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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归妹-第3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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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如何是好呢?他望着灯火出神。

    就听到门外传来了敲门声,郭罡在外面干笑道:“罗总兵,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找老朽来商量商量?”说罢,已径自推门而入。

    罗满第一反应就是想把写了一半的信遮起来,但随即想到:反正郭罡都会过目,有什么了不起?就搁下笔,道:“先生真是消息灵通。何须我去请呢?既然来了,大概也是有了应对的法子?不妨直说。”

    郭罡只是笑:“罗总兵当老朽是神仙吗?万事若都有应对之策,这世上岂不是没有‘不可能’之事了?”

    罗满皱起眉头:郭罡这种态度最令他讨厌。不过,已经共事一段时日,他也晓得此人并不喜爱故弄玄虚,关乎用兵大事,最多也就玩笑一句,还是会言归正传的。所以,他并不接话,等郭罡自己说下去。

    果然,郭罡收起了笑容,道:“其实眼下……”

    但才说了几个字,就听外面有士兵报道:“启禀总兵,惠民药局的大夫有事求见!”郭罡便打住了,面上重又浮现出那贼猫一般的笑容:“想是和刘将军的病情有关。人命关天,罗总兵还是先听他们的汇报吧。”说着,闪身立到了门后的阴影里。

    惠民药局的大夫进来了。果如郭罡所料,是关乎刘子飞的伤势——大夫们从未见过如此棘手的病例,不知该如何医治。“所以小人们想……”大夫不敢说出口,怯懦地望了望罗满。

    “你们想去找林枢?”罗满当然猜到他们的意图。

    “是……”大夫承认,“林大夫虽然那个……有通敌的嫌疑,但论到医术,没有比他更高明的。若是让小人等去请教林大夫,可能会寻得良方。”

    罗满这时候更关心战局。反正大夫们早就已经去请教了林枢许多次,如今就算他阻止,大夫们也会偷偷地前去。只要不让林枢碰到刘子飞,也不让他知道伤者是何人,单凭大夫们口述病情,谅他也不能玩什么花样。因道:“你们去请教便是。但刘将军是我军南征统帅,身份非同小可,不可泄露与林枢知晓。”

    “这个……”大夫好生为难。他原本是想说把林枢从牢里请出来,亲自瞧瞧刘子飞的伤势。因为病情实在太复杂,医者要望闻问切,岂能光凭他们口述呢?退而求其次,也要设法将刘子飞抬进牢里去让林枢瞧瞧。不过,搬动的途中或许会让伤势加重,所以乃是下策。岂料罗满一开口就只准他们“请教”,连刘子飞的身份都不能说给林枢听,这和不准他们去见林枢也没什么分别了——他们这些大夫,没一个有把握能将刘子飞的病情清清楚楚描述给林枢。

    “唉,其实让林大夫知道也无所谓。”郭罡在旁边插嘴——他的声音从阴影里忽然传出来,不由将那大夫吓了一跳。他偏还要友好地微微一笑,那似猫又似耗子的笑容,更加让人毛骨悚然。

    “林大夫也是医门中人。”郭罡慢悠悠道,“医门中人不是有一条祖师传下来的规矩吗?不问善恶敌我,只论救死扶伤。林大夫现在是有通敌的嫌疑,但是总不至于存心把病人给医死吧?再说,他只是有通敌之嫌疑,始终也没有证据。先前端木姑娘可是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楚国人,要回到楚国去——这可不仅仅是通敌,是明明白白把‘敌人’二字写在自己的额头上。便是如此,她也没有存心医死过一个樾国人。连内亲王这样楚国上下人认得而诛之的大仇人,端木姑娘也尽心照顾。可见,医门的这道祖训并非儿戏。所以,把刘将军交给林大夫,总兵大可放心。”

    林枢怎么能与端木槿相提并论!罗满心中恼火,又却不能说出来。这样便失去了驳斥郭罡的理由。见那大夫满怀期待地看着自己,他唯有搪塞:“你先去照看刘将军吧,我稍后再让人把林枢带去。”待那大夫离开了,他才怒视着郭罡道:“此事你如何要横加干涉?林枢不可信,我岂不已经同你说了许多次?怎能放他出来医治刘将军?”

