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爷修真中-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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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本部天魔之外,重华从未在人前出手,说不定就是因为在争夺魔尊之位时受了伤,实力大减,只要跟着他,总会有机会动手。
只可惜有人在暗中故意误导,让他们从一开始就失了先机,但错有错着,眼前这个四转玄仙对他们来说有着不下魔尊的价值。
他们做不到的事,眼前这个人能够做到。
如果这个在境界尚低时就能建立起自己的轮回,凭借这一招重创了魔将的玄仙能够为他们所操控,在轮回已灭的如今,重定这一界的部分法则,为天魔开辟一条轮回之路,那即使魔尊重华不答应和他们的尊上联手,他们也能带着他回去见尊上。
为首的天魔看着遭受天地规则反噬,七窍流血无力再战的楚逍,沉声道:“若你愿意归顺,跟我们回魔界,我可以饶你一命。”
令他改写规则,建起属于天魔一族的轮回,这画面简直叫人心头火热。
结果面前的人听了这话却蓦地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回荡在这空旷的密道中,十足的不屑,十足的嘲讽。
这笑声没有让这七个天魔脸上浮现出恼怒或者是其他表情,天魔的脸上从不会有过多的表情。他们的目光极其冷淡,只等面前这个垂死挣扎也逃不脱他们手掌心的玄仙做出选择。
要么归顺,要么死。
哪怕他悟道生死,参透轮回,也无法复活自己。
死亡是天地间谁也逃脱不了的事情,所以才有那么多人执着于长生,因为对死亡,所有生命都有着一种天然的畏惧。莫说是一个玄仙,就连当年执掌轮回的羲和神王也是如此,一朝身死,便令天地失序,轮回崩溃。
今日他想要活下来,就只有一个选择,归顺魔界。
楚逍笑声渐歇,低下头来,脸上尽是桀骜不驯。
他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血,扬剑指向方才那个运气不好受了他一招六道轮回的天魔,冷笑道:“轮回?我为什么要给你们建立轮回?我所悟的大道,或许走到极致,真的能够让无根无源的天魔入我轮回,但我为什么要这样?我此生挚爱在天劫之□死道消,神魂俱灭,我耗尽心血也救不回他。从那时起,我就再也没有兴趣去救任何人,何况是你们。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们想同我们人族一样,在天道之中争一线生机?我告诉你,不可能!”
先前为他所伤的天魔眼中顿时戾气翻涌,杀意弥漫,沉声道:“既然这样,那你便只剩一条路——死。”
他们来这里找魔尊重华的事,决不能被泄露出去,免得打草惊蛇。
哪怕没有打草惊蛇,若是惹来那些像苍蝇一样恼人的仙帝,同样也是烦得很。
楚逍长笑一声,眼眸渐渐由黑色变成了琥珀色,衬着鲜血,妖异非常。
“要我死?”他毫不在意地挑眉,并指拂过修长剑身,在剑尖上屈指一弹,“只管试试,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到底要怎么样我才会真正地死……倒是你,方才让你体验过死的滋味,可还好受?现在就看是你先堕入我的轮回,还是我先死在你手下——”
话音落下,他周身煞气大盛,身后轮回虚影再度腾起,同时笼罩向面前这七天魔!
七名天魔在一瞬间的心神动摇之后,均陷入六道轮回幻境之中,无法指挥身体。楚逍却是再站不住,手中一剑插向地面,弯腰再次喷出一口金红精血。
集中攻击一人的力量被分散成七份,效果自然就差了许多,这七名天魔很快就挣脱了幻境,清醒过来,眼中戾气更甚。楚逍以副剑支撑身体,主剑催动万千剑光铺天盖地地向对面袭去,剑光凌厉,却刺不穿对方周身的魔气!
魔将的气息所形成的结界,将这带着轮回之力的灰白剑光挡在圈外,不受侵袭!
轮回虚影摇摇欲坠,楚逍心神两分,一面竭力支撑虚影,一面又催动生死之力,两眼彻底化作妖异琥珀色!
