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大全集-第2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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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外戚,跟昔日杨坚如出一辙!这女人真的疯了……不!是这个世道彻底疯了!
媚娘见他不言,便主动开口:“朕这帮亲戚的官职早已拟定,在元万顷手中,有劳相公尽快安排一下……还有,朕听说温州、栝州(今浙江丽水)相继暴发洪水,淹死百姓数千家,毁坏房舍无数。你们要及时救灾,切莫苦了百姓。”
难得这片爱惜苍生之心,不过那究竟是谁的百姓?是大唐百姓,还是你武氏天下的百姓?裴炎心内茫然,随口应了一声,讷讷而退,走到殿阶下,不禁回望这座大殿的新匾——武成。
“武成”二字不仅出于《尚书》,也合太后之姓氏。武成武成,岂不是武氏将成就天下之大业?还有这座雄伟的洛阳皇宫,改名太初宫。太初者,一切之更始。太后何曾隐晦?这不明摆着要开创一个新王朝吗?
包括天皇在内,世间所有人都小觑了媚娘,其实她从一开始就不仅要当吕后。裴炎终于看清一切,可他懵懵懂懂走到今天这步,不啻为武氏夺权的第一功臣,早已进退失据,该何去何从呢?
三、风云际会
八方各异气,千里殊风雨。正当洛阳沉浸在一片改制革新的浪潮中时,遥远的扬州却平静如常。
大唐天下三百余州,大多是南北朝以来逐渐划分出来的,唯少数几州历史悠远。传说夏禹治水后将天下土地分为九州,扬州即其中之一,《禹贡》有云“彭蠡既猪,阳鸟攸居。三江既入,震泽叄ās愫偧确螅什菸┴玻誓疚┣牵释廖┩磕啵侍镂ㄏ孪隆!比欢馄嗾悠恶さ耐恋刈远阂岳慈找娌耍锶ㄗ钕攘⒐诖耍笥钟薪⑺巍⑵搿⒘骸⒊挛宄O嘟媳狈轿搴恼铰遥戏轿慕滩鳌傩绽忠担皇鸾ビ庠奖蓖痢K宄骋惶煜拢罟阍陆迹砸惶踉撕咏镏莸姆被葡蚨κⅰL瞥ǘ螅枇⒀镏荽蠖级礁孪窖铩⒊⒊!⑷蟆⒑汀⑿㈧ㄆ咧荩菇渥魑茨系赖闹嗡>庑┠甑呐畈⒄梗缃裱镏菀巡唤鍪浅⑼持味系闹匾且兀巧碳衷萍⑽锊岣弧⑽囊哲鲚汀⒎鸬佬耸⒌拇蠖际校唤鑫刂泄狈盍甘常雇ü撕咏鳌⑺砍瘛⑻傧⒚坶俚忍夭渌椭链筇频拿扛鼋锹洹�
尤为难得的是,相较洛阳和长安,扬州在繁华之外更多几分安详和自由。天子山高路远,任凭朝廷有什么尔虞我诈、勾心斗角,过好自己的日子才重要。故而在这皇位更替、大兴改制的岁月里,扬州依旧平静祥和,士农工商各司其业,除了城头的旗帜由红色换成金色,并无异样之处。
适逢九月秋高气爽,正是郊游的好时节,不仅扬州本地人携妻邀友赏玩美景,就连过路商客、羁旅官员也纷纷出游。城郊的酒肆茶坊胜友如云、高朋满座,或诗或歌好不畅快。不过城西有一座酒楼,此时气氛却异常压抑。
这是一座很出名的酒楼,称其为扬州最豪华的酒楼亦不为过,不仅装潢讲究,周遭好山好水更是一览无余。今天整座楼都被一桌客人包下了,开的是头等宴席,鸡鸭鱼肉、糖蟹青虾、芡粒骸⑸栈贫疲溻拭牢栋诘寐模豢上Ц把缰诵酥虏桓撸械陌ι酒械牡屯烦钏迹械孽久级雷茫幸蝗肆牦缍济欢雷砸凶爬桓桑魍斗侥魇�
西陆蝉声唱,南冠客思深。
不堪玄鬓影,来对白头吟。
露重飞难进,风多响易沉。
无人信高洁,谁为表予心。
这吟诗之人正是骆宾王,此诗名曰《在狱咏蝉》,是他昔年贪赃下狱时所作。自裴行俭死后,他想尽办法攀结权贵,无奈首相裴炎对他不感兴趣,吏部诠选将他任命为临海县丞。一来骆宾王恃才傲物、自视甚高,二来又爱慕两京的繁华,怎甘心屈就一个偏远之地的八品县丞?干了不到半年就自称“不能为五斗米折腰”,弃官而走。然而他哪是清心寡欲、甘老林泉之人?过了不久官心萌动,到处寻觅故友谋求起复。可惜他数次反复名声不佳,吏部早就对他不感兴趣,故而找了几位朋友都爱莫能助,郁闷之下来到扬州游逛,却在此遇见几个同样不得志之人。
一首诗吟罢,骆宾王扭过头,望着席上一位年近六旬的长者,又不禁笑了:“时也!命也!我骆某人蹉跎半生,仕宦不过七品,今日竟有幸与朝廷重臣潦倒一处,也算三生有幸。”说着他走到桌边端起一杯酒,“唐兄,咱们缘分不浅,我敬您一杯。”
“哼!”那长者瞥了骆宾王一眼,甚是不屑,却又无可奈何——此人姓唐名之奇,长安人士,他父唐皎曾任秦王府记室,是李世民的绝对心腹,贞观后担任吏部侍郎,死时追赠太常卿。唐之奇因是功臣之子,本身又颇具才干,原本平步青云,一直升到正五品给事中,不料却遭遇一场横祸前程尽毁。只因他任职门下之前曾任李贤的属官,李贤被废牵连甚重,竟把他也糊里糊涂囊括在内,撤职流放岭南;直至弘道大赦才回到中原,重新授官也只给了个括苍(今浙江丽水)县令。若在从前骆宾王这等人物怎配与他一起喝酒?如今虎落平阳,大半辈子的辛苦全白费,一切从头开始,心里岂能痛快?
