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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清客-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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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头役抢步向前高声道:“曾相公回来了;曾相公回来了——各位父老乡亲;让一让;让一让。”

    围观人群让开一条道;曾渔一行进到宅子里;天井边那一帮子吹鼓手见正主到了;愈发吹打得卖力;厅廊上立着一位典簿、一位武官和六名军士;还有几只披红挂彩的大箱子醒目地摆在厅堂正中——

    那名武官是戚继光的亲随;认得曾渔;见曾渔进门;赶紧趋下行礼;那典簿也来见礼;宣读总督衙门对曾渔的嘉奖文书;赏银八百两、宝钞三千贯、锦缎一百匹;另外还要追封曾渔祖父、父亲七品散官官职和曾渔嫡母、生母的孺人诰命;待广信府礼房核实名字后上报;就会有敕命下达——

    拥在大门外看热闹的数百民众口口相传;听说杭州胡部堂赏曾渔这么多银子、宝钞、锦缎;都是“咝咝”吸气、“啧啧”连声;八百两银子哪;田舍翁辛苦一辈子也积攒不到这些银子啊;待听说还要追封曾渔祖父、父亲为散官;母亲都要有诰命;这些乡邻更是惊羡不已;很多富翁巨贾为了博一散职光宗耀祖;在朝廷荒年赈灾时纳粟千石也不过只得一七品散官;曾渔这下子功名利禄全得到了。

    众乡民惊叹羡慕声未止;鼓乐声又起;广信府的奖赏又到了;知府林光祖亲自登门来贺;以府衙的名义奖赏曾渔白银二百两、白米八十石、泾县宣纸一百刀——

    对于围观的乡民来说;杭州的胡部堂虽然官大;但还是不如亲眼可见的府尊大人这么威风逼人啊;连府尊大老爷都亲自登门到贺;并赏赐这许银钱米粮;乡民们这时对曾渔已经不是羡慕了;而是敬畏。

    这时已经是午时;曾渔请林知府在宅子里用饭;林知府反而邀曾渔到府衙廨舍赴宴;说已备好酒席;一并宴请胡部堂使者。

    曾渔随林知府一行进城入府衙用餐;宴罢曾渔告辞;林知府笑问:“曾生;何日动身去龙虎山提亲?”

    曾渔答道:“禀府尊;学生明日一早就动身;先赶到鹰潭坊见我表兄郑生;再一道拜访周知县。”

    林知府点头道:“周知县那边本府已去信请他关照;你只管去就是;这个媒人他是欣然愿往的。”又感叹道:“胡部堂的奖赏真如及时雨啊;你曾家如今也是缙绅人家了;朝廷敕命很快就会下的。”

    曾渔明白林知府的意思;就是说这样一来他曾家的地位明显提高;虽然面对龙虎山大真人府依旧是门不当户不对;不过也不会过于悬殊卑微了。

    林知府又问曾渔明日去贵溪是否需要舟船车马相助;曾渔谢过林知府;表示自己雇船前去就行。

    曾渔回到北门外宅子时日头西斜;约莫是申初时分;门前竟还有人在看热闹;厅堂上坐着几位秀才朋友;都是闻讯前来致贺的;曾渔周旋了一番;这才进去见母亲——

    曾母周氏喜得泪花闪闪;儿子进学不足一年;竟然就能为母亲挣得孺人诰命;这可是进士知县才有的荣耀;这让年幼被拐、身世可怜的曾母周氏怎不感而泣下;只是高兴的事实在太多;明日儿子就要去向大真人府的小姐提亲;她要张罗着;先不忙着高兴。

第一百九十四章 仙姑辟谷() 
大明嘉靖四十年正月十六;曾渔和小厮四喜早早用了早餐就出门了;不须祝德栋相送;只叫了一个脚夫挑着礼品担子送到三江口码头;早两日就雇好的那艘小船泊在岸边;艄公立在岸边高地上眺望;见到曾渔主仆到来;赶紧迎上前帮着四喜提包袱;招呼着上船。

    小船解缆离岸;向西顺流而逝;天气甚好;曾渔坐在船尾看东边天际的朝霞、看一轮红日喷薄而出;久久不语。

    四喜坐在一边喜上眉梢;只是见少爷眉峰微蹙不说话;他也就没敢多说话;静听木船底部江水的漱响;心底的快乐就象这船底的水汩汩地想往上涌;四喜的快乐很简单;宅子里的奶奶现在不必为银钱操心了、少爷要娶龙虎山张家小姐为妻了;尤其是昨日府尊大老爷亲自登门致贺之后;左右乡邻就连看他四喜的眼神都有点不一样了;透着敬畏哪;这让四喜很得意;只是少爷为什么看上去并不是那么喜气洋洋?

