲反应不一,他们的力量实在太弱。仅韩、越、霍、鲁四家外加一个赵瑰,能掀起多大风浪?经过仔细商议,他们又向众亲朋送了第三封密信,这次不再提什么救皇帝、救社稷,只清清楚楚一句话——大飨明堂之际,神皇必遣人告诸王密,以大行诛戮,届时皇家子弟无遗种矣!

    情势大过人,这封信点明了生死利害,宗室之人顿时惶恐,灭顶之灾近在眼前,不为宗族社稷,也得为自己一搏啊!旬月之间各地宗室一改冷漠态度,纷纷回书承诺起兵,连那些手中无实权的人也开始招募家兵、打造兵器;计划四面八方同时举兵,身在神都的宗室成员也准备配合行动。到这会儿坐纛的李总算稍稍松了口气,也开始在定州召集兵马,可他万没想到,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亲人中竟然出了害群之马。

    李曾对与武氏关系亲密的越王怀有戒备,可最终出卖他的不是李贞,而是他的亲堂兄李蔼。

    范阳王李蔼乃是鲁王灵夔膝下唯一的儿子,此人以书法驰名,却不懂得用兵,不过国难当头还是遵从父命准备举兵,而且从一开始就参与了谋划。他也曾像李、李冲一样热衷勤王,可是随着事态发展心里越来越没底——先后三次发书催促大家才有所行动,莫看现在闹得凶,到时候敢挺身而出的会有几人?再者动员的宗室虽多,真正的实力派却没几位,还是倚仗他们几家,而且诸王分处东西南北,距离洛阳有远有近,说是“四方并起,事无不济”,真行动起来该如何调度?倘若太后分遣大军各个击破,又该如何应对?须知现在已不是徐敬业叛乱那会儿了,太后已牢牢掌握大权,莫说朝中还有黑齿常之那样的百战名将,就是派来丘神、麴崇裕、杨玄俭等武氏亲将也不易对付。况且舒王李元名、纪王李慎至今态度不明,似乎抱定了闭门自守的心思,连久战突厥善于用兵的霍王李元轨也承认敌众我寡形势不妙,此番举兵不过是尽人事而已。

    李蔼的顾虑日益深重,加之他募兵进行得不顺利,越发食不下咽、卧不安眠,不禁回想徐敬业、裴炎等人的下场,又联想到索元礼打造的恐怖刑具,想到折腾了一年多求死不得的徐敬真……起事失败必然是死,可心狠手辣的太后会让他们死得痛快吗?到时候会动用什么酷刑?是扒皮抽筋还是万刀寸磔?

    在经历了半个多月苦痛煎熬后,李蔼决定出首告密——就算武氏把他们李家人视若草芥,打算一把火烧尽,到头来也会留下一两棵装点门面。就算斯文扫地摇尾乞怜,好死不如赖活着,什么宗庙社稷,什么父子情、兄弟义,还是顾自己性命吧!他连自己父王都未知会,抛下招募一半的军队,披星戴月驰往神都,向太后告发了一切。

    而事实完全出乎李蔼预料,太后听他颤颤巍巍讲述完事情经过,既没有发怒也没叱责他,甚至没有下令抓捕诸王,只是轻蔑地说了句《战国策》上的话:“诸侯不可一,犹连鸡之不能俱止于栖之明矣!”

    面对这个出卖父王和宗亲的告密者,媚娘简直想笑,笑这人的愚蠢和幼稚——自李治驾崩那一刻她便对宗室怀有戒心,若不然何以徙封诸王?现今告密盛行,李元嘉、李贞父子秘通书信之事她早就知道了,至于商议什么也不难猜。其实她早想对李家宗室动屠刀了,只是这顿大餐吃相不能太难看,公然屠戮势必引起全天下非议。所以她才诏令所有宗室共赴明堂之会,就是要制造恐慌,逼他们行动。

    “爱卿大义灭亲,真忠臣孝子也!”媚娘冷笑着揶揄李蔼,“放心吧,你肯来通报此事,朕处置之时定不会把你牵扯其中。”可她除了令丘神整备兵马,并未采取任何行动,仍是静观其变——来吧!朕盼着你们举兵呢。若不举兵朕怎把谋反之罪扣到你们头上?怎有借口将你们一举诛灭!

