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医天下-第3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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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戚祚国可是戚继光的儿子……现在怎么办,大人?那孔祥到底掌握了多少东西?”尤景超焦急的问道。
耿云山沉重的摇了摇头:“他是当了十多年县丞的老人儿,平日里跟章顺生也说的过去,而且他儿子一直在努力巴结章顺生,那章顺生也就大意了,早知道张佑会突然出现在洞庭县,早结果了他就好了。”
未知的恐惧才是最恐惧的,要是知道孔祥究竟掌握了些什么,耿云山没准儿就用不着火急火燎的赶往九江了。
“来人……速速通知九江卫桑千户,让他速速带人前往码头,一旦发现戚祚国和人会面,一定要想办法稳住他们。”尤景超招来下人吩咐道,接着不等那人离开,便望向耿云山:“算了,还是下官亲自走一遭吧,就只一样,若是真的遇见了张佑,不知大人有何章程?”
“你不认识张佑,我跟你一起去。”徐少勇在旁插话,也望向了耿云山。
耿云山迟疑起来,良久才道:“这样吧,一旦发现他们,就想办法将他们带回府衙。”
“可万一他们不从呢?张佑可是总掌锦衣卫的正二品都督同知,下官……”
“不从就好说了,派人暗中跟着,尽速回来禀我,我找人收拾他们!”耿云山咬着牙说道。
第七百零二章 两个秘密()
存斋阁内,年近八十的徐阁老靠坐在太师椅上,手捧一卷《南华经》,正在津津有味的看着。紫金香炉内点着细细的檀香,四下里一片寂静,仿佛时间已经停止了一般。
徐阶年轻时对修行之事最为厌倦,当年世宗崇道,导致严嵩擅权,官场争权夺利,百姓水深火热,俺答汗打到了京师,倭寇祸乱东南,大明风雨飘摇,险些断送在妄图长生不老的世宗手中。
那个时候他真的看不起世宗,哪怕曾经联手蓝道和扳倒了严嵩,骨子里对修道之事也是深恶痛绝。
但人的思想并不是永远不变的,随着年龄的增长,有些想法也在慢慢发生着变化,就比如对待道家的态度。
倒不是他开始相信修道真的能够让人长生不老永世长存,而是他认为熟读这些道家的经典,可以让自己保持一个平和的心态,而平和的心态,对于养生肯定有着莫大的好处。
明年他就八十岁了,曾长孙有庆十六岁,已经定好了亲事,若自己能够再活上二十年,肯定能够看到玄孙,那可就是真正的五世同堂了。
家财万贯,良田万顷,他并没有生计上的烦恼。父慈子孝,儿孙们也都还算争气,这方面他也用不着操心。
日子舒心,当然愿意多活几年。
当然了,也有不舒心的地方,最让他窝火的就是那个横空出世的张子诚,对于此人,他还是有所了解的,说起来是张居正的私生子,但他却知道,并非如此,当年冯保曾经语焉不详的说过几句,如果他所料不错的话,这孩子应该是穆宗的儿子才对。
但是他并不想捅破这层秘密,这是他的杀手锏,除非万不得已,不然的话,他宁愿将这个秘密咽到肚子里,带到棺材里——天下间知道这个秘密的人绝对没几个人,除了两宫太后和冯保以外,顶多再加上一个张居正。
冯保算是得了善终,不可能再节外生枝,至于张居正,白捡了一个好儿子,此刻估计做梦都在偷着乐,唯有他是和张佑作对的那个人,按照李彩凤那女人的心计,只要这秘密一曝光,用脚趾头猜也能猜到他头上,他有自知之明,自问还没有和皇家正面对抗的实力。
其实他也没什么远大理想了,就想安安心心的再给后代们多弄点银子,在这个前提下,所有的一切都好商量。
可偏偏树欲静而风不止,那张佑一门心思的跟他作对,弄的他灰头土脸不算,竟然又派人去洞庭县查修堤,这就有些欺人太甚了。
你说又不是花你的银子,你操的哪门子心嘛。
朝廷一年浪费的多了去,反正不是进这人的腰包就是进那人的腰包,真要眼红,分你一点又不是不可以。好嘛,先插手海外贸易不算,现在又来查湖账,查了洞庭湖之后是不是就是鄱阳湖,然后太湖,西湖,京杭大运河……这不是存心想要赶尽杀绝嘛?
