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你没商量-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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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给他发回信,希望他告诉她,她将在哪一间画廊能碰到他,因为切尔西有许多画廊。但是,直到第二个星期,方静璇才收到富兰克林的回信,他告诉她,他一星期开一次电子信箱,所以她的信他刚收到,不过没关系,切尔西每星期都有画廊开幕,但这个星期他去佛罗里达探望正在那里度假的父母,他给了她手机号码,却又告诉她,他很少开手机。
这样晦涩的联系方式很少见,但方静璇觉得有趣甚至有些神秘,联系又中断了一阵,直到她再一次受邀参加瑟基洛的派对。
这已经是两个月以后,春天都快过去了,似乎纽约的春天和上海一样短暂,几乎是转瞬即逝,阳光好不容易把早春的残雪化尽,一个毒日
头就让所有的人都脱了春装,风变得黏腻,星期天下午曼哈顿的街上挤满了人,纽约人迫不及待地穿起夏装,露出胳膊和腿,身上脸上一股抑制不住的放纵,仿佛他们整个冬天是蛰伏在洞穴里,现在终于可以见天日了,也很像监狱的放风日,怀着从铁窗里走出时的强烈的释放感。
是的,假如你在日常生活里走着一条循规蹈矩的道路,你就有足够的闲暇和心情,就不太会错失自然赋予生命的必要享受,季节更换时的新鲜感,在这个人人把外衣脱去,陡然有一种轻松感的日子,瑟基洛面临的却是生活的沉重,他在东村的画室维持不下去了,他为关闭他的画室开一次派对。当然,每天每天,成千成万漂泊在纽约的艺术家会遇到瑟基洛这样的问题。
不同的是,南美人是以寻欢作乐面对困境。这一次的瑟基洛的派对是放在他在东村的画室,这画室本是瑟基洛与另外两个画家合租,由于其中一个画家境况不好,欲退租离开纽约,而瑟基洛他们一时找不到合租人,也无力支付更多的租金,不得不选择同时退租。
东村的画室甚至比瑟基洛在布鲁克林的寓所还要小,不同的是,画室的空间是完整的,没有任何阻隔,也没有家具,墙上的作品挂得比较讲究,风格有变化,因为他的两个合租人的作品也一起挂出来,所以这不仅是一个关闭画室的派对,也是画家们把他们在画室做的作品做一次展览。
显然离开这间画室对于瑟基洛是不小的打击,尽管他像上次一样在凉水罐里调出他特制的酒,站在放满酒瓶的冰桶旁给客人们拿酒倒酒,但他仅仅是在尽一个主人的义务,那股昂昂然的兴致可是低落了很多,尤其是那双善于向女人调情的黑眼睛仿佛被熄灭了灯的黑屋窗口。
是的,瑟基洛甚至没有向方静璇劝酒,但是方静璇却禁不住地要让自己再醉一次,她和男友处于冷战阶段,他对于她去东村消磨夜晚非常恼火,虽然他的夜晚是和自己的妻子在一起;他还认为她以东村聚会来影射他成功的庸俗,对她认同的那个仓库世界毫无同情,因为他对那个世界比她更了解。他强悍专制,他的个性是和他的野心和他的才华共同凸现,这一点令她气愤也吸引着她,问题是两具身体之间爆发的热情却更加真实,以及情欲背后对年少时梦想的紧紧抓住的企图,它们使成熟后的理性显得很无力,方静璇对他爱恨交加的同时对自己的失望更甚。
第一次突如其来的醉酒给予方静璇的体验,使她很想再享受一次。眩晕之后莫名的快乐,这大概便是微醺的状态,方静璇很向往微醺时短暂的真空感觉和之后的随波逐流的软弱的快乐,那一刻她曾经把所有的压抑彻底忘记。可是第二次并不那么容易醉了,方静璇似乎喝完整杯酒仍然意识清醒。那时候她还在朝四周张望,她在等富兰克林,也在等待醉意,那天的她将长发梳成两条辫子,穿了一件白色绸缎中式男衬衣,中式立领敞开着,长至指尖的袖子被卷到手肘上,又宽又长的衣襟盖住了臀部,下面配了一条紧身牛仔中裤和夹脚拖鞋,那是她为东村无名艺术家制造的东方形象,人们称她为asiabeauty(亚洲美人),尽管她是个落魄的画家,但在下午在成名建筑师面前受到压抑的虚荣心在夜晚落魄艺术家的聚会上获得张扬。
