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皇朝-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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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长,这……”彭纬年轻时候跑过江湖,自是知道老道手中的法器是何物。然而未等他开口,老道便张嘴打断了。
“小友先前说的对,我自当洗去一身铜臭味。”王玄灵将手中的乾坤圈套在陈惕的手臂上,眼神中有些解脱,又有些遗憾。
刹那之间,脱身而去的东华道人如同摇荡在泥潭中的莲叶,内蕴清华。当陈惕三人再去寻找人群中的王玄灵时,只闻到空气中些许的清香。
“骗人的牛鼻子,说不定这玩意就是浸泡过铜水才这么大味道。”陈惕一副遇到神棍的表情,但是还是珍而重之的将乾坤圈好生收了起来。
“公子说笑了,这木头怎么可能遇铜水不燃呢?”一旁的冯丘看着口是心非的陈惕,眼神中满是怜爱。
“对了,冯老父。刚才那个牛鼻子说你带着儿子去京城,你不是一个人来的吗?”陈惕似乎想起刚才东华道人的话,好奇的问向冯丘。
冯丘面带微笑,掀开薄衾,怀抱着包袱。眼神中泛着泪花,又有些坚定。
陈惕这才第一次认真的打量着老人一直背的包袱。包袱不大,但是被灰色的布匹包裹的严严实实,看起来像是一个小坛子。
但是也不对啊,之前在码头,几个地痞可不会因为一个坛子吓得逃走了。陈惕弄不清楚其中的缘由,歪着脑袋搔着头。
“我本是卖糖人的,靠着祖传的手艺在县城里每日还是能赚些钱来的。”老人摸着自己的双手,似乎看到了栩栩如生的动物被他捏了出来。
“今年夏天,我挑着担子去城里赶庙会。和往常一样,到了酉时太阳开始下山的时候便收拾摊子回家了。
老头子许是走错了路,在城门外被几个士卒拦住了。本以为是今天卖糖人的税费没有补齐,谁知老头子肩上的担子直接被他们撂到了护城河里。
几位大人告诉我说,今天城里卖东西没有去登记的,遇见一个抓一个。看在老头子岁数不小的份上,只是将担子扔了,下一次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哪里来的这种狗屁道理,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过!”邻铺的中年汉子听到这话,将手中的短衣狠狠地摔打在木板上。只是除了他之外,周围的人没有一个开口的。
整个船舱随着汉子的一声大喝,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众人低沉的呼吸声。
冯丘摸着包袱的顶部,又慢慢往下讲了:“老头子知道是自己理亏,也没法向县老爷喊冤,只好跟着乡人先行回家了。”
“哎!”冯丘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悔恨的说道:“我就不该给我家大郎说。”
冯丘闭上了双眼,死死的咬着牙。陈惕摸着冯丘干枯的手,心中隐隐猜到包袱里的怕是老人大儿子的骨灰。
“后来啊,我只记得那是个夕阳特别漂亮的下午。晚上村正告诉我说,正午时分,大郎垂下绳子下去捞担子。谁知道拳头粗的麻绳竟然齐整整的断了,大郎活生生的累死在河里,也没爬上来。
回来的时候,大郎的脸都肿了。老头子活了一辈子,第一次见我家大郎这么富态。村正给了五两银子,说是让我尽快将大郎埋了。
老头子就想不通,为何正午时分我儿子溺死在护城河里,村里面非要说他是偷窥城防,意图不轨呢?”