他想起来了,杭州知府柳传芳便了因为挪用西湖库银一百三十万两被杀的,那小子还算识相,将事情全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现在,莫非又得牺牲一个常德知府?如此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徐府管家徐庆州带着两个人进了门,一个是徐斌,一个赫然便是无崖子。
两人一个是徐家话事者,一个是江湖中顶尖的高手,平日里也是威风八面,面对着满头白发的垂垂老者,却不敢有丝毫的大意,恭恭敬敬的跪倒,老老实实的磕头,一丝不苟,便见到当今陛下,怕也顶多就是如此了。
“起来吧,”徐阶将手里的《南华经》放到旁边:“把你俩找过来主要是想说说洞庭湖那边的事情,老夫琢磨了一下,张佑的手下死了五个,按照他的脾气,一旦得到消息,肯定会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洞庭县,老夫估摸着,没准儿他此刻已然到了。吴会死了,反倒会坐实了他的猜测。这些年底下人胆子越来越大,做事不加遮掩,哪怕没了吴会,稍微一查,仍旧有的是线索证据。这样,两手准备,文晖你带上三百万两银票去见邢尚智,邀请他和张佑一道来松江,就说老夫想跟他们谈一谈海外贸易的事情。无崖子,你带人再返湖广,如果有机会的话,便将那张佑做了。”
“伯父,既然您下定决心要做张佑,小侄还用去见邢尚智么?”徐斌问道。
徐阶苦笑了一声,说道:“去,为什么不去?首先,那小子滑不留手,咱们又不是头一次下定决心想做他,上一次在苏州他都中了埋伏,还不是让他给活了下来。此为其一,其二嘛,假如这次无崖子能够成功,那就更要去见邢尚智了,你说呢?”
徐斌很快反应过来:“小侄明白了,这样起码能够减少一些咱们的嫌疑。”
“孺子可教也,钱是身外物,花了还能赚,另外,若是那张佑真的来见老夫,老夫还真愿意跟他摈弃前闲达成合作。形势比人强,你还没看出来嘛,其实根本不是张佑愿意来江南捣乱,是当今万岁对咱们把持着江南感觉到不满了。今日之江南,已非昔日之江南,人心思变,咱们要是仍旧抱着老观念不放,最终倒霉的只能是咱们啊。”
徐斌点头受教,即使有不同的意见,也不想在这当口表达。
徐阶满意的望向无崖子:“对了,日本的使者到了么?”
“回阁老,还没到,听说是遇到暴风雨了,估计再有个把月,怎么也该到了。”
“嗯,到了之后直接带他们来见老夫,天皇的信物,可不能让他们轻而易举的拿回去。”说罢,徐阶摆摆手,示意没别的事儿了,于是徐斌和无崖子躬身告退。
徐庆州没动地方,别看他只是个下人,在某种程度上,却是可以代替徐阶的,除非心情好,否则的话,这世界上值得他亲身相送的人还真不多。
眼见徐阶从袖子里摸出一方印章摩挲,徐庆州笑道:“老爷,这么个小东西,真能号令日本?”
印章正是不留行客被抢的那方,原是王直之物,其实却是日本天皇的印玺,乃昔年女帝则天所赐。
“你说呢?给了你不过就是个把件儿耍物,但给了日本那些大名将军们可就不同了,听说过挟天子以令诸侯吧,只要有了它,日本混战的局面很快就能结束,你说它值不值钱?”