骆宾王见他不理睬自己,微然一笑:“同是沦落人,这又何必呢?”转而向另一人举杯道,“杜贤弟,你乃名门之后,又侍奉过潜龙,该不会也瞧不起我这寒微野客吧?”
“嘿嘿。”那姓杜之人干笑两声,“名门之后、潜龙之臣?我如今已恶名远播,还有什么可在乎的?喝喝喝!”说罢便举杯与骆宾王一碰,灌了下去——此人便是原先的东宫詹事司直(正七品上,负责纠察东宫官员和卫兵,类似于朝政的御史)杜求仁。他陪着李哲吃喝玩乐是实情,但指责他引导李哲荒淫则未免过苛,李哲本是浪荡子,何劳旁人“出谋划策”?
杜求仁未尝没有报效朝廷的壮志,可赶上李哲那样的主子也实在没办法,故而他想把这位小祖宗哄高兴,将这几年对付过去,日后凭潜邸近臣的身份谋个好前程。无奈二圣放他不过,还是将其贬为黟县县令,以杨炯代替了他。不过即便外贬他也没死心,毕竟他把李哲哄得挺美,皇帝应该不会忘了,说不定哪天还会把他召回去;他抱着这一线希望痴心苦等,结果却等来皇帝废为庐陵王的消息,这下彻底没指望了。自己枉背佞臣之名也罢了,可悲的是辱没祖宗,洹水杜家是有名的书香门第,隋朝一代考中秀才者仅十几人,他伯父杜正玄、父亲杜正藏、叔父杜正伦便独占三席,当年士林之人对他们杜家高山仰止,如今脸面全丢光了。凭自己现在的名声,这任黟县县令恐怕就是仕途终点,再上一步肯定没戏。杜求仁对前程彻底失望,索性公务都不管了,整日游山逛水排遣郁闷。
骆宾王敬完这杯酒,又重新斟满,向今天酒宴的东道走去。相较其他几人,这位请客的东道年轻许多,还不到四十岁,他原先的官职也是最低的。然而在场诸人却推他为首,处处透着恭敬,他也丝毫不谦让——这皆因他家世高贵。
此人姓李名敬猷,乃是英国公、太尉李之孙。他父亲梓州刺史李震乃李的嫡长子,在他总角之时就病逝了,祖父死后英国公的爵位由他兄长李敬业继承,但他因为是功臣之后也门荫为官,先当了几年亲卫,继而受任盩厔县令。惜乎他虽是将门之后,却远没有父祖的才干,是个纨绔公子,担任县令以来只知吃酒赌钱,一干政务都推与属下县尉,好在那县尉是个得力之人,万事处理得井井有条,故而朝廷明知他不称职,却抓不到把柄,又碍于他祖父的威名,也就睁一眼闭一眼。本来这种日子还可以混下去,不料绥州白铁余造反,事后天皇为防微杜渐下令核查关中所有地方官员,这下他蒙混不过去了,种种玩忽不法之举都被揭出来,立刻被免官。
不过李敬猷也没把罢官当回事,他本来就没什么仕宦欲望,只想逍遥快活,反正家底殷实得很,哥哥又在朝中当太仆少卿,吃喝不愁万事无忧,乐得无官一身轻,越发酗酒赌博,到处风流快活。可惜这样的日子也没能过多久,很快传来消息,他哥哥李敬业因触怒天后外放为眉州刺史,最近又被贬为柳州司马,李敬猷终于乐不出来了——开罪那姓武的女人岂是闹着玩的?这样下去他们李家岂不是要没落?哥哥的高官显职没了,日后谁罩着他在外面作威作福?