第76章 李冲李贞起兵失败,媚娘大开杀戒() 
一、出师不利

    垂拱四年八月十八日,河北道博州之地征尘骤起,一支五千人的军队从王城出发,一路向西南方挺进,直抵黄河之滨。统军之人正是博州刺史、琅琊王李冲。

    莫看这支队伍只有五千人,得来甚是不易。宗室担任刺史者权势有限,尤其博州这样的中下之州,既非边庭又非重镇,几乎没有常备的驻军,全靠临时募兵。再者太后当国,虽对臣下残酷杀戮,对百姓倒还宽仁,国家承平日久,无缘无故谁愿意打仗?为此李冲几乎散尽所有家财,密令心腹萧德琮重金招募死士,费尽心机集结了一帮市井无赖、盗贼强人,又召集许多无家无业的贫苦流民,这才拉起这支五千人的队伍。本来他想进一步扩充实力,至少凑齐一万人再公然举义,但李蔼告密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李冲在洛阳也有相厚之人,同样是凤子龙孙,那便是郕国公、殿中监裴承先——此人乃开国功臣裴寂之孙。裴寂乃最早追随高祖李渊之人,却因帮李渊遏制秦王一派,被李世民衔恨,贞观后罗织罪名将其贬死岭南。其子裴律师尚高祖之女临海公主,生下裴承先;总章年间李治追念开国有功之人,追赠裴寂为郕国公,以裴承先袭之。

    如今宗室有难,裴承先身为公主之子也不愿袖手,自李蔼一入京他就把消息告诉了李冲。李冲情知隐瞒不下去,索性立刻举兵;州城官员自然也有不从者,或被杀死或遭胁迫,只用一天工夫就摆平了,于是率军而出,打算渡过黄河杀奔洛阳。从王城至黄河有四十余里,这一路李冲心潮澎湃斗志昂扬。他抢先起兵也不单是因为李蔼告密,更藏着几分不可告人之心——疾风知劲草,乱世出英雄。齐桓公尊王攘夷首霸春秋,曹孟德逢迎天子遂成魏统,在他看来这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候!

    李冲乃越王李贞的嫡长子,很早就受封郡王,又自恃有几分文韬武略,未免有些好高骛远。别人畏武氏如虎,独他视若等闲,早憋着当首义之人。他举兵绝不仅仅是自保使然,更不是出于忠义,而是有称雄之心,试想当今天子李旦只是囚徒,被废的李哲更是无才无德,即便推翻武氏匡正朝纲,他们又有什么本事掌握朝廷?大权势必落于勤王者之手。而诸王并起际会洛阳,到时候谁是魁首?那就要看谁的功劳大,谁的声望高,谁第一个杀到神都城下啦!此时首开义举先声夺人,无疑可为日后掌权奠定基础;若一鼓作气直至京洛,并与父王会师威震天下,国之权柄必能移于他们越王一系,到时候进可窥九五至尊,退不失宰辅之位,大利当前岂能迟缓?

    虽然李冲从未带兵打过仗,不过在他看来这应该不难,兵法他是读过的,弓马本领也不错,打几仗就谙熟了。汉高祖起义前不过是个亭长,魏武帝出身赘阉遗丑,而他却是一州长官、帝王后裔,有什么不会的?只要放开胆,什么事干不成?武氏婆娘费尽财力修造明堂,那是给谁修的?就是给他李冲修的啊!

    李冲一马当先,憧憬着美妙未来,可是刚走到黄河岸边信心就遭到重大的打击——行军四十里对正规军来说只是小事一桩,可对临时招募的军队就不一样了。他这五千兵纯属乌合之众,老者年近耳顺,幼者未及弱冠,又缺少马匹,扛着兵刃带着辎重,越发拖沓迟缓。因举义仓促事先也未经操练,连编制都不甚清楚,四十多里赶下来队伍乱作一片,走得快的已跟到河边,走得慢的仍在五里开外。散散漫漫叫嚣聒噪,根本无队形可言,知道的是行军打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赶会呢。

    心在洛阳足陷河滩,眼见天色已经不早了,无奈之下李冲只得传令就地休整。长史萧德琮也是高门贵少,与李冲意气相投,也早憋着当从龙功臣,但头脑比李冲理智得多,赶忙谏阻:“不可!河滩之地甚是冲要,对岸便是魏州地界,我军在此滞留一夜,倘魏州官吏连夜布置守备,恐我军不易渡也。今日不计早晚,必须渡河下寨!”魏州同样没多少驻军,一夜之间在南岸严防死守是不可能的,他这么说只是托词,真正的顾虑不便明言——就咱这乱七八糟的兵,在北岸耗一宿兴许就有反悔逃走的,趁早渡过黄河断了他们念想!

    李冲倒也从善如流,当即改命过河,一时间大大小小的船只浮木铺满水面,幸而山东之地黄河并不很宽,水流也不算湍急,对岸也无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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