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淇传-第2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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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越国兵合一处,恐怕与我楚国不利,臣冒死劝大王及早收兵,况且巴蜀狼子野心,也不得不妨,若趁机攻打我楚国,越国再反攻,到时腹背受敌,恐有亡国之忧。”
“放肆!”楚肃王吼道“你说寡人是亡国之君?”
权好问愣了一下,说道“‘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平,忘战必危’。”
楚肃王站起来,揎拳捋袖,指着权好问道“好你个权好问,你以为全楚国就你是忠臣吗?整天打着‘冒死谏言’的旗号来贬低寡人,以抬高自己的威信。如果不是看在长公主的面子上,寡人早把你剥皮八百回了,你居然还敢来这儿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
权好问只觉得此时自己仿佛被剥光了衣服吊在大街的牌楼上任凭行人议论,心脏跳动得厉害,脑子也忽然大了起来,一股无名之火从双脚升起,顺着血管只管往头顶冲去。他庄严道“大王乃一国之君,当言语慎重!”
“慎重?”楚肃王气得提起案几上的茶壶,晃晃悠悠地走到权好问跟前,将一壶热水倒在了他的脖子里,“哈哈哈哈!”楚肃王开怀地笑了起来,“今天索性就烫死你,让你再掀开帘子说话——没里没外!寡人已经受够你了。”
权好问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热水顺着脖子流到了里面,烫得皮肉立即疼了起来,“大王烫死微臣,便是暴君一个!”
“啪!”楚肃王气得将壶摔碎到地上,飞起一脚,踹在权好问的身上,将权好问踢倒在地。权好问身上烫伤的疼、被踹的疼、倒地的疼、对楚肃王失望的心疼,一起涌到心间。他咬着牙爬起来,大义凛然道“大王今日踢死了微臣,明天就是桀纣一样的千古暴君,少不得史书上留下不光彩的一笔。”
一听这话,楚肃王更是暴跳如雷,他弯腰举起案几就往权好问身上砸去。
权好问纹丝不动地跪着,雷嗔电怒地瞪着楚肃王。
周围本来静静立着的侍者这时也站不住了,为首的侍者广顺这时忽然跑到权好问旁边,一把将他推开了。说时迟那时快,广顺刚将权好问推开,楚肃王的案几便砸了下来,只听“咚”地一声,案几重重落在了地上。
楚肃王见状,大怒,“来人!”
广顺推到权好问之后,立即跪倒在地,劝道“大王息怒!大王息怒!”
楚肃王话音刚落,巫寻常便领着几个精神抖擞的侍卫进来了。楚肃王指着广顺,吼道“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推出去斩了!”
第249章 楚王失常()
,巫寻常一看地上的广顺,一时愣住不动了。刚刚爬起来的权好问也大吃一惊。广顺傻傻地看着楚肃王,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楚肃王见居然没有人动手,指着巫寻常,“没有听见寡人的话吗?把广顺这个狗奴才推出去斩了,把权好问也关到天牢里去!”
看着额头上青筋暴起的楚肃王,巫寻常一时竟然没有了主意。他下意识地看了看权好问,权好问浑身颤抖着,但还是摇了摇头。
巫寻常忽然跪倒在地,劝道“大王息怒!广顺赤胆忠心,还曾经救国大王的命,大王曾说楚国没有斩广顺的刀,大王身为一国之君,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楚肃王气得一脚将巫寻常踢翻了,指着他骂道“混账!没有杀他的刀,就不能用绳子把他勒死吗?你敢抗旨,灭你九族!”说着,楚肃王看着旁边的侍卫,“你们敢抗旨,把你们都族灭了!”
侍卫见状,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道“大王息怒!大王息怒!”
“反了!都反了!”楚肃王见跪倒一屋子人,气得团团转,忽然,他看见了墙上挂着的削铁如泥的宝剑,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径直取过来,抽出宝剑,一边朝广顺砍去,一边说道“让你这个狗奴才知道抗旨的下场!”