灰白剑光时而消散,时而凝聚,如同烟霞,无所定型。
哪怕这些天魔的实力个个都可与仙帝比肩,高过楚逍不知几个层次,这生死之力依然穿透了他们的护身魔气。天魔躯体上沾染到生死之力的部分急速溃烂,呈现出一种沉沉的死气,而突兀出现的生机又在体内催生出了不该有的部分,从内部打破了平衡。
可惜,此时他已禁术尽出,机关用尽,对他们造成的伤害也不过如此。
而精神的负担,元力的负担,都让他的心神消耗得十分厉害。
境界的差距无法以所领悟的道来弥补。
剑术再精妙,也抵不过绝对的力量。
魔气在空中汇聚成万千道,吞噬了剑光,化作无数黑蛟咆哮着向这边扑来!
楚逍胸口的伤再次崩裂,嘴角不断涌出血来,喉咙里一片腥甜。
这一瞬,就仿佛在重复着崇云当年所做的一切。
他动用禁术,强行提升境界,却依旧寡不敌众,最终只能引动自己的天劫。
这是他最有力的回击,也是他最开始做出的决定。
从开始,他就选择了死,就同此刻的楚逍一样。
只是楚逍下一刻还会活过来,他却是消散于天地之间,再无生还。
“呵呵……”
楚逍有些疯魔地笑出了声,他的状态降到了最低点,周身被魔气侵染,天魔的冰冷杀意如同附骨之疽,侵入他的四肢百骸。
血线掉到临界点,整个视野开始闪烁危险的红光,将他变成了琥珀色的眼睛也映成了红色。
很快,自己就会死去,视野也会变成灰色……
楚逍在死亡边缘想着,原地复活以后他可以恢复满一半的气血,就可以给那个被他伤得最严重的天魔出其不意的一击。这样可能做不到一波带走,但他手里还有别的法宝可以扔出去,运气好的话,就可以用自己的两条命来换一个魔将的命……
封神冢不会这么快开启,他还可以选择那个从未用过的回营地复活,再从另一个地方赶过来……
楚逍做好了所有盘算,安心地眯起了眼睛,几乎有些迫不及待地等着死亡的到来,等着这个猎魔计划的开始。
在这里,他还没杀过天魔,真是令人——
他霍地睁开眼睛,看到一片黑色从眼前掠过,停在了自己面前。
下一瞬,笼罩四野的魔气就停滞在空气中,犹如被更强大的猎食者压迫得无法动弹的生物一般,微微颤抖!
挡在他身前的人从黑色的衣袍下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来,五指缓慢曲起,那些魔气顿时就像被什么可怕的东西抓住了一般,拼命地在空气中扭动挣扎,想要缩回去!
但一切挣扎都是徒劳,它们不由自主地向着这个方向聚集来,被吞噬,被绞碎。那只手像是操纵着一只贪婪的饕餮,张大了嘴将这些想要挣脱的魔气吞噬得一干二净,享受着其中蕴含的痛苦与恐惧。
楚逍望着面前这个人,脸上那张戴了数千年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
这张总是面无表情,只有在杀戮时才会露出快意的脸,渐渐浮现出了震惊,眼睛里的光像风中的烛火一样摇曳着,几乎就要在此刻熄灭。
他心中有一个声音响起——是他……是师尊,是他!
另一个声音却在冷冷地说——这不是他,这怎么可能是他?你亲眼看着他在你面前灰飞烟灭,他怎么可能还会在你面前出现。这不过是你死前看到的幻影,不过是这群善于蛊惑人心的天魔,在你最脆弱的时候,窥见了你心底最隐秘的东西,给你制造出的陷阱。
他不是崇云,他是你的心魔。
楚逍眼底的光芒黯淡下去,如同他体内的生机一般消散。
…… ……
“这么多年了,竟然还是拜天魔所赐,才能再次见到师尊……”
“真是让人好不甘心……”
“哪怕知道是幻象,也让人舍不得闭上眼睛,就这么死去……”
“等我复活过来以后,这样的幻象是不是就要消失了……”
“真想再看上一看你,师尊……”
…… ……
这些念头像流星一样在他心底划过,死亡熟悉的气息向着他整个人笼罩过来,楚逍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向着后方倒下。
作者有话要说:睡了!