那晚客人中有个罗马来的工程师,尤其倾慕方静璇装饰出来的东方特性,他剃平头,穿白色t恤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笑起来脸上有酒窝,有一股东村聚会难以见到的洁净的活力,他的手指捻着方静璇衣服的绸缎面料,赞赏着方静璇的东方服装,但方静璇对米兰的时装更感兴趣,然后话题转到了罗马,方静璇的酒意开始上脸,她忘记了现实,记起的是她在大学读过的古罗马的故事,罗马轶事成了他们调情的载体,富兰克林来了,但方静璇几乎没有看见他,也可以说是视而不见,她被罗马工程师迷住了,也可以说是被关于罗马的话题迷住了,醉意不知不觉间把她包围,虽然不如第一次那般快速,但很持久,渐渐的,她觉得房间里呆不下了,她需要室外的氧气,于是她来到阳台。
富兰克林就站在室内通向阳台的门口,手里拿着他的墨西哥啤酒。方静璇从那里挤过去时,似乎觉得有人在和她打招呼,但门口站着一堆人,她匆匆扫了一眼,什么都没有看清,便穿过长长的阳台,站到阳台另一端。
这是铁阳台,栏杆很低,外边挂着消防铁楼梯,铁制品在砖房楼群中显得富有风格,但渗出冷酷的气质,方静璇觉得仿佛要从又冷又光滑的铁阳台里滑翔出去似的,虽然在三楼,但旧工厂的三楼,比普通楼房高了一倍,风力很强,似乎要把她从低矮的栏杆内翻掀出去,无论是滑翔出去还是翻掀出去,方静璇有一种强烈的无法把握自己身体的危机感。
要是掉出阳台,躺在马路上,人们都无法知道她是谁,只有那两根辫子和衣服能提示她的中国身份;她再一次感受随波逐流的软弱,身体和四肢软绵绵的,有人走过来递给她一杯冰水,她接过冰水抬起头见是富兰克林,她朝他笑笑,就好像刚才已经打过招呼,也许更像是上次派对的继续。
第138章()
a市美术馆这条东西走向的横街上,画廊和工作室一间紧挨着一间。
据说这里在国内艺术界有一定的名气,类似于北京的798艺术区,但不是由旧厂区改造而成的。所以,在政府的规划和扶持下,这里的每栋建筑都富有自己独到的风格,排列布局上错落有致,弥漫着宁静清幽的典雅气氛。
陆婴婴小时候常来横街上玩耍。
十年前的这条街,还是商铺居多,偶尔有几家古玩字画行穿插其中,如今看来,变化称得上是天翻地覆。
横街两旁的绿植全部选种耐寒的早园竹和紫竹,即使在冬季也不至于叶落凋谢。随着a市朝着水景环城“塞上江南”的方向努力,源河河水也被引了数条支流到城市各个角落。美术馆横街上翠竹成林,配上幽幽碧水,凭添艺术气质。虽然此时临街的河水处于冰冻状态,但仍能想象到仲夏时分美妙的景象。
只是,她虽漫步在此,却没有赏景的心情。
上星期,在返回a市的临时普快列车上,她偶遇幼时在乡下结识的伙伴儿岳立秋,是一个意料之外的收获。然而,一张本要撕下来记录地址的晚报,却让她顿有绝处逢生之感,一心想找到的方静璇,竟然距离自己非常近!她当即决定,跟着岳立秋一家三口到午源镇上寻人。
俗话说,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陆婴婴想起这句话的时候,已是寻觅无果之后的事了
当时夜深雾重,酷寒袭人,王峰很快便找来一辆黑车,三个大人带着一个婴儿连忙钻入车内。
可黑车司机沉着冷静,不顾乘客焦急的心情,仍然不疾不徐地安全驾驶,时速低于20公里每小时,还一边热情洋溢地介绍当地的风土人情,俨然把他们当成了不怕艰辛跑来旅游解压的外地人。直至汽车行驶到镇上最大的青年旅舍门口,岳立秋和王峰才察觉不对劲。
“师傅,我们要去镇外的孙家寨走亲戚!”王峰生气地喊道,“上车之前我不是说得一清二楚嘛——”
“对,我们不是来住店的!”岳立秋哄着啼哭不已的虎子,同时跃跃欲试地随时准备加入帮丈夫吵架助阵的行列,“你这个司机太离谱,哪只耳朵听着我们像是外地人?旅馆招牌破破烂烂的,谁知是不是黑店?就是要住下,也不住在这里啊!”
