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妹-第3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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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敌不过,她还是用冻僵的手去拔剑。可是下一刻,却见乌昙倒在河岸上,像个死人一般,不动弹了。
她不敢靠过去看。一方面是害怕乌昙发狂,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完全没有力气。寒气已经侵入她的骨头里,一种莫可名状的剧痛。
好在这个时候,巡逻旧皇宫的士兵发现了他们。“是内亲王?”当值小校万分惊讶,“王爷……您怎么在这里?”
“我……我遇到复兴会反贼的袭击。”玉旈云撒谎。让他们把自己扶到皇宫侧门处,远远离开了乌昙,才道:“我的常随受了伤,你们看看。”
“是。”那些士兵跑去,七手八脚将乌昙拖到桥上,左查右看,他都不动弹。玉旈云远远望着,疑心他是不是死了。但士兵回报说,他只是肋下受伤,并不严重,应该是跌进河里,灌了太多冰水,就晕过去了。
玉旈云心有余悸,不愿靠近:“既然受了伤,就不要搬动。你们去找大夫来给他瞧瞧。”
士兵们不敢怠慢,马上照办。同时也把玉旈云请到宫内原先当值禁军的营房,找了干净的衣服给她替换,又奉上姜汤来。她身上的血液才仿佛又重新开始流动了。
乌昙为何会突然发狂?她想不明白。听说南蛮有“蛊术”,江湖传闻也时常提到让人中邪的法子,可她素未亲见,也不相信。以今日看来,莫非乌昙是中了什么邪术么?还以为带着这样一个武功高强之人在身边就万无一失,却差点儿连命都丢了!
她看看手臂上深深的瘀痕:倘若真是邪术,又是如何施展的?
这问题让她感到可笑——真有那种拔你几根头发就施下咒语,或者弄个写了生辰八字稻草人就能让人发狂,她从何追查?更无从防备!今日能让乌昙发狂,明日岂不是也能让她失去常性?
想到这里,心中忽然又一动:据乌昙所说,从岑家军大营回郢城的路上,她曾经滔滔不绝说起各种西疆典故,还策马狂奔,她自己却毫无印象。后来听无妄的说法,应该是一夜之间吃了太多的救命药丸,就神智失常了。乌昙会不会也是吃错了什么东西?
可前思后想,乌昙在平北公府只是喝了郭庭轩的茶而已,并且她自己也喝了,却平安无事。无非乌昙多喝了三杯——三杯花茶就能让他发狂?他不是内功深厚,中了剧毒都还能和敌人搏斗吗?花茶真的有毒,也不能把他怎样吧?思路又断了。
她更衣休息的这当儿,士兵们已经把大夫请了来。诊治完毕,跟她回话,说乌昙的伤势并无大碍,不过可能是和刺客搏斗时用尽了力气,又在冰水中遇溺,一时发起了高烧来,昏迷不醒。但相信只要休养几日,便可恢复。
“那便好。”玉旈云道,怕自己的谎话不够圆,故意切齿抱怨:“这些复兴会的刺客真是神出鬼没,防不胜防!”
“是,是……”那些士兵因为连刺客也影子也没见到,生怕被问个失职的罪名,都低着头。只有当值小校低声问:“王爷是要回行辕去吗?张大人来了,准备护送王爷回去。”
张材毅?玉旈云一愣,是了,看守前朝皇宫也是他的职责之一,这里的兵士都是郢城府辖下。出了复兴会行刺的事,自然会报告给他知道。自己是决不能让他护送着去找赵老太的。何况,她已经在此处耽搁了一两个时辰,赵老太说不定已经被岑远捷足先登。可恶!她心中暗骂。好在赵老太也不算是关键人物。曹非攻真的身败名裂,她也没什么损失。因道:“本王正是要回行辕去——张大人,劳烦你了!”
