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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明医天下-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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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佑笑着打断李烁:“怎么可能,杀人偿命,娘不是说了嘛,孩儿还有远大前途呢,才舍不得替他这种无赖偿命,不值当嘛。”说到此处,他却又默默在后边加了一句,您对我这么好,真有必要的话,别说杀个李三儿,便是与天下为敌,我也肯定不皱一下眉头。

    李烁终于定下心来,说道:“我儿能这么想,为娘终于放心了,古人云‘君子不立危墙’,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希望你能冷静应对,千万不可意气用事,知道么?”

    这句“君子不立危墙”用的虽然不是特别恰当,张佑却从李烁这句话中感受到了浓浓的关切,点点头,算是应了下来。

    “糟糕!”李烁突然惊呼,说道:“顾光着高兴了,差点忘了大事……”

    “什么大事?”张佑好奇问道。

    李烁焦急的说道:“李三儿是个泼皮无赖,受了这么重的伤,肯定会去报官,为娘名声不好,那官老爷肯定包庇于他,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她是真的着急,本来她还想着李三儿若被张佑杀了,自己便去替儿子抵命。现在李三儿却没死成,肯定对张佑恨之入骨,她便是有心将罪过揽到自己头上,对方肯定也不会答应。

    赔钱还不打紧,大不了想办法张罗便是,就怕判打板子,佑儿这么弱,恐怕连十板子都受不住吧?

    想到此处,她脸上血色尽去,煞白如纸,心也狠狠揪了起来。

    夜风透过窗户上的破洞吹进来,油灯明灭不定,张佑却仍旧将李烁脸上的变化瞧到了眼里,心好像被融化了一般,探手扶住她的肩膀,缓缓说道:“娘您别怕,这一点孩儿早就考虑到了,就怕他不报官呢!”

第七章 恶毒() 
李三儿家住夏各庄镇(注),距离龙家务不到三里地,所以等他一瘸一拐的跑回来,尚不足以流血过多毙命。敲开镇上郎中的家敷了伤药,回家之后,他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起了个大早,想去平谷报官。

    不过走到半路他又犹豫了,别看他咋咋呼呼折腾的凶,其实骨子里就是个色厉内荏之徒。昨晚之事他本就理亏,张佑拼命的样子也着实吓破了他的胆,想着此去报官,最多不过打那小子些板子,等他好了,怕是又要来找自己拼命,登时便觉不寒而栗,转身就想回去。

    只是没走两步,他又站住了,不能白挨两刀吧?传将出去,老子还怎么在平谷地块儿混?

    皱眉沉思片晌,他突然眼睛一亮,有了,把兄弟郑勇素有“郑八窍”的绰号,足智多谋,何不去找他讨个主意?何况他主子黄氏风韵犹存,也是个尤物,正好就便瞅上两眼。想到此处,他登时来了精神,再次返身,向平谷方向走去。

    黄氏娘家世代行医,祖父和杨颖一样,也曾在太医院做御医,父亲未曾入宫,不过医术尽得真传,方圆百里,颇有名气,还给已故蓟辽总督谭纶治过病,得到过他的赞誉。因为这对父子的小心经营,黄家在平谷县颇有名望。郑承宗遭到弹劾,论罪是要流放的,都是岳丈多方周旋,这才仅仅“削籍为民”,可惜郑承宗心眼儿太小,居然暴病而亡,不然有老泰山的关系,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郑承宗原籍京南大兴,到父亲这代才搬到龙家务,后来他成为平谷县的知县之后,又在老泰山送的地方上盖了一处豪宅,四进院落,内附花园。

    因为把兄弟郑勇的原因,李三儿来过郑府几次,门房识得是他,一边着人进去通禀,一边殷切的将其让进了大门。

    郑勇本是郑府西席(家庭教师),最得黄氏信任,郑承宗死后,直接就成了管家,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忽听李三儿来访,倒也并不摆架子,忙着就迎了出来。

    “兄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招呼之后,一边引着李三儿入内,郑勇一边好奇问道,虽将李三儿受伤之事瞧在眼里,却并未主动提起。

    李三儿苦着脸说道:“别提了哥哥,兄弟这回丢人丢大发了,险些赔了小命儿,你打小就比我脑子好使,可得给我想个法子,好好出了这口恶气。”

    说话间二人已经进了郑勇独居的小院儿,日头已经升起老高,郑勇干脆也不让李三儿进屋了,直接扯他坐到屋门前桂花树下的石凳上,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哪个混蛋不开眼,敢惹兄弟你?”