    “林枢不可信,我当然知道。”郭罡不紧不慢,“所以让他来医治刘将军才是无伤大雅之举——如果医死了,那就更好了。”

    “你……”罗满怔住。

    郭罡瞟了他一眼:“罗总兵,你身为内亲王的左右手,难道不晓得刘将军一直视内亲王为眼中钉?先前在江阳的时候,他有多希望内亲王遭遇不测,你我有目共睹。内亲王嘴上虽然没说,但是她有多希望刘将军能够人间消失,你还看不出来吗?”

    罗满握着拳头:这当然是他不能否认的。整个夺取揽江的战役,都是以刘子飞为饵。其人能够活到今日,只能算是他的造化。而东征之时,玉旈云借富安之乱除掉了吕异,也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的,只是不敢宣之于口罢了。

    郭罡阴阴地笑了笑:“刘将军刚刚在南方打了败仗。出去的时候有五万人马,回来的时候还不够五千。如此败绩,似乎大樾国开国之后,都未尝有过吧?”他说着,走上前来,拿起罗满写了一半的书信看了看:“罗总兵写的倒全是事实,毫无夸大——即便如此,刘将军日后也难逃处分。内亲王抓住这个机会,只怕要把刘将军革职圈禁,才肯罢休。”

    “楚人万分狡猾。”罗满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为刘子飞辩护,“遇到此等卑鄙无耻的对手,哪怕领军的是我——甚至领军的是石将军或者内亲王自己,只怕战果也不会有什么分别。”

    “哈哈!”郭罡把信丢下,“没错!正是因为战果不会有什么分别,所以内亲王没有亲自领兵,也不派石将军去领兵——就算当日罗总兵你没有染病,也不会派你前去。这个烫手的山芋要交给刘将军的部众,内亲王早就已经决定了。若刘将军已然死者揽江,那就随便提拔他的副手来领军。刘将军既然阴差阳错在揽江捡回一条命来,这个必败的任务,当然就落在他的身上了。”

    “必……必败的任务?”罗满愣了愣。

    郭罡笑笑:“罗总兵不是在发愁吗?如今刘将军的部众几乎全军覆没,下一步该怎样做,才能挽回败局?方才不是正想问老朽有何对策吗?你以为老朽有锦囊妙计,可以反败为胜,消灭那些已经把自己变成了山贼土匪的楚国兵队?”

    难道你没有对策?罗满瞪着他。

    郭罡哈哈大笑:“老朽方才不是已经说了么?老朽又不是神仙,哪儿能什么困境都有对策?再说,此刻楚人占尽天时地利人和,要剿灭他们根本不可能——”他望了望罗满阴沉的脸:“罗总兵还不明白吗?你在揽江,就是在打一场赢不了战役。”

    赢不了的战役?罗满咀嚼着这几个字。

    “赢不了,也不能输。”郭罡把话挑明了,“如果说刘子飞的部众是诱饵,罗总兵你就是负责将诱饵洒向敌军的人。你要坚守在这里,做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要拖住冷千山、向垂杨,还有所谓的武林义军。此外,也要让司马非坐立难安,时时刻刻记挂着要来增援。只有这样,石将军和内亲王出兵的时候才有十足的胜算。”

    原来如此!罗满如遭当头棒喝——他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烟幕。是为了掩护玉旈云和石梦泉下一步的行动。但以数万人为代价,未免也……如果除掉刘子飞也是计划的一部分,那这便不算“代价”而是战果吧?他克制不住,微微打颤。

    “所以这封信,可以不必写给石将军了。”郭罡幽幽道,“林枢到底会把刘将军如何,也大可不必去担心——至于林枢此人有何可疑之举动,相信日后只要说与内亲王知道,她眼里可是容不下一粒沙子的。”他说罢,看罗满坐着不动,就自己拿起那封信来,放在火上烧了。灰烬一点点,落在罗满的面前。“罗总兵,莫非是对做饵一事耿耿于怀?”

    罗满不答。他的确是耿耿于怀的。但却不是因为自己不能驰骋沙场杀敌建功。他也不清楚自己是为何感到郁闷。

    “总兵大可不必如此。”郭罡道,“眼下是两国之战,是一盘大棋。当中自然有车有马有虚有实。即使是烟幕也要做得十分像那么一回事,才能真的让敌人相信——何况楚军之中还有那诡计多端的公孙天成呢!”