张材毅听到此话,才敢进来。少不得又告罪一番。“下官加派了数倍人手,谁知反贼还是找到了袭击王爷的机会。下官实在无能。”
“是本王自己疏忽大意。”玉旈云道,“今日去拜祭了曹大人,本想在城里随便逛逛纾解心中郁闷,就只带了一名护卫。”说到曹非攻,她故意看了张材毅一眼——这位府尹大人比之上次见面时憔悴了许多,应该正为自己的前途担忧。
“反贼销声匿迹了一段时日,也难怪王爷会大意。”张材毅道,“下官方才听到消息,便立刻先带了衙门的三十名官差赶来,为免手下们功夫微末,不是反贼的对手,也让人去借调在城中担任护卫的岑家军兵士了。王爷可少待片刻,待他们来了再上路,才万无一失。”
“也好。”玉旈云点点头,反正现在也没有赶着要去的地方了。
士兵们又按照那大夫的方子给玉旈云捧了压惊和驱寒的汤药来。闲聊之下,才知道这大夫竟然也是前朝御医。“小人不敢吹牛,”他道,“虽然没有给皇上……那个废帝诊过脉,但是贵妃娘娘倒是看过不少。”
玉旈云就好奇地问道:“我听说天璋宫淳妃是个绝世美女,可是真的么?”
“淳妃娘娘的确是人间绝色。”那大夫道,“小人只见过她一次……不……她在生的时候小人见过她一次……她往生之后,小人见过她的遗体。”
“淳妃死了?”玉旈云惊讶。
“淳妃娘娘是当日城破之时在宫中殉节的几位娘娘之一。”那大夫回答,“不过当时兵荒马乱,到了平北公率领兵队来接手皇宫,已经是一个多月之后了。小人奉命处理御药房的药品,也时常被叫去各个宫房处理尸首。淳妃的遗体在天璋宫被发现,人已经死了两个月,早都面目全非。不过因为她从前曾经摔断过小腿,所以从那骨头上小人就辨认出是淳妃娘娘了。后来宫中所有的尸首都焚化了。可怜淳妃娘娘绝世姿容,连灰烬找不着。”
淳妃死了,那郭庭轩是谁?玉旈云想,罢了,是谁都不重要。只要阻碍自己,就要除掉。
这样又等了半个时辰,报说护卫的兵队已经到了。张材毅便来请玉旈云上车,又使人把昏迷不醒的乌昙搬上另外一辆车。正要吩咐启程,却见长街上又出现了另外一队人马——看服色,也是最近奉命保卫郢城治安的岑家军,只是前面带领的并非骑马的将校,而是一辆车。驶到近前,便有人将岑远连人带轮椅搬了下来,一径推到玉旈云的车前:“王爷,听说您遭遇刺客?岑家军护卫不周,让您受惊了!”
“岑守备使,你的消息也很灵通嘛!”玉旈云掀开车帘。
“岑家军守卫郢城也追查乱党,张大人借调人马,下官自然就知道了。”岑远回答,“下官来迟一步,望王爷赎罪。”
“你忙着张罗丧事,本不需来。”玉旈云道,“反正有张大人在此……”
“王爷——”岑远竟然不顾尊卑打断了玉旈云的话,“就是因为张大人在此,下官才不得不赶来。”
“此话何解?”玉旈云看看张材毅。张材毅也露出怒色:“岑大人难道是瞧不起我一介文官,认定在下不能保护王爷吗?”
“非也,非也。”岑远道,“只是方才收到消息,有人揭发张大人是复兴会同党。”
“谁这样含血喷人?”张材毅大怒。
“张大人没看见吗?”岑远道,“有人把揭帖贴得满城都是,连平北公府门口都贴了,可能你的衙门口也贴了呢!”
“这……这……这纯属无稽之谈!”张材毅气得浑身发抖,“王爷切不可听信谣言。”
“王爷!”岑远将轮椅摇前几步,将一张揭帖递给玉旈云,又道,“我初初见到,也不相信,还使人去府衙找张大人。谁知张大人已经出来了。不过衙门口跪着一个老妇人,说要为她的儿子申冤——赵胜泰,据说被张大人栽上反贼刺客的罪名害死了。”
赵老太!玉旈云一愕——岑远的动作竟然这么快?
“什……什么赵胜泰?”张材毅高声驳斥,但他的面色已经变了。
“张大人回去衙门就知道了。”岑远道,“不过王爷——张大人现在有谋逆的嫌疑,还能回衙门审案吗?”