故而李敬猷探听兄长消息,来到扬州,请李敬业赴任柳州前过来盘桓几日,一来叙叙手足之情,二来也顺便商量一下日后打算。但他酒徒之性难改,又一肚子心事,绰起酒壶一杯接一杯灌,兄长还没到他已喝得半醉,若非身边有个老仆好言劝阻,只怕这会儿早溜到桌底下去了。
骆宾王见他喝得醉眼惺忪,这杯也不必再敬了,仰脖自己喝干,把酒杯往桌上一拍,叹而作歌:“大道隐兮礼为基,贤人窜兮将待时,天下如一兮欲何之?”唐之奇听他竟以孔圣人自诩,越发不以为然。
正百无聊赖之际,忽听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骆宾王举目西望,果见远处奔来一骑,马上之人朝他们招手呐喊:“来了!英国公来了!”此人乃扬州士曹参军李宗臣,颇有几分才干,却与顶头上司陈敬之不睦,混得很不如意。以他的地位本来不易结交京城的高官,但这会儿众人尽皆失意,他倒充起豪横,凭手中之权没少照顾唐之奇等人,跟大伙打得火热。
只这一声呐喊,楼上所有人都站起来,整理衣冠匆忙下楼,列队迎接——虽说李敬业一再贬官,毕竟英国公的爵位尚在,仍是响当当的名号,无论在朝中还是军中都有很大威名。
过了片刻又闻銮铃声大作,驿道远处驰来两骑,是两个身高八尺、相貌凶恶的大汉,众人识得是李氏的两员家将韦超、尉迟昭,昔日曾随李远征高丽,充任护卫。紧随其后的是十几个皂衣骑马的仆役,一个个气宇轩昂、体格健硕,明显行伍出身,想必皆是多年跟随他们李家出兵放马的心腹死士;再往后才是一群步行的家童,护持着七八辆马车,载着各类家私物件。正当中有一匹高头大马,通体雪白,无半根杂毛,骑马者年近五旬,身穿锦衣、头戴武弁,生得身材胖大、形貌堂堂,一副浓密的长须散满胸膛,昂首挺胸睥睨四顾,正是世袭英国公李敬业。
明明遭贬谪,竟还这么大的气派,到底是名门公爵啊!众人自惭形秽,都不由自主弯了腰:“卑职迎接来迟,望公恕罪。”
“哼!”李敬业早识得诸人,苦笑道,“同为落魄之人,哪需这么多礼数?”说着跳下马来,把缰绳交与尉迟昭,昂首阔步上楼。众人紧随其后,李宗臣欲邀韦超、尉迟昭同往,二将却连连摇头,就在楼门口叉手而立。
无须客套,李敬业理所当然坐了正位,李敬猷在他右手边,老仆依旧在旁伺候着,其他人互相推辞一番,尽皆落座。刚才的菜其实没怎么动,也招呼店家换新的,诸人都把酒满上,举杯齐敬英国公。
一杯酒下肚,李敬猷询问兄长为何再度被贬,李敬业含糊道:“此皆小人作梗,不提也罢!”
杜求仁现在全然不抱希望,说话也没什么顾忌:“八成又是太后身边周思茂、周思钧之流构陷吧?”他最恨的就是周氏兄弟,若非这哥俩窥伺东宫,在太后耳边嚼舌根,岂能把他外贬?
李敬业正没台阶下,连忙应承:“正是!”还手捻须髯道:“当今朝廷用人不明,小人集于朝堂,真社稷之忧也。”其实他第二次贬官完全是自己惹的,当初媚娘因王方翼路谒之事贬他为眉州刺史,不过给他一个教训。可李敬业乃名门之后,又身居高位多年,一向心高气傲,哪儿受得委屈?他在眉州专横跋扈,随意斥骂下属,对邻近诸州的同僚也甚是傲慢,加之所带家兵横行不法,终于被人告到朝廷,贬为柳州司马。柳州乃岭南贫瘠之地,一向安置犯罪的官员,落到这步田地即便日后仍能升迁,想回京城也希望渺茫了。
不过时至今日李敬业仍无一丝懊悔之意,只有不忿。其实他扬名天下不仅靠祖荫,也曾自出手眼,早年他任梓州刺史时曾单人独骑深入敌营,化解了一场叛乱,天下谁不知晓?就连他祖父李也未必有这等胆色。论弓马膂力他可称勇将,自幼读书更是强爷胜祖,命运怎这般不济?他越想越觉憋屈,把账都算到媚娘头上——当初若非我祖父相助,你这狐媚子焉能入主椒房?如今得志猖狂目中无人,反把我一再远逐,岂非恩将仇报?
他心中愤懑,不愿再提此事,转而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