广顺早已满脸是泪,他静静跪着,看着张牙舞爪的楚肃王,一点儿也不躲避,宝剑没有任何迟疑地落了下来。就在这时,巫寻常突然推开广顺,利剑立即砍在了他的右肩上。巫寻常虽然穿着铠甲,但哪里挡得住利刃,鲜血登时便顺着开缝的衣服流了出来。
楚肃王迅速抽回宝剑,骂道“混账!真是找死!”说着,挥剑又朝旁边的广顺砍去。广顺闭上了眼睛,依然静静地跪着。
权好问这时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和力气,忽然站了起来,楚肃王刚反应过来,整个人连及胳膊已经被权好问死死抱住了。权好问大叫“快去请太后!快去请太后!”挨着门的侍者随即跑了出去。
楚肃王像一只刚刚被关进笼子里的雄狮,使劲儿晃着身体,想摆脱权好问的束缚,可是说来也怪,权好问平时看起来孱孱弱弱,这次却抱得异常紧。楚肃王暴跳如雷道“喊谁来也没用!寡人今天就是要杀人!把这些抗旨的人杀得一个不留!”
侍卫扶着巫寻常站了起来,巫寻常捂着伤口,说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等并非惜命,但也得等大王酒醒之后,才敢赴死!”
“呸!”楚肃王吐了巫寻常一脸唾沫,“寡人根本就没有喝醉!你们今天犯得都是死罪,谁也别想逃脱。”
巫寻常没有办法,只好忍痛跪道“那就等太后到来之后再说吧。”
“太后……”楚肃王刚说出这两个字,就听见“当啷”一声,宝剑掉在了地上,楚肃王眼一闭,头一歪,晕过去了。广顺见状,忙站起来,使劲掰着权好问的手,“快松开快松开!大王晕过去了。”说着,他看着旁边的侍卫,“赶紧去找太医!顺便把巫将军的伤口也处理了。”
巫寻常忍着剧痛,咬着牙看着广顺,“这里就拜托你了,我先带两个人出去了。”说着,一个侍卫搀着巫寻常往外走,另一个侍卫飞快去叫太医了。
这时,在门外久候的涂越尚连忙进来了,见到楚肃王晕倒了,惊讶非常,嘴张得尤其圆,瞪大眼睛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权好问忍着痛,细声说道“大王喝多了。”
涂越尚看着满脸是汗的权好问,关切道“权大人怎么满头是汗?大人是不是生病了?”
广顺已经将楚肃王扶到床上躺好了,这时才想起来权好问也受了伤,忙对旁边的侍者道“忙送权大人去看太医。”说着,他对权好问道“这里有我和涂大人照看着就行了,权大人还是赶紧去看看烫得严重不严重。”
涂越尚紧紧盯着权好问,万分着急道“权大人被烫伤了?怎么烫伤的?严重不严重?大人赶紧去看一下吧!楚国没有了大人这样的栋梁之臣,可是楚国的损失啊!”
听了这话,权好问心中虽然怒火正炽,却眯着眼睛轻轻说道“有劳涂大人费心了!涂大人公忠体国,才是楚国众臣的楷模。”说完,权好问朝广顺点了点头,也不理涂越尚,径直朝门外走去,侍者赶紧跟上了。
涂越尚像受了极大的委屈,对广顺道“你看看,我好心问问权大人吧?他却这样冷言冷语地回答我,我真搞不懂,是哪里得罪了他,这好人呐,真是烂田里的活路——难做!”
广顺一边给旁边的侍者分派着打扫的任务,一边说道“大人宅心仁厚,是人所共知的,权大人岂会不知?”
涂越尚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一会儿,太医过来了,给楚肃王把脉之后,开了醒酒的方子,说并不严重,侍者赶紧熬了汤,让楚肃王喝下了。
一顿饭的时间,楚太后过来了。
“怎么回事?”楚太后听侍者说得挺严重,到了之后,发现屋子里一起如常,“广顺,你如实讲来。”
广顺见众多人在场,嗫嚅道“方才……方才……”
楚太后看了看周围的侍者,道“别方才圆才的了,直说吧。”除了广顺,侍者们尽皆退出去了。
广顺正要讲述的时候,楚肃王忽然睁开了眼睛,他艰难地睁着眼睛,轻轻揉着太阳穴,呻吟道“哎呀!这是怎么一回事?”
楚太后近前坐下来,“大王现在可好些了吗?”
楚肃王不解道“寡人也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说着,他看看广顺,问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广顺觉得很奇怪,见楚太后、楚肃王、涂越尚都看着,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于是低头不语。
楚太后道“你说吧,哀家恕你无罪。”
广顺这才低头轻声道“大王刚才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又是拿开水烫权好问大人,又是挥剑砍奴才,结果巫寻常将军替奴才挡了一剑,受了伤,大王大怒,说我们抗旨,要把我们都族灭了。”
“有这种事?”楚肃王瞪大了眼睛,一把抓住广顺的胳膊,“你说得可都是真的?”广顺只好点了点头。楚肃王松开广顺,惊讶不已地看着楚太后,“怎么会有这种事?”