    李三儿也不遮掩,将昨晚之事尽数告诉了郑勇,末了道:“兄弟原寻思着那娘儿们既然跟哥哥你睡过,想来是个好上手的,没想到栽了这么大个跟头,差点让他那瘸儿子砍死。报官吧,这事儿理亏,不报官吧,这口恶气我咽不下去啊。”

    “哎呀兄弟,招惹谁不好,怎么就去招惹她了,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啊?”郑勇抱怨道。

    李三儿斜了郑勇一眼,说道:“我知道,我长的没哥哥俊,不过……”

    “什么啊?”郑勇知道李三儿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打断他道:“跟长相无关,实话跟你说吧,所谓勾引之事,根本就不是真的,不过是为了夺回祖宅,我和我家主母定下的一个计策罢了。那娘儿们性子烈着呢,除了过过眼瘾,我可一点便宜都没讨到。”

    “啊?”李三儿目瞪口呆,埋怨道:“你怎么不早说啊?”又道:“合着我这两刀白挨了呗?”

    “你也没问过我啊?再说了,就我家主母那性子,哥哥我就是真对那李氏有意思,也不敢啊!”郑勇压低声音说道,面上略有得意之色。男人都一个德性,一旦和某个女人发生了关系,那是无论如何也藏不住的,总得找个知近的人说说,所以男人夸口,女人出丑,说的便是这个意思了。

    郑勇肤白面阔,长的那是一表人才,李三儿原也怀疑他和黄氏有染,只是未曾确认,现在听他如此说,仍旧吃了一惊,羡慕道:“想不到你真的把太尊夫人睡啦?怎么样?那对大,奶,儿,一定别有一番滋味吧?”

    郑勇矜持一笑,说道:“哪里哪里,除了比普通人略大一些,其余的还不都是一样……不说这些,还是说你吧。张佑那孩子,我算看着长大的,性子自小就弱,连个鸡都不敢杀,这回怎么突然就转了性了?”

    “可说就是呢,我也纳闷啊。”李三儿忿忿说道,又到:“我记得你不是说过,前段时间把他们娘儿俩赶出老宅,那小子连个屁都不敢放么?我还听说,自从你和那李氏当堂对峙,李氏输了之后,张佑那小子跟她大闹了一场,折腾的还挺厉害,最后还被气倒了……”

    “这事儿我也听说了,还听说那小子都快不行了,怎么突然就好了,还把你砍成这样?”

    “唉,”李三儿叹了口气:“谁他娘的知道咋回事啊。”

    两人突然沉默了下来,郑勇皱眉沉思,眼珠子咕噜咕噜乱转,良久,突然一挑眼眉,猛拍大腿说道:“听你这么一说,那个死瘸子还真成祸害了,这事儿,必须得报官不可……”

    “可我理亏啊,到时候县太爷问起来,我怎么说?总不能说我去勾引李氏吧?还闯到人家家里去了,这不是寿星公吃砒霜,找死嘛!”

    郑勇微微一笑,眼睛内精光爆闪,说道:“当然不能这么说……我且问你,现在李氏名声如何?”

    李三儿有些懵懂,试探的说道:“有你和她那件事儿,名声当然早就臭大街了,不过,你不是说根本就没占到她便宜嘛?”

    郑勇一笑一声说道:“没占到便宜不要紧,重要的是,现在大家相信谁。”

    “相信谁?什么意思?”李三儿不解的问道。

    郑勇不答反问:“我问你,张佑多大了?”

    “不到二十岁吧?”

    “母子现居何处?”

    “龙家务,李木匠家。”

    “确切的说,是李木匠家的西配房,据我了解,那西配房可就只有一条炕,娘儿俩睡在一条炕上呢。一个是血气方刚的后生,一个是勾引过我的材儿,要是你说偷听到了两人那啥,然后进去制止,张佑恼羞成怒,砍伤了你,县尊大人相信谁?”

    李三儿目瞪口呆,良久,眉开眼笑,伸出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第八章 水潭之畔 谁家姑娘() 
送走李三儿,郑勇径直来到黄氏所居的院子,也无需丫鬟通秉,径直入内,和正在绣花的黄氏谈及此事。

    黄氏年近四十,身材已经开始走样,不过养尊处优,瞧着仍旧颇有风韵。屋内生着火盆,温暖的紧,她偏腿坐在火炕上,盘着头发,仅穿一身薄纱,内里小衣,清晰可辨。

    听郑勇说罢,她放下手中的撑子,伸直腿伸了个懒腰,一边示意郑勇给自己捏捏腿,一边笑道:“你呀,这是要置那母子于死地啊?依着我,反正宅子也夺回来了,何必再搭理她们呢?”