    罗满摆摆手:“你不必多说了。我继续在这里坚守便是。石将军这半个月内就会攻打平崖,只要到那时……”他说到这里,忽然心中一动:“石将军赴瑞津集结兵队准备攻打平崖,楚国那边不可能一点风声也听不到吧?即使司马非有心来救冷千山和向垂杨,也应该会以守卫平崖为重。石将军这一战……”

    “罗总兵这是顿悟了!”郭罡笑着打断,“没错,不仅总兵在这里是做诱饵的,连石将军也是做诱饵的——当然,如果他能假戏真做,把平崖拿下来,那就是意外收获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有时会被自己的勤快吓到……居然又更新了

    

205、第205章() 
郭罡和罗满书房夜谈的那一晚,揽江果然下起冬季的第一场雪来。相比江阳; 这已然迟了半个月。而西京则早在一个月前已经大雪纷飞。然而; 这还都不能与西方六省相比——两个月前; 玉旈云抵达那里的时候; 已经是一片银白色的世界。

    她和乌昙、小莫及海龙帮一行先是在楚国境内潜行,轻松穿越了青蛇沟,取道西行; 一路记载楚国的山川地势,无论是驻兵要塞; 还是通商重镇都一一造图在册。乌昙总是担心她的身体; 所以不准她骑马,非要以车代步。起初玉旈云坚决不肯,但后来发现; 如此安排,她坐在车中; 海龙帮一行在外护卫; 好像是一个富家子弟出门游历,并不惹人怀疑——若是人人骑马; 倒像是山贼进城了。

    唯一浑身不自在的是她带来负责绘制地图的那三名士兵——虽然算是士兵,隶属工兵营; 但其实并非行伍出身; 而是她从钦天监和工部、户部分别招募来的小吏。这三人几时试过和皇亲国戚坐在同一辆车中?简直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都挤在一个角落里; 汗如雨下。玉旈云看到,又好气又好笑:“让你们坐车就坐车,哪来这些忸怩?是本王的军令,你们要违抗吗?”几人都摇头,但仍缩在角落不动。玉旈云便又骂道:“让你们坐车,乃是想你们坐车这时仍可以绘图——你们现在是想要出去一边骑马一边绘图吗?你们若有这本事,我倒乐意一个人清静。不过今日投店之前,我要看到今日所行经各处之草图。”她说罢,竟靠着车壁闭目养神起来。

    那三个士兵吓都魂飞魄散——绘制地图又不是游山玩水时随便记录山川风物的山水画,勘测须得准确,绘图也要一丝不苟,哪能说画就画出来?先前他们与玉旈云翻山越岭来到揽江,也是白天勘测,夜晚制图,如今却要他们在颠簸的马车中一边测量一边绘图?这简直痴人说梦!是只懂骑马打仗却全然不知勘测制图的武夫才会下达这样的命令!然而他们也知道玉旈云言出必行,与她争论是自寻死路。三人只得在车中拿出吃饭的家伙来,一人记录所行之里程,一人观测方向之变化,而另一人则拿木炭绘制草图。到途中休息之时,玉旈云或是继续呼呼大睡,或是和乌昙等人闲聊。这三人却满头大汗地整理笔记。饶是如此,到夜晚投店之时也未能完成一日所经之地的草图。他们战战兢兢地交给玉旈云看,玉旈云并没有责骂,只是淡淡道:“既然未画完,就继续去画。完成了再拿来给我过目。”

    三人不敢有违,忙了一个通宵。次日再上路时,谁也不敢浪费片刻的时间,再没心思去计较自己和堂堂内亲王同车是否有违礼法。玉旈云心中暗自好笑,悄悄钻出了车厢来,爬上前面的驾座,这三人也浑然不觉。

    乌昙亲自驾车。看到玉旈云出来,就皱眉道:“你……你出来做什么?”

    “这里荒郊野外,还怕被人看见?”玉旈云满不在乎,“再说,秋高气爽,我出来坐坐有何不妥?”边说,边抢过乌昙手中的鞭子来,自己驱车前进。

    乌昙只觉心跳得急。看艳丽的秋阳照着身边人秀丽的面庞,不由痴痴傻傻,竟连身在何处都忘记了,一瞬间好像回到两人驾着小船在海上乘风破浪的日子。直到车子猛一颠簸,才把他拉回眼前,劈手夺过玉旈云的马鞭,道:“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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