玉旈云咬咬嘴唇:“审!谁栽赃谁也不知道呢,怎么不能审?走,本王也去听审!”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觉得自己真是勤快……作者觉得这一张的内容如果让石梦泉看到他会杀了作者……然而作者可以说自己是石粉吗?顺便……作者隔壁邻居养了一只拉布拉多名字叫做石头……哈哈
214、第 214 章()
一行人来到了郢城府衙,附近已经聚集了不少围观的百姓。官兵们吆喝着; 给议政王让路; 他们才纷纷闪向道路两旁跪下行礼。这时; 便可看到场子当中; 一名老妇人正跪在当日将刺客吊起示众的旗杆下,一动不动,令人怀疑她是不是已经被冻僵了。不过; 当玉旈云一行的队伍到得近前,这老妇就如同发动了机关的木偶一般; 弹起身; 连滚带爬地跪行过来,对着张材毅和岑远磕头不止,且嘶声哀号道:“大老爷要给小妇人做主!要给小妇人做主。”反而玉旈云虽然有众多护卫簇拥; 但因为穿着寻常兵士的衣服,并没有成为她哀求的对象。直到岑远指着旁边说:“老人家; 当朝议政内亲王现在郢城巡视; 你可求她替你申冤!”那老妇人才扑到玉旈云的脚边。
玉旈云见她五十岁上下,头发花白; 双眼浑浊,面上的皱纹好像冻裂的土墙; 仿佛稍微不慎; 墙皮就会噼里啪啦地剥落下来。“老人家,你只管将冤情说出来。”岑远道,“内亲王在当今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必然替你做主。”
“进去说吧。”玉旈云拢着手。一行人便随她来到府衙内。
仍旧由张材毅升堂。不过玉旈云让端了张凳子给赵老太坐。赵老太就声泪俱下的说了她的经历——大抵和张氏说的相同:赵胜泰从甘州追随曹非攻,企图戴罪立功,但究竟办的什么差事,并未说予母亲知晓。赵老太只知儿子来到郢城之后时时早出晚归,到最近,有时整夜都不回家,白天偶然露面,也是匆匆又出门去。那天,她正担惊受怕,忽然邻居跑来告诉她说赵胜泰正被吊在衙门口。赵老太大骇,以为儿子又重操旧业,辜负曹非攻的苦心,就亲自赶来一看究竟。谁知,她来到的时候赵胜泰已经被还押牢房了,而且听说赵胜泰的罪名是刺杀内亲王。她怎么也不能相信,但又无法进入衙门打听,唯有壮着胆子来求张氏。当时张氏答应了下来,让赵老太回家等候。赵老太左等右等,都没有回音,便又出门打听,这便听说了曹非攻横死的消息。又询问赵胜泰的生死,才得知儿子也已经死在大牢里。
“小妇人的儿子虽然不争气,但最多也只是小偷小摸。”赵老太哭道,“而且,自从曹大人提拔他,他已经悔过自新,绝不可能刺杀王爷。他一定是被人冤枉的!我……我听说他被吊在衙门口,还一直喊冤。难道是官府抓不到刺客,就随便找人来顶罪,屈打成招吗?”
“呔!你这毒妇不要含血喷人诬蔑朝廷命官!”张材毅道,“那刺客乃是王爷亲手抓获。当时凶徒有三人,一人侥幸逃脱,一人当场毙命,还有一人被王爷制服,押送来官府。本官好言好语审问了他一晚上,却连他的名字也未问出来,亦不曾听他否认行刺之罪。后来遵从王爷的吩咐将他大刑伺候又吊坠旗杆上,他才开口喊冤,但从来未曾说自己替曹大人办差——若真有这回事,他为何不说?而且,当日他被吊在旗杆上时,曹大人正巧来到衙门向内亲王禀报有关乱党之事——曹大人若见到自己的手下被吊起示众,如何不向本官询问?现在倒好,刺客死了,曹大人也不幸离世,你这刁妇就跑来喊冤。你到底有何证据说刺客名叫赵胜泰是你儿子,而且还是替曹大人办事的?”
赵老太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呆呆的,望望岑远,又望望玉旈云。玉旈云不想掺和,就冷着脸不说话。岑远摸着下巴道:“张大人,话不能这么说。哪儿有乱认死人做儿子的?又不是有金山银山可以贪图。赵胜泰现在还背着逆党的罪名。这位老人家却在冰天雪地里为他跪了几个时辰。若不是亲生母亲,怎会做得出?”
“就算此人真的是叫做赵胜泰,怎见得他是给曹大人办事的?”张材毅道,“曹大人为何不认他?不替他求情?他自己又为何不说?”
岑远一摊手:“这我可就不知道了。或者非攻表弟拜托他办的是秘密差事?也可能他本来就是逆党,蒙骗非攻表弟才成为其手下……可这都说不通。若是前者,他不该行刺。若是后者,非攻表弟在衙门口应该和他相认……奇哉怪哉!”
哼!玉旈云心中冷笑,这不就是在暗示曹非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