    立春已过;雨水将近;寒冬是过去了;气温日见转暖;两岸隐现绿意;但江上风还是很冷;曾渔回舱中坐定;不再多想陆妙想和婴姿的事;有多大能力就做多大的事;他并非负心薄幸;实在是力有未逮啊;总不能严世蕃不把婴姿嫁他;他就苦苦死等吧;新年他二十一岁了;他母亲都着急了;难道林知府为大真人府来说媒他还敢推托不成;更何况对于张广微他是很有好感的;这位一心向道的少女心地善良;也没多少大小姐脾气;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能娶到张广微是他的荣幸;这点他很清楚;至于陆妙想和婴姿;陆妙想此生是不会嫁人了;婴姿呢;新年才十三岁;还可从长计议;若真会遇到不幸;他一定会施以援手;尽量让陆妙想和婴姿不要受到严嵩父子倒台的波及;严氏倒台对陆妙想而言也许还是逃脱樊笼的良机呢——

    船行江上;两岸风景清瘦;好似倪云林的淡墨山水画卷;广信府这一带都是丹霞地貌;奇峰怪石颇多;冬末春初时节;草木未长;山石岩崖更显奇倔之态;两岸风景随着江水流逝;曾渔的心也渐渐恢复了宁静。

    江流平缓;小船轻快;午前就过了铅山河口;信江在这里汇聚了铅河之水;江面开阔、江流浩大起来;曾渔立在船头看河口码头;岸边帆船如林;岸上人烟鼎盛;与去年第一次经过此地时所见景象一般无二;这江西道最重要的商埠已经从去年腊月那场贼难中恢复过来——

    “少爷;少爷。”四喜道:“少爷的银子是丢在哪一边;我想上岸去寻一寻。”

    四喜还对曾渔去年弃在横峰道上的那十两银子还念念不忘;曾渔失笑道:“那条道并非人迹罕至;雪化已多日;还等得到我们去拣——别再想那事了。

    申时正牌;小船在鹰潭坊龙头山码头靠岸;四喜先跳上岸;立身未定;就听得一个大嗓门叫道:“四喜、曾少爷;你们终于来了;我吃了午饭就在这里等着了。”

    四喜转身雀跃道:“来福哥;有劳有劳;新年好;新年好。”

    曾渔跳上岸;笑道:“来福;你怎知我今日会到?”

    憨稚的来福迎上前道:“羽玄法师上午就来了;说曾家少爷今日应该会到。”突然提高声音道:“曾少爷你看;银子我找到了。”说着急急忙忙从怀里掏出两只小银锭;双手捧到曾渔面前。

    四喜瞪大眼睛惊道:“来福哥;这是我家少爷遇贼时丢的那十两银子吗?

    来福咧着大嘴“嗬嗬”直笑;点头不迭。

    曾渔也甚是惊奇;问:“来福你是怎么找到的?”

    来福憨笑道:“年前我与我家少爷不是坐船回来吗;到铅山那边我就上了北岸;直奔曾少爷埋银的那棵臭椿树;很快就找到这两锭银子了。”

    四喜大赞:“来福哥;真有你的;记性这么好”

    曾渔也夸奖来福:“来福好样的;让我去找都找不到埋银之地——我们方才船过河口时;四喜还说要上岸找银子;哈哈;还好我没让他去找。”

    四喜笑道:“我哪里知道来福哥已经先找到了银子。”

    来福道:“我不是说过的吗;我会去找的。”

    艄公帮忙把曾渔的行李担子挑上岸;曾渔付了工钱;来福挑上担子;三个人往鹰潭坊十字街行去;刚走上岸阶高处;就见郑轼和羽玄道人向龙头山码头走过来了——

    “我就估摸着你快到了。”

    郑轼大步奔来;执着曾渔的手哈哈大笑道:“九鲤红鸾星动;大喜啊大喜

    曾渔和羽玄道人见礼;羽玄道人笑嘻嘻道:“九鲤贤弟来得好早;半夜就动身了吧。”

    郑轼故意板着脸道:“羽玄;九鲤贤弟也是你叫的吗;没大没小;只我现在也比你高了两辈;唉;我还真不知道怎么称呼你了。”

    郑轼和羽玄道人经常相互打趣谑笑;羽玄道人笑道:“你我交往多年了;不用改什么称呼;如今你比九鲤贤弟矮了两辈;你们之间的称呼倒是费神。”

    曾渔道:“两位莫开玩笑;只是提亲而已;成不成还难说。”

    郑轼道:“这是天作之合;岂能不成;必成。”

