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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清客-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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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井毅谈兴方浓;不想就这样回村子面对古板的严世芳;说道:“这片枫林甚好;我们从枫林穿过;再绕回来。”

    曾渔只好陪着井毅走入枫树林中;有意避过独木桥那段路;不料秀才井毅读书并未将眼睛读坏;看到枫林深处的隐隐灯火;还隐约听到有少女诵诗声;喜道:“这林中还有人隐居吗;必是高人韵士。”便朝灯火方向行去——

    曾渔忙道:“元直兄;那边是座庵堂;我二人夜里不便前往。”

    井毅在溪边止步;他看到那座独木桥了;笑对曾渔道:“庵堂不闻念经声;倒听到诵诗声;也是奇事。”

    曾渔道:“诗僧古已有之;好诗和学佛并不相悖——我们回去吧;我领元直兄欣赏一下严侍郎在钤山堂的收藏;法贴名画、奇器古董甚多。”

    井毅甚喜;转身往回没走两步;却听得隔溪有个少女娇美的声音问道:“是曾先生吗?”

    静夜溪边;少女的声音悦耳至极;井毅讶然回望;枫林幽暗;少女的身影淡淡;看上去很美;就听曾渔应道:“我与井秀才散步至此;现在就要回去了;婴姿小姐回屋去吧。”

    井毅听到那少女答应一声;隐入树林中;便问曾渔:“这位婴姿小姐是谁

    曾渔边走边道:“就是族学的一个女学生;元直兄先前在毓庆堂应该见过;算是严侍郎的女儿。”略略说了婴姿的来历。

    井毅嗟叹不已;说道:“传言这位小阁老姬妾数百;还有所谓‘肉唾壶;;就是吐口水、吐痰不往痰盂吐;却由美女张嘴承接;奢华放浪至此;不知是真是假?”

    曾渔道:“传言往往捕风捉影夸大其词;元直莫听那些流言蜚语。”心里却想:“肉唾壶或许还真有其事;据说《金瓶梅》里的西门庆就以严世蕃为原型;西门庆夜里不想起床就往妇人嘴里撒尿;奇淫恶滥超过常人想象。”

    曾渔不愿多提这种龌龊事;岔开话题与井毅谈诗论画;到了钤山堂请严绍庆陪着上楼赏鉴严世蕃的收藏;井毅也是大开眼界。

    当夜井毅与曾渔同榻而眠;抵足长谈;说起录科考试之事;井毅道:“要想参加明年八月的乡试;这录科考试必须参加;考在一、二等才有录送参加乡试的资格。”

    曾渔道:“以前新进学的生员不是可以直接取得参加乡试的资格的吗;怎么现在变制度了?”

    井毅道:“就是呀;如今每科录取的生员多;所以都要参加录科考试;不仅江西如此;大明其他省也是这样。”

    曾渔道:“江西今年的院试已经全部结束了吧;黄提学回南昌了没有?”

    井毅道:“据说还在南安府;院试是结束了;那紧接着又要主持岁考和录科考试;就从赣州一路考过来了;大概下月会轮到袁州;届时会有提学按临的通知。”

    曾渔道:“我也要去拜见黄提学;问明广信府录科试是几时;要先赶回去

    井毅道:“广信府录科试只怕要到明年开春;早得很呢。”

    次日一早;严世芳派仆人过来请井毅和曾渔去用早饭;井毅不想去;他想随曾渔去严老汉那里食粥;曾渔便让仆人去瑞竹堂回话;他与井毅去毓庆堂食粥——

    学生们陆续到来;少女婴姿也早早就到了;因为昨夜溪畔的清音;井毅对婴姿比较留意;心里暗赞这少女娇美难得一见;又发现少女婴姿看曾渔的眼神分外不同;井毅年过三十;颇有阅历;当然能看出少女眼里的情意;不禁讶然暗叹:“难道曾渔要做严世蕃的女婿?”

    瓶颈应该快要过去了;争取加大更新量。

第一百四十一 章 秋千架() 
严世芳知道井毅喜好诗歌;就以三卷本的《钤山堂诗钞》相赠;这是当朝首辅严嵩新近刻印的诗集;井毅跟着曾渔一边游览分宜风景名胜;一边吟诵严嵩的诗;曾渔读过这本诗钞;严嵩早年的诗清丽宛转、冲澹闲远;诗坛盟主“前七子”之首的李梦阳都对严嵩的诗赞赏有加;但严嵩官越做越大之后;应酬之作多了;就没什么好诗了;入阁之后的诗更是庸常无足观;诗必穷而后工嘛;官越大诗越劣;仕途得意和诗文水平是反着来的。

    诗如其人;虽可掩饰但细究之下可知作者性情;曾渔从严嵩的诗作中察知严嵩阴柔的性格;严嵩诗里少有豪放慷慨正直之气;后期诗作中更是充满了媚上的佞气;刚愎自用的嘉靖皇帝需要这样一个首辅;所以说后世把严嵩作奸臣论是很可商榷的;在曾渔看来;严嵩是被他儿子严世蕃拖累了——