涂越尚看看楚肃王,然后轻声对楚太后道“莫不是楚国大获全胜,先王有知,特回来看看的?”
楚太后略微一想,随即点了点头,“依哀家看来,也是如此。大王只想着大宴群臣,怎么没有想起向祖宗报告这一喜讯呢?故此祖宗怪罪,才派先王到来,给大王一个警示。”
楚肃王佯装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母后说得有理。”
楚太后对广顺道“天家威严,不容有失。今天的事,若有传出去者,势必严查,治以车裂之罪。”广顺忙跪道“奴才遵旨!”
楚太后摆摆手,广顺出去了。楚太后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布条,递给楚肃王。
楚肃王接过布条,看过之后,直接扔给了涂越尚。涂越尚慌忙接住,展开一看,布条上写着“东望明月照丰年,西山风雨奈何天。巴蜀高歌千山近,同观白鹤故都边。”
涂越尚见楚肃王愁眉不展,说道“这是最近都中传唱的童谣,微臣以为是无稽之谈,故此并未向大王奏报,微臣有罪,请大王责罚。”说着,涂越尚便跪了下来。
楚肃王摆摆手,“起来吧,你知道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涂越尚站在一边,低头道“大概是说我楚国攻打越国,巴蜀会趁机进兵吧?”
楚肃王握紧拳头,本意要使劲砸一下案几,可楚太后就在旁边,他只好忍着将拳头放下了,“这一定又是云梦山那几个小子搞的鬼。”
楚太后静静问道“难道清溪先生的徒弟还没有放出来吗?”
楚肃王忙微笑着说道“这事寡人让涂大人去办的,应该早就放了吧?”
涂越尚慌忙又跪下答道“微臣有罪!中间有些细节还没有弄清楚,再加上最近又在打仗,故此还没有顾得上。”说完,涂越尚趴在地上,“微臣办事不利,有负圣恩,望大王治罪!”
楚太后道“既然如此,就赶快查明了。无非是几个想建功立业的年轻人,又是清溪先生的徒弟,绝不会做出偷东西这么下作的事,以致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楚肃王看了布条后,气得将布条扔在案几上,傲睨得志道“这些游士,不耕而食,不织而衣,摇唇鼓舌,擅生是非。我楚国刚刚大败越国,却来诅咒我有迁都之难,亡国之险,真是驼子死了两头翘——又好气来又好笑!”
楚太后道“好话说来易,直言听去难。大王乾纲独断,也需三思而行。”说着,楚太后动了动身子,广顺忙上前扶着她站了起来。楚太后道“哀家院中的花也该浇水了,有空的话,大王也可以过来看看哀家的花,虽然天气转冷,但它们长得却还茁壮,有盆已经有了花骨朵,含苞待放,完全不像初冬时节。长公主说这花本该春天开放,如今初冬却要开,怕是不吉祥,哀家当时就说了她一顿。‘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几朵花能做得了谁的主,简直可笑!”说完,楚太后便回宫了。
涂越尚跪道“此次伐越得胜,还望大王早日赏赐众将士。”
楚肃王打了个哈欠,含着眼泪说道“这事以后再说吧,寡人亏待不了大家的。走吧,陪寡人一起去看看权大人和巫将军怎么样了。”楚肃王说完,刚要站起身来,忽然便又坐了回去。他皱着眉头,捏着太阳穴,闭着眼睛,表情痛苦地说道“寡人真是不胜酒力了,如今这酒劲又上来了,就先不去看他们了。广顺,你拿些水果点心,就说寡人身体不适,代寡人去看看权大人和巫将军。”广顺跪下领旨。
楚肃王随后便到了后宫方妃处。方妃欢欣鼓舞地施礼后,上前扶着楚肃王,“听闻大王大宴群臣,多饮了几盅,怎么不在寝宫好好休息,又来到臣妾这儿呢?”
楚肃王侧着头,微笑地看着方妃欲说还休的表情,见她粉嘟嘟的脸颊,忍不住抚摸道“难道你不希望寡人今夜前来吗?”
方妃在背后摆摆手,宫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