    来到郑宅;曾渔进内院向郑轼母亲吕氏磕头拜年;又拜见了嫂嫂李氏;给了谦谦六钱压岁银;另有妞妞送给谦谦的小玩具和糕饼;都是在上饶城隍庙灯市买的。

    次日一早;郑轼雇了两顶轿子;他与曾渔乘轿;来福、四喜步行;羽玄道人未随行;他要赶回上清镇大真人府报信。

    鹰潭坊至贵溪县城约四十里;曾渔一行赶到贵溪县城已经是午时末;在城南饭馆随便用了些午饭;便到县衙投刺;很快便有衙中幕友来迎曾渔、郑轼二人进去;周知县在廨舍门前迎接;他早已得到林知府和大真人府的知会;对曾渔当然甚是客气;安排二人在廨舍歇息;当夜还盛宴款待。

    十八日一早;周知县与曾渔、郑轼乘轿赴上清;从贵溪县城到上清镇有六十里;比鹰潭去上清还远一些;所以周知县赶到上清镇已经是午后未时末;大真人府的张管家、羽玄道人还有两位道官早已等候多时;一面遣人飞奔回府报信;一面领着周知县、曾渔一行前往大真人府。

    嗣教真人张永绪和另两位张家长辈立在头门外迎接;这自然是因为周知县的面子;提亲的曾渔还不能有这样的礼遇;只是由周知县做媒也是出于大真人府的安排;张大真人迎接周知县也等于是迎接曾渔;须知张广微乃是他姑母—

    周知县笑呵呵指着头门两边抱柱上的黑底金字楹联道:“麒麟殿上神仙客;龙虎山中宰相家——谁能想到这幅佳联会成就一段良缘;哈哈。”

    当代嗣教真人张永绪觑眼看了看曾渔;面上笑容不大自然;张永绪其实是不同意这门亲事的;一个小秀才要做他姑丈岂不是失了他龙虎山张大真人的体面;只是大上清宫地位甚高的元纲法师力主这门亲事;说曾渔是正一教护法神祀下凡;又说张广微自幼性子执拗;却偏偏与曾渔很合得来;岂非仙缘;而且这回张广微为了救曾渔都跑到上饶曾渔家里去了;虽说有些不象话;却也是前生姻缘注定;张广微的母亲都同意这门亲事了;他张永绪一个做侄儿的还能怎么说——

    张永绪肃客入内;大真人府前半部分算是道宗衙门;后半部分是私第;一行人走过玄坛殿、法篆局、提举署等等建筑;来到大真人府正厅;张家的两位长辈与周知县和曾渔、郑轼略略说了几句;语不及婚嫁;便即开席用餐;本来提亲时只是媒人上门的;说妥了再带着准女婿登门纳采;如今周知县带着曾渔一块登门了——

    席间周知县说起曾渔因剿贼立功受到总督胡部堂的奖赏、不日朝廷还将有敕命下达追封曾渔父祖官职;又说曾渔是江西学道黄大人的得意门生;今秋乡试黄学道极为看好曾渔——

    媒人说话总是夸张啊;曾渔赶忙谦虚几句;称自己才疏学浅;今秋乡试是生平第一回;实无把握。

    张广微的一位叔父比较啰嗦;问了曾渔很多话;盘根问底的;曾渔一一作答;龙虎山张家人嘛;问着问着就说起一些道教经典来;好在曾渔是堪舆世家;风水术虽说源于春秋阴阳家;却从来就与道家学说密不可分;有不少龙虎山道士也精通风水术;所以曾渔与张广微这位叔父也能说得上话。

    不论张永绪;张家的这两位长辈对曾渔的印象颇佳;认为曾渔虽非富贵子弟;却气度从容;不显寒酸吝气;应答之际不疾不徐条理清晰;容貌体格也没什么好挑剔的。

    张管家进来了;向张永绪低声说了几句;张永绪点点头;对曾渔道:“曾公子;大上清宫元纲法师请你去一晤。”

    曾渔便起身拱手退出;羽玄道人在仪门外等着;二人快步出了大真人府头门;不约而同缓下脚步;曾渔问道:“道兄;元纲法师唤我何事?”

    道人羽玄嘿然道:“当然是因为小仙姑的事——”

    羽玄可恶;话说半句;曾渔追问:“到底何事?”

    羽玄道:“小仙姑已辟谷三日。”

    曾渔吃了一惊;问:“为何;是不肯婚嫁?”

    羽玄点头道:“确实是这个原因。”

    绝食三日事情可不小;羽玄道人却是笑嘻嘻没心没肺的样子;曾渔尴尬道:“广微小姐既一心求道;我还是不要强求为好。”

    羽玄轻笑道:“贤弟不必担心;小仙姑虽说辟谷;只是不吃米饭鱼肉而已;水果还是照吃;京城的苹婆果、山东秋白梨、东阳南枣;种类也很不少。”

    曾渔也忍不住笑出声;问:“那元纲老法师召我去做甚么?”

    羽玄笑道:“这还用说;当然是由你出面把小仙姑劝得不要辟谷了。”

    曾渔摇着头笑;跟着羽玄道人向小镇东郊的大上清宫行去;路过黄家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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