    井毅在介桥村待了三日;曾渔请老汉严岱为向导;陪着井毅游钤山、探访严嵩少年时读书的洪阳洞;严岱老汉对严嵩是衷心崇拜;说起严嵩早年的种种奇迹异秉是津津乐道——

    洪阳洞在袁岭七峰的西麓;号称“石室十七;石穴七十二”;洞内怪石壁立;钟乳嶙峋;洞口石壁上刻有“洪阳古洞天”五个古朴苍劲的大字;还塑有葛洪的神像;严老汉指着洞内一块锅灶一般的黑石说:“这是葛仙翁炼丹的丹灶;两位相公将手伸到丹灶的上面试试。”

    曾渔、井毅二人依言将手掌伸在黑石上面;严老汉神秘地问:“是不是感觉到一股上冲的热气?”

    曾渔和井毅面面相觑;这洞里冷嗖嗖的哪有什么热气;但严老汉期盼的眼神让他二人不禁点了一下头;满脸皱纹的严老汉顿时笑逐颜开;大声道:“这便是葛仙翁当年炼丹后还没散尽的热气;几千年都没散尽哪;神奇吧?”

    曾渔、井毅皆笑;葛洪距今哪有几千年啊

    到了洪阳洞严嵩当年的读书台;有一张石桌、两只石凳;石桌上还有香火和灵牌;据说是本地的读书人在这里祈求狐仙保佑科考高中而敬献的香火;严老汉讲古道:“严阁老少年时在这里苦读诗书;有一回天降大雪;仆人不能送饭来;严阁老饿得肚子咕咕叫;看书也头晕眼花了;这时狐仙现身了;口吐一颗七彩宝珠;让严阁老咽下;严阁老吞下了这宝珠之后;肚子一点都不饿了;还比以前聪明了十倍不止;过目不忘;出口成章;秀才、举人、进士老今年高寿八十一岁;比老汉足足年长二十岁;但身子骨却比老汉还硬朗;这就是当年吞服了狐仙宝珠的缘故;严阁老已是半仙之体了——两位相公也拜拜狐仙吧;狐仙定能保佑两位金榜题名。”

    曾渔和井毅朝石桌上的狐仙灵牌拜了拜;曾渔心道:“古来大人物总被世人附会种种神迹;严嵩成了半仙之体了;真是好笑;待严嵩倒台后;想必又要说严嵩是被狐仙所惑沾染了妖气;这才会行事不正。”

    九月二十五日上午;井毅向严世芳辞行要回宜春;严世芳道:“我就不送你了;请曾生送你到寄畅园;在园子用了午饭;再到码头搭船去宜春。”

    辰时末;曾渔与井毅步行离开介桥村;一路走一路谈;有一位严氏仆人跟着;半路上遇到饶管事领着一个挑篮子的二汉去枫树湾送米粮肉蔬;担头悬着一尾半尺多长的草鱼;一晃一晃的;严世蕃对陆妙想和婴姿的供奉不薄——

    饶管事见到曾渔;赶忙唱喏道:“曾先生;这是去哪里?”

    曾渔道:“送井生员去东门码头上船。”

    随行的那严氏仆人补充道:“曾先生要先到园子里用午饭。”

    饶管事表情有些怪异;低声道:“曾先生还不知道吧;园子里乱作一团了;东楼老爷的两个侍妾不见了。”

    曾渔首先想到的就是裴琳;裴琳与人私奔了;问:“是怎么一回事?”

    饶管事道:“两个侍妾;一个姓卫、一个姓龚;昨夜卷了首饰细软逃跑了;今早才发现人没了;曹夫人极是恼怒;已派人报官;正四处追索;定要抓回那两个贱人治罪。”

    曾渔心道:“逃跑的不是裴琳啊;看来严世蕃的侍妾中胆大妄为的着实不少;严世蕃的女人太多;夜夜服春药都侍候不过来;自然欲求不满;现在严世蕃又去北京了;空闺寂寞;就想着私奔过小日子去。”又想:“裴琳怎么不逃;那美妇人明显就是不安分的?”

    因为寄畅园出了这等事;曾渔就不打算进园子了;他让那严氏仆人自去园子用饭;他与井毅在东门外一家酒楼;要了一斤麻姑酒和四样菜;分别是一钵小乔炖白鸭、一盘蒸米粉翘嘴鱼、一盘青菜、一碟皮蛋;两个人边吃边聊;赏看窗外袁河风景;比在寄畅园里用餐惬意自在——

    饮酒吃菜间;井毅问:“贤弟上回进学还乡;是不是媒婆踩平门槛了?”