讲到这里冯丘脸上出现了几分恨意,嘴角却笑了起来:“我去县衙问了,师爷说县老爷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就掩盖掉我家大郎意图不轨的罪名。
临走时,师爷又给了我五两银子。老天啊,我这一辈子,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银子。你们不知道,那两颗明晃晃的银元宝,就像两颗眼睛,晚上照的老朽无法入睡。
我拎起菜刀,亲自将我家大郎的头剁了下来。我就是想让我儿子看一看,京城里的护城河是不是比淹死他的更深一些。”
第9章 白马()
冯丘讲到这里,眼中的泪水似乎淌干了,干巴巴的眼睛,再见不到一丝生气,
“让诸位见笑了。若是诸位因为老朽而感到不适,还请原谅则个。”老人连忙拱手向周围的人道歉,毕竟谁出远门也不愿意和一个骷髅头同乘一舟。
众人摇了摇头,避过了冯丘这一礼。相比着老人怀中之物给自己带来的不适,下了船之后将要面对的胥吏才真的是要人命的小鬼。
如今的天下,大乾十三州没有一州百姓的日子是好过的。每年靠天的收成交完税赋,剩下的也只能顾个温饱,来年的种子还要向乡里的员外借。
要是还不上,那就只能卖田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大乾二百多年下来竟然相安无事。不是百姓善良的可爱,而是实在活不下去的都背井离乡去了西沪。
西沪,与对面的波斯就隔着一条海峡。虽然大乾和波斯向来征战不断,但是之间的贸易甚是繁荣。而贸易上掌握主动权的大乾,自然而然的将西沪当成了贸易枢纽。
年长和年幼的人成为这里市井中的一份子,不用下地劳作,只需要每日为作坊主工作就行。至于年轻力壮的,大多都被拉去当兵了。
朝廷不用担心民众受奸人挑拨作乱,民众为了口吃的也就忍耐下来,忍着辛劳算是找了个安身之地。
繁荣的西沪,丝毫不逊于陈惕上一世曾经的大上海。波斯权贵需要大乾的瓷器、绸缎以及茶叶;大乾权贵想要波斯的宝石、香料以及大马;无不是从这里流入双方的国土。
尤其是波斯女人雪白的皮肤和深邃的眼神,让大乾历代的皇帝爱不释手。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所以当朝权贵、市井章台无不以拥有波斯女人而彰显身份。
但是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历朝历代都是珍惜的资源。
因此,波斯内部的部族联合大乾境内负责走私的人贩子,开始了这条桃色的利益链条。上至波斯国王的皇族,下至十几人的无名部族,没有人愿意离开这个链条。
这种利益,甚至导致了波斯与欧罗巴城邦联盟的攻守互换。在波斯靠近爱琴海的地方,这些称为白马的女人被贩卖到波斯。品相好的,完整的直接送到大乾境内。
至于次一等的就由波斯人用来培养下一代,人牙子挑出好一点的坯子出来,直接带回大乾培养了。所以曾经有书生作文:
云缎留香,耳畔莺儿语。红裈轻飞娇脚缠,昨夜东阁风雨。
小怜白玉羞红,金丝飞绕心神。不肯碧玉观朱雀,一擘自在飞花。(清平乐)
此中滋味,不足为外人道哉。
……
商船顺着大河一路东去,如同飞云一般,日行千里,几日的功夫便过了东面的出海口。正值十五,天空中端是好大一轮明月。
银白的月光洒在整个海面,照的人怀疑这是白日,出来活动的人更是恍恍惚惚产生了幻觉。
“人呢?二狗子!你大爷的,三百金就这样丢了,回去管事的不把你剁碎了喂狗!”操着浓厚的西沪口音,眉头带着一道刀疤的黑汉子大声骂道。
“三爷,松,松。我马上去找,去找!”二狗子跪在甲板上,脖子上的大刀就贴着汗毛立着。稍有不慎,自己半个脖子就要被砍下来了。
柳三虎目怒视,恨不得立马砍了这小子。看在同乡的份上,带着他跑这一趟。谁知道这家伙嗜赌如命,连个女娃都看不住,跑到船中藏了起来。
还好已经出海了,这女娃跳下去就是个死,只好躲着两人。否则自己回去受罚之前,先把这个刘二狗给宰了。出西沪城的时候,亮哥可是千叮咛万嘱咐。
他俩只能带着这个白马走另一条路,至于原因亮哥也不愿意说。而且这白马甚是金贵,不过七岁就值三百金。他俩加起来的斤数倒是多的多,当成肉卖,怕是抵不过这小白马的一根指头。