“那老爷您准备用它换什么啊?”徐庆州笑道:“要不,干脆您老就去日本当个天皇玩玩算了,老奴也混个一品大将军当当。”
“孤悬海外的一个破岛而已,哪里比的上咱大明朝,老夫才不稀罕去呢,还是银子最实在,日本可是盛产白银的国家,没有一千万两白银,谁也别想拿走这方印章。”
第七百零三章 共商对策()
徐阶安排好的第二天早晨便得到了张佑带着孔祥离开洞庭县的消息,然后,他情知不妙,急忙在所有预想中张佑可能会经过的地方全部做出了布置,再然后,张佑一行人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整整二十多天的时间,居然没有任何消息。
徐斌照旧带着银票去见过邢尚智,银票倒是送出去了,张佑不出现,邢尚智自然也没来松江见徐阶。
邢尚智没到,其余人却坐不住了,魏国公世子徐维志,南京锦衣卫指挥佥事徐登瀛,新建伯王承勋,还有其他一些大家族的家主们,在观望了很久之后,终于约好了似的,一窝蜂赶到了松江府华亭县。
其时仲春,正是漕粮北运的时节,这些人前呼后拥排场极大,连运粮的工作都在他们经过的时候被耽误了好长的工夫。
当然了,真正有资格进入存斋阁的人屈指可数,他们在老管家徐庆州的带领下规规矩矩的进来,脚步轻巧,亦步亦趋,便有嗓子忽然发痒想要咳嗽的,都强自憋着,实在憋不住了,才敢用手帕捂着,轻咳几下,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响。
“都坐下吧,王爵爷,老夫不*良于行,就不给你行礼了,莫怪莫怪啊!”徐阶端端正正的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笑呵呵的说道,对待这些盟友,他还是十分客气的。
伯爵是超品,按照礼数,他是需要给王承勋行礼的,但礼数不是这么算的,就比如冯保,当初最高时不过司礼监掌印,正四品,可哪个王公贵胄敢受他的礼?
徐阶敢拜,王承勋也得敢受才成。
“阁老这是要折煞晚辈么?再这么说,晚辈可真不敢来见您了。”王承勋恰到好处的说笑了一句,见徐鬃愿约喊嵋巫樱泵庸矗佬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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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好礼,寒暄客套讲起来没完没了,就不必一一叙述了,待众人终于坐定,徐阶开门见山的道:“今天大家难得凑在一起,恐怕是为了那张佑张子诚吧?”
“正是,晚辈承认,前番被那小子折腾怕了,晚辈确实有息事宁人的心思,可现在不同了,在座诸位全都在湖账上拿了好处,真要被那小子掀开盖子,咱们可就真得名留青史了——万历年间,有江南世家把持江南,贪赃枉法云云,按陛下如今的态度,能不能保住吃饭的家伙都得两说。阁老您是咱们的主心骨儿,咱们过来,就想让您给咱们划出个道道来,好好的一锅汤,不能让一颗老鼠屎给坏喽!”
这是王承勋的真实想法,也是在场大多数人的真实想法,张佑不好对付,不到万不得已,他确实不想跟张佑撕破脸,但此刻已经关系到身家性命了,他想不反抗都不成了。
当然了,在他内心深处,其实还有一个念头,那便是探探徐阶的虚实,看看这艘船还结实不结实,若是徐阶也拿不出好办法,那就对不住了,反正到哪儿也是装孙子,与其给你徐阶装孙子,倒向张佑,指不定比现在还好呢。
自然,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这么做的,一朝天子一朝臣,他现在在江南不敢说头三把交椅,头五把肯定有他的位置,真换到张佑下边儿就说不准了,万一张佑看不上他能够拿的出手的东西,再或者,翻脸不认人,拿他杀鸡儆猴,那他可就想哭都没处儿哭了。
“伯爵爷说的是,老大人,您老人家赶紧想个办法吧,若是让那张佑带着孔祥进了京见了驾,咱们江南这天可就该变啦!”这话是徐登瀛说的,忧心忡忡的样子一点儿都不像作伪。
但徐阶知道,假如这伙人里只有一个人背叛自己的话,那肯定就是这个徐登瀛。不过他有后手,还真不怕,一旦发现端倪,让徐登瀛消失也不过就是下道命令的事情。
“情况确实不怎么乐观,不过,大风大浪咱们都过来了,只要大家精诚团结,老夫相信,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徐阶笑呵呵的说道,接着面色一沉,语气也突然严厉了起来:“当然了,要是有人生了二心,徐某人也不拦着,洞庭吴会便是榜样!”
随着他的话,一股杀气凛然而发,杀伐决断的内阁首辅突然间就又回来了。
众皆凛然,同道“不敢”,他这才面色缓和下来,再次恢复了那个人畜无害的垂垂老者:“别怪老夫心狠手辣,事关咱们这几家子上千口的福祉,老夫不得不把丑话说在前头。至于那张佑嘛,既然他想躲着,就让他躲着吧……”
“可那孔祥绝对见到陛下啊。”王承勋沉不住气,打断了徐阶。
徐阁老不以为忤,笑道:“见到也无妨,不过就是个八品的县丞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