    曾渔笑道:“哪有这事;无人问津啊——有一事忘了对元直兄说;弟现在移居上饶县北门外;兄以后有暇到上饶;在北门外问会看风水的曾秀才的住处;自会有人指点你。”

    井毅道:“甚好;上饶离宜春近了一些;等贤弟成婚时我来喝喜酒。”

    曾渔斟上酒敬井毅;一饮而尽;说道:“好;弟若迎亲;一定送信报知元直兄。”心里憋着一些话很想倾诉;却又担心吓着井毅;毕竟在外人看来;陆妙想就是严世蕃的小妾;迷恋严世蕃的小妾这简直是不知死活;但这世上不知死活的人就是多;昨夜寄畅园不就有两个严氏侍妾与人私奔了吗;那引诱或者被引诱的男子敢与严氏小妾私奔;可谓色胆包天;又或者是严世蕃已经到了被人猛挖墙角的时候了?

    却见井毅伸长脖颈低声道:“贤弟的心思我知道;那位婴姿小姐果然聪慧美丽;嘿嘿;祝贤弟早日得成好事。”

    曾渔愕然道:“元直兄这话从何说起?”

    井毅笑道:“贤弟不必瞒我;那位婴姿小姐看贤弟的目光可是含情脉脉呀

    曾渔心道:“糟糕;连初来乍到的井元直都看出来了;方塘先生不会也有疑心吧。”这没什么好争辩的;只是笑;喝酒。

    酒足饭饱;店家已经与一位船家说好搭井毅回宜春;这些商船对搭船的秀才都很给方便;不收分文;还有茶点侍候。

    到码头送了井毅上船;相约下月再见;看着商船缓缓溯流而去;曾渔独自回介桥村;却在西岗大路上被先前那个严氏仆人叫住;这仆人说曹夫人请曾先生去园子里相见;要问问绍庆公子的读书、生活情况——

    曾渔跟着那仆人来到寄畅园;园子的管事奉严绍庆母亲曹氏之命在门前迎候;请曾渔去西厅相见;曾渔看到园子里还有典吏和衙役;想必是在追查那两位私奔的严氏侍妾;分宜水陆交通便利;南下岭南;北上江淮都很方便;要私奔还真不好捉拿——

    到了西厅;稍坐片刻;曹氏到了;曹氏今年三十六岁;因为生育了严绍庆;母因子贵;除了正妻柳氏之外就数曹氏最有地位了;去年严世蕃回乡守丧;柳氏因病没有随行;所以这边就以曹氏为尊;曹氏也很讲体面和尊严;不肯抛头露面;在西厅隔着珠帘与曾渔说话;因为严绍庆在母亲曹氏面前几次三番称赞曾渔;所以曹氏对曾渔甚是尊敬;感谢曾渔对严绍庆的教导;送了曾渔玉色宋锦一匹、高丽纩布一匹、白玉砚一方、宋拓《圣教序》一册、虎丘茶一盒、点心两盒;让那仆人用长条篮子提了送到曾渔住处去——

    曾渔推却不得;只好收了;少不得要表扬严绍庆几句;让这做母亲的欢喜;喝了半盏茶;告辞出厅;那仆人提着长条篮子的礼物跟上来道:“曾先生;这就回村子吗?”

    曾渔有些内急;道:“稍等;我要如厕;在哪边?”

    那仆人便领着曾渔去西园东北角的茅房;曾渔小解了出来;在园边小池洗手;小池里的水就是从后山流下来的;清澈明净;池里养着几尾红色鲤鱼;游来游去;曾渔蹲在池边看了一会鱼;正待起身回去;忽见数十片红叶随水漂浮而来;这水是从后山流下;经过西园内院流到这小池里来的;难道有红叶题诗;严世蕃的姬妾这么浪漫?

    红叶上没有诗;却有一颗小石子倏忽飞落到池水中;溅起几点水花;随即听得内墙那边有女子“嗤嗤”的笑;曾渔抬头一看;一架秋千高高荡起;一个身穿藕色绸缎衣裙的美妇正居高临下冲他笑;秋千随即落下;片刻后又飞荡起来;朗朗秋阳下那美妇眸光流盼、裙裳飘飘;象是敦煌壁画里的人物;让曾渔都看得呆了片刻——

    秋千架上的美妇正是裴琳;见曾渔看她看得着迷;不禁大为得意;正待卖弄风情;展现妖娆身段;不料臀下一滑;两手抓不住秋千架的绳索;整个人就跌下地来;那空空的秋千架还在悠悠荡起在内墙上方;曾渔听得里面一片惊呼

    “琳姐摔下来了。”

    “快扶起来;快扶起来——”

    “啊;出血了;快请医生;请医生。”

第一百四十二章 脱困之计() 
作为一个懂医术的人;看到有人受伤;第一感就是赶紧上前救治;曾渔当然也不例外;见墙内秋千架上的裴琳突然跌落;一颗心不禁提了起来;只是隔着墙;不知道裴琳伤得如何;是头破血流还是折臂断腿;治伤救人那可缓不得啊。

    那提着一篮子礼物的严氏仆人听到墙内女子的惊叫声;过来问:“曾先生;里边出了什么事?”

    没等曾渔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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