“下船之前,要是找不到那个小白马。我受罚之前,先弄死你!还不快找!”柳三一脚把刘二狗踹倒在甲板上,撞开出来看月亮的人群找了起来。
刘二狗摸着嘴里的牙,脸上狰狞的拉扯着。狠狠地看着挤进船舱里的柳三,又赶紧低下头来,生怕被柳三看到自己的眼神。
“该死的小白马,等老子找到你!”刘二狗的脸上邪淫的笑着,突然想起了什么狠狠地踩着木板。
“妈的!”一声无奈的低骂回荡在寒冷的冷风中,飘向了商船后面。
羊脂般白嫩的小手死死的抓住船上垂下的绳索,手心的皮肤也被粗糙的绳子擦破了。如同谁在完美无缺的作品上涂上了红霜,玷污了本来天成的美丽,真是犯罪的行为。
冻得发紫的小脸坚强的向上看着,等到她吃力爬出来的时候,外面甲板上看月亮的人都已经回到上层的船舱了。
冷,是阿姬曼现在唯一的感觉。相比着商船上那两个男人给她安排的屋子,外面的海风如同将她置身于地狱之中。但是阿姬曼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回去,否则等待她的是什么命运她很清楚。
每个波斯的女人也都很清楚,一旦自己的氏族失去了力量,有些姿色的女人就会被立马贩卖掉。作为用黄金来交换的货物,安安全全把她们送到接货人手里才是最为重要的。
阿姬曼自小就以为自己无敌的父王能够保护自己,然而那个每天都来逗自己笑的叔叔,成为了梦中的恶魔。宫变那天,几个哥哥被父亲的心腹接走了。
而自己成为了波斯作为恭贺大乾新皇登基的礼物,只不过叔叔想起了自己的美貌,所以反悔了。好在几位长老认为自己还有利用价值,率先一步把自己送出了波斯。
不愿成为货物的阿姬曼本想着在东海口的时候就逃走,这样自己就不会被那两个人抓住了。谁知道柳三和刘二狗实在看的紧,等到自己抓住机会逃出来的时候,船已经在大海上了。
第10章 东海晨旭()
“三爷,我真找了。不止水桶里面,就连下层的马料里都翻了好几遍。您别……”
“啪!”闪亮的耳光声回荡在摇晃的船舱中,刘二狗口里的牙又被打掉了一个。张着参差不齐的大嘴,刘二狗跪在地上哭着。
“三百金!那是三百金!”柳三右手握住刘二狗肿胀的下巴,一嘴的唾沫狠狠地打在他脸上。脸庞烫红的血管感受到些许的清凉,似乎变细了几分。
费力的张开肿胀的眼睛,刘二狗祈求的眼神从眼缝中传了出来。只是映在他瞳孔上的是柳三那条眉头上的刀疤,一跳一跳的如同一条噬人的恶蛟。
柳三似乎对眼前蠢货的眼神甚是恶心,一脚将刘二狗踹到了门上。浑身无力的刘二狗本以为这一通毒打结束了,谁知道屋中传来了寒刀出鞘的声音,吓得他立马张开了双眼。
被死命睁开的眼皮,泛着吓人的血渍。在刀面映照下,刘二狗看到自己的样子如同恶鬼一般。放在往日,色厉内敛、胆小如鼠的他早就被自己的样子吓到了。
但是现在,比起面无表情的柳三,自己的样子就跟银子一样喜人。
“爷,咱们是一个庄的,一个庄的……”刘二狗双脚蹬着地,不断推着自己向后去。黑黑的木板上,淌着恶臭的黄渍。
“别说一个庄的,就是我儿子把三百金弄丢了,我也要剁了他的头!”柳三手里的大刀立了起来,照的屋中甚是光亮。
“我有办法……”
半空中的刀刹然而止,最终停在了浑身战栗不已的刘二狗脖子上。
“我说,我说。”嘴唇发白,舌头抖动不已的嘴似乎无法再说出完整的话,只能机械地将大脑中的信息复述出来。
好在柳三也是土生土长的西沪人,能从混乱不清的方言中找到关键。否则,刘二狗不管想的多好的点子,说不了两句就被柳三宰了。
“先下船守着码头吗?那匹小白马要是不下船怎么办?”柳三邹着眉头,收起刘二狗脖子上的刀。
“爷,她要是不下船,那不就成了网里面的鱼吗?到时候咱们,想怎么收拾她就怎么收拾她……”
“啪!”又一巴掌扇在了刘二狗的脸上,柳三甩烂泥巴似的将跪着的刘二狗扇倒在地。以头杵地的刘二狗,毫无预兆的撞上了木板,头上直接流出血来。
“记住了!有些东西不是你能动的,莫说是我,就是管事也不会动这些白马!比起金子来,你就跟臭泥潭中的泥巴一样。做错了,后面有大把的人等着你的位置,记住了吗?”柳三的布鞋踩在满脸鲜血的刘二狗脸上,大声喝道。
张不开嘴的刘二狗费力的点着头,不敢有丝毫迟疑。
“我去找船上管事的,回来时候屋子收拾干净。”甩了甩手上的污渍,柳三头也不回的出了船舱。
……
本来辰时就要靠岸的商船,不知出了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