司机憨笑着,丝毫不见恼怒,“你们呐,倒先急赤白脸了?听我细说。”
“别废话——”王峰打断道:“赶紧送我们去孙家寨,我们孩儿要是冻病了,要你负全责!!”
司机被惹恼了,索性熄灭了发动机。
“凡是有点常识的人,都能看出来这样的大雾天气不能进山!孙家寨山高路险,没修正儿八经的公路,土路坑坑洼洼,下过雪路又那么滑,万一出事算谁的??命是自己的,我也是为了你们好不是?你们愿意住店就住,不愿意住我也不奉陪了,都给我下车——”
虎子一直在哭,哭声渐渐从嘹亮变为嘶哑,却不是饿了或是便便了。
岳立秋心烦意乱,问道:“老公,司机师傅说得有道理,咱们大人冻一宿无所谓,但孩儿受不住,大过年的镇上医院没医生值班,如果病了咋办?”
“王峰大哥,咱们先住下吧!”陆婴婴探手摸了摸虎子的小脸,脸颊微凉,额头却热乎乎的,“宝宝可能真的着凉了,有点发烧。”
“唉呀。”
王峰立刻没了主意,在副驾驶位上左转右转,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黑车司机拍拍王峰的肩膀,“大老爷们,应该撑得住事儿!关键时候不要让女人和孩子受罪遭殃啊!你们赶紧下车,我认识这家旅舍的老板,保准给你们安排暖烘烘的房间和热水,而且明码收费,绝不坑人!”
三个大人迅速做出决定,抱着嗷嗷哭闹的婴儿跟随黑车司机走进旅舍。
步入大门,陆婴婴很快发觉,这家青年旅舍并不是那种方便热爱自助游驴友的国际经营模式,显然是私人开办且极具当地特色,只是凑巧重名而已。
黑车司机和老板寒暄几句,他们便被带到了二楼朝南的一个房间,暖气很充足,没出五分钟,所有人几乎冻僵的身体都暖和过来了。老板还让值夜班的服务员送来了满满六暖瓶的开水,供大伙饮用和洗漱。
“你们安心住下,好好歇上一晚。等明早天要是放了晴,我就来接你们,把你们安全送到孙家寨。”
“谢谢师傅。”王峰赧然,“你看刚才我还跟你嚷嚷来着。”
“没啥,没啥。”司机大度地摇头,转身问道,“你们的孩子没事儿吧?不是说发烧了吗?要不要老板帮你们找点退烧药。”
岳立秋和陆婴婴都触了触虎子的面颊和前额,发觉体温正常,遂表示是一场虚惊。
“那就好,你们抓紧时间休息。”司机说。
“谢谢——”王峰再次表示感谢,“你是个好人。”
司机宽厚地笑笑,“嗨,别客气!有啥事你们直接下楼找老板,我俩是铁哥们,他是个热心肠,就乐意助人为乐。”“瞧你说的,那是我本职工作不是?”旅舍老板捶了司机一拳,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
忙活了一阵儿,虎子终于安然入睡。
岳立秋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婴婴妹子,折腾了半宿,你累了吧?这儿有两张床铺,我和你一个屋,让孩儿他爸去别屋睡去。”
“立秋姐,这可不行!”陆婴婴婉拒道,“一家人分开住像什么话?我不吵你们休息,自己跟老板要个单间好了。”说完,她就付诸了行动。老板给她一把三层最东面那个单间的钥匙,进了房,她简单洗漱一下,和衣睡下了。这一觉,没有纷扰的梦境来干扰,竟是难得的深睡眠。
次日清早,距离他们入住仅五个小时,还没到七点钟,岳立秋便上楼来敲门。
“婴婴妹子,醒醒,醒醒!”
“唔我醒了。”陆婴婴爬起来打开门,揉揉惺忪的睡眼,“立秋姐,那个司机来了吗?”
“他来了,就在一楼等咱们呢!风把雾吹散了,还算不错,但旅舍老板看了电视里的天气预报,说下午有雨夹雪,咱们尽早出发吧,免得在路上耽搁。”岳立秋忧心忡忡,“寨子里曾经来过大学生村官,说是帮着改善民生,但是进村的路几年下来都没动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