第171章()
未知的死亡令人恐惧,经历过无数次的死亡却令人厌倦。
鲜血,疼痛,软弱,不甘。
有时候,他真不知道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到底有什么意义。
…… ……
黑暗并没有像意料中那样如期而至。
楚逍的身体还没有碰到地面,就被人拉了回去,带进了他的怀里。
那人身上的气息冰冷如雪,握在他臂间的五指修长,手臂十分有力,这一切显得熟悉又陌生,让他十分努力地想睁开眼睛看清楚,到底是谁,把他从死亡里拉了回来。
魔尊一直低头看着他,怀中人依旧紧闭着双眼,但眼角却慢慢地渗出了一滴泪。
在这漫长的五千年里,从没有一次像这次一样,会出现这么一个人,把他从死亡边缘带回来。
这种受到保护的感觉对已经习惯了独来独往,一个人在迷雾中追查真相,尽量不将其他人牵扯进来的楚逍来说,实在有些陌生。
有一股跟他体内将近枯竭的元力截然不同的力量,从那只手上传来,源源不断地传进他的身体里,稳固住了这具身体里仅剩的最后一点生机。
那是属于天魔的力量本源,哪怕对他们之中最强大的存在来说,也弥足珍贵。
但这个为他挡下了攻击,又把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人,却仿佛对这些都毫不在意。
属于异族的力量本源倾注进了他的身体里,重新化作了生机,让他的身体恢复了知觉。
上一次有人把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还是楚逍穿过来,刚刚满三岁的时候。
因为那一次死在人首蛇身的妖兽的狂怒下,他的身体变成了一个漏水的容器,根本装不住生机,所以楚琛走到哪里都要抱着他,源源不断地给年幼的儿子注入元力,好留住他体内的生机。
楚逍重新张开了眼睛,适应着模糊的视野,发现自己正靠在一个黑衣人怀里,抬起眼来只看得见一截白得像雪一样的下巴,他的脸上覆着一张精致的银色面具,遮挡住了大半轮廓。
这张面具……可真是眼熟。
楚逍没想到拉了自己一把的居然还是个熟人。
他记得,在忘仙楼上的惊鸿一瞥,便是这张面具之后传来的注视吸引了他的注意,让他在交椅上抬头望去,仅仅一眼便令他心神动摇。
比起那时候的距离来,像现在这样近,更能感受到这人身上气息的冰冷彻骨。
他不是仙,所以没有人的体温。
对面那些是魔,这个救了他的也是魔。
不仅背影熟悉得惊人,他的眼睛,他露出的一小半轮廓,都熟悉得让人无法错认。
楚逍沉默良久之后,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在他怀中开口问道:“心魔?”
声音嘶哑,气若游丝,虚弱至极,也不知他听不听得见。
抱着他的人没有回应,而对面那几个天魔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后,抵抗住了魔尊的威压,目露忌惮。为首的天魔冷冷地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想不到堂堂魔尊也学会了人类的伎俩,变得如此卑鄙狡猾。”
重华并不言语,目光冷漠地看着前方这些并不陌生的面孔,力量本源仍旧源源不断地向着怀中人灌输过去。
很难说得清楚,他现在的心情是怎么样的。
这个人就像是他感情的开关,在遇见他之后,自己的世界里突然就多出了许多陌生的情感,绚烂,起伏,炽热,复杂,犹如一张色彩鲜艳分明的画卷,在他眼前猝不及防地被打开,万千种色彩铺天盖地地涌来。
最清晰就是他青丝如雪,衬着一身红衣,格外耀眼。
一个人能受多少伤,一个人能流多少血,能不能将他身上的衣衫都浸染成耀眼的红色?
没有答案。
楚逍流出的血都被他身上黑色的衣料给吸收了,只看得出他胸口有一片的颜色特别深,却不知道在自己来之前,他到底流了多少血。
在无双城中,他坐在交椅上,在人群上空飞过时,虽然面无表情,但却张扬无比,哪怕死气缠身,一袭红衣依旧耀眼得像天上太阳一样,让自虚空中诞生,在黑暗中杀戮的重华感到无比刺眼。
但哪怕再刺眼,也让人不想移开目光。
哪里像现在这样,靠在自己的怀中,却是生机消散,奄奄一息。
如果自己再来迟一步,是不是就只能看到他的尸体,眼睁睁看着这个人在天地间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