    郑勇一边不轻不重的揉捏着黄氏的小腿,一边说道:“夫人慈悲心肠,原是不错,不过,听我义弟那意思,张佑那小子大病一场,实际上倒像是换了一个人。咱们和他母子二人仇深似海,若不趁此机会除掉,留着迟早是个祸害。”

    黄氏皱了皱眉,沉吟道:“你虑的也是,只是,母子说出来太过惊世骇俗,人们信么?”

    郑勇微微一笑,说道:“分怎么说呗,光是我义弟报官还不保险,记得您曾说过,张佑并非李氏的亲生骨肉,只需将这事儿散布出去,联系李氏的名声,可信度就高的多了。”

    黄氏最欣赏郑勇的地方就是这人知进退,虽然和自己有了肌肤之亲,却不恃宠而骄,言语间反而更加尊重。她笑了笑,说道:“这事儿是老太太有一次无意中说出来的,绝对假不了。”说着一顿,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对了,昨日听我父亲说,宁大人父亲得了重病,告假回乡探望去了,他老家是山东的,一来一去怎么也得个十天半月,等回来之后,你那义弟,伤怕是都好利索了罢?”

    郑勇笑道:“好就好了,只需有见证就行,此事最关键的还是李氏母子不是亲生这点,宁大人不在,正好有时间散布谣言,只要名声臭了,再有李氏体毛旺盛这一特点,何愁不能将这罪名安在这娘儿俩头上?到时候,不用官府判罚,羞也羞死他们!”

    明代律法,好像对于母子没有什么特殊规定,不过,却规定娶继母,叔母,庶母之类的死罪。其时理学盛行,孝道至上,此计之毒,倒有大半着眼于舆论——这可是人言可畏体现的最为淋漓尽致的朝代,连皇帝都怕言官,何况小小的张佑李烁了。

    “你呀,这心眼儿怎么长的?怪不得人们都叫你‘郑八窍’呢!”黄氏笑着嗔了郑勇一眼,突然俯身爬到了炕上,指指自己的腰,娇声道:“昨晚被你折腾的忒狠,腰疼的厉害,给我揉揉。”

    她这姿势实在诱人,郑勇口干舌燥,咽口吐沫,脱鞋上炕,坐到她的大腿上边,小心的帮她按揉起来……窗户上有人影闪过,二人飘飘然如在云端,谁都没有注意到。

    李烁一直担心李三儿报官,谁知等了好几天也没听到动静,母子只道对方真的被吓破了胆,不禁渐渐松懈了下来。

    窗户上的破洞李大爷早就修好了,李大娘还去买了麻纸重新裱糊过,屋子里比以前亮堂多了——收容李烁母子,不过是两口子没有子女,善心作祟,其实打从心眼儿里,她是有点瞧不上张佑的,觉得他太窝囊,惹不起外人,只会拿母亲出气。自从听说张佑居然差点砍死李三儿后,印象登时大为改观,没口子的夸了无数不算,态度也比以前更好,买麻纸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天气不错,李大爷在棚子里忙乎,李烁则和李大娘晒着太阳缝补军服,张佑陪着闲聊了几句,打声招呼,拄着拐杖出了门。这两天他天天出去转悠,大家已经习以为常,倒也不以为异。

    龙家务村子不大,也就几十户人家,皆以务农为生,如今已经快进二月,土地开冻,人们已经开始去地里忙活,街上除了几个拖着鼻涕疯跑的小孩儿,和几个晒太阳的老头外,一个成年人都没有。

    笑着跟遇到的每一个人打招呼,转了一圈儿,张佑暗暗纳闷,平日里和众人说话,虽也带待搭不理,今日这目光却着实异样了些。琢磨半天不得要领,索性不再多想,开始为当前的处境焦急起来。他原本以为,凭着自己的医术,挣钱还不手到擒来,谁知一连好几天,竟然一个生病的都没碰到。

    莫非还非得抽空去趟县城?

    低头看看自己毫无知觉的左脚,他不禁苦笑,六七里地的路程虽不算远,不过现在可不像后世交通那么方便,也不像古装影视剧中那样,人人有马骑,那是富贵人家才有的东西,别说马了,整个龙家务,牛都只有两头。

    这才是真正的通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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