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再见梦中人-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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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拐弯时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清爵姐姐的马车已经走远了。
走这么快,师傅真的是来送自己的吗?
马车里面只剩下两个人,沈清爵放下手中的书,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微妙。
“去后花园”
将军府是前朝旧亲王王府改造,极尽奢靡荣华,后花园为前朝能工巧匠督促监造,从不对外开放,所以是一处很难见的别致景致。
车夫听见将军这一声,默默改道到将军府后门。后花园面积极广,又无人居住,所以下人们也只是定期居住,沈清爵与谢冰媛下车之后,此处并没有闲人。
马车留在地上的两道车辙没多时就被风雪掩盖,花园中松树上挂了冰花与雾,人鸟声绝迹,仔细一听似乎只有雪片轻轻落下的声音。
久居闹市,久居庙堂,身边嘈杂繁琐多了,两人倒是格外贪恋起此刻静谧来。
有雪片轻轻覆在谢冰媛的肩头上,她还没注意,沈清爵便抬起手轻轻为她掸去。
满天风雪里,沈清爵撑开了伞把谢老板罩了进去。
“走吧,前面有湖”
后花园景色很好,占了将军府近一半的面积。昨天下雪之后,沈清爵就下令不准下人再踏进后花园,她老早就想着把谢老板叫到这里,美景自然是要和美人分享的。
谢冰媛听了,乖乖在伞下跟着她迈着步子,她一介伶人,又没那么矫情,也没有心思和沈将军来“欲拒还迎”“飞上枝头变凤凰”的那一套故事里的情节。
有新雪压在林间的树上,树枝偶尔不堪重负从上面摔下一滩新雪来,然后林间重新归于寂静。
周遭还有已经绽开花朵的梅树俊俏地开着,几点红在一片白里别有一番味道。
谢冰媛在伞下慢慢地走着,随着深入后花园中,她心中的轻松与愉悦更甚,她甚至觉得,能一辈子待在这里,也是极好的。莫名的贪恋霸占了她的心,她轻叹一声,心里十分佩服身边撑伞的人。
这里真是个调情的好去处。
而走出这片林子,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大湖在眼前铺展开来,雪花落在湖上自然地消融于湖水之中,湖心有亭子,亭上有石桌,湖边有小船,两岸皆是新落的一片雪。
好像天地间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撑伞的人的伞一直冲她倾斜,她身上一瓣雪花也没有。
谢冰媛募地有些感动。
“谢老板真是风华无双,配上这狐裘上的一圈白毛领,只怕仙人也不过如此了。”沈清爵在伞下转过头,好似温柔地看着她。
谢冰媛轻笑出声:“沈将军风姿出众,穿上这一身蓝袍,更显风神如玉,俊美无双。”
谢冰媛转过头冲沈清爵挑了挑眉。
沈清爵转过头,低下头弯了眉梢,薄唇微微上扬。
她的媛媛还是如此这般,不论什么时候,都要和她逞一时“口舌之快”。她刚去军中的时候,这副皮囊是她最大的阻碍,官兵们并不认同她这个容颜绝美的统帅。
直到后来粗犷的七尺男儿都必须跪着和她说话的时候,这份误解才逐渐消融。今天听到谢冰媛这么一说,她才真的觉得高兴起来。
“今天冒昧把你叫来看这副景致,可唐突了谢老板?”
“盛景难却,我很喜欢。”
两人走在湖边,脚下的新雪不时发出沙沙,咯吱声。
水还没有结冰,所以湖水倒映着两个人并排着的影子,沈清爵较之高了半头,乍一看,就像谢冰媛紧贴着靠在她身上。
“这里景象别致,春秋四季,风霜雨雪都有不同的韵味,清爵思来想去,也只有如谢老板一样如画的人才欣赏得了这里。”
“谬赞了,同此处景色比起来,你我不过如天地一蜉蝣,实在不值一提。”
两人并排走着,穿过曲折的石桥走到了湖心亭上。沈清爵收了伞,伞面上已经积了比较厚的一层雪,随着她这一动作,已经有些化了的雪水啪嗒掉在地上。
沈清爵刚把伞支好,就发现谢冰媛又站的距离她极近,谢冰媛见她肩上有尚未融化的雪,如先前一样替她轻轻掸去了,迅捷的动作里却带着自己都不曾发觉的温柔。
“你先前送了我衣袍,又收了央儿做徒弟,我有个小玩意儿也想送你。”沈清爵解下披风,似乎故意想露出这一身蓝袍。
谢冰媛看着她不语,却有点儿好奇究竟是什么东西来。
沈清爵又笑了笑,抬起手摘下手指上的碧绿扳指。纵然时时被她戴在手上,这扳指依然透着一股让人静心的清凉。
沈清爵把这个扳指递了过去。谢冰媛却只是看着,迟迟不动。
“这扳指是昔年师傅从西域王侯送的礼品中挑出来的,如今只有我和师父有,你把它戴上,沐国无人再敢找你麻烦。”
自然也不会有被带到长针处的事情再次发生。
“为什么?”谢冰媛突然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沈清爵一双通透却暗潮汹涌的眼睛。
她问出了她最近一直想问的问题。
因为我这一生是为你而活,没有家要国又有何用?只要你想要,什么东西都是你的囊中之物,何况一个小小的扳指?
到嘴边却是一声:“谢老板犹如天人。”
谢冰媛眨了眨眼,转了个身面对着尚未结冰的湖面。她本以为沈将军对她会有什么不同,却只有一句谢老板犹如天人,她这般和那些打赏送礼的纨绔有什么区别?
不过是手段更高,更知晓她的心思罢了。听到这句话最好,正好斩断她心里大逆不道生出来的心思。
沈清爵拿着扳指站在身后,很绝望,比魏千羌将破满武州城的那一刻还要绝望。她都不用看谢冰媛的表情,就知道她的媛媛在想些什么。
然而总不能直接全盘托出吧?就算单单说一句前世她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的“心悦你”,只怕也会吓跑现在的谢冰媛。
果不其然——
“如此大礼,冰媛受之有愧,请将军收回去罢。”
被嫌弃了的玉扳指静静躺在沈清爵手心。外头下了两天的雪似乎还没有停的意思。
沈清爵走了几步坐在亭中央的椅子上。
“总有一日,谢老板会戴上它。”
谢冰媛没有理会这一句。
“天色已晚,冰媛先行——”
“我送你回去。”说着一步跟上去,伸手牵住了谢冰媛的手。
谢冰媛挣了挣,却发现根本挣不开,对方指尖有薄茧,五指骨节分明,微凉的触感顺着她的手臂轻轻撞击着她脑中的琴弦。
“将军请自重”
“与友人分别,不理应是执手相送么?为何到了我与谢老板这里,就是我不自重了?”被惹急了的将军斜斜一笑,“再说了,普天之下,就属本将军最不自重。”
谢冰媛算是懂沈清爵的意思了,无非就是,我就不放,你能奈我何?
您是流氓吗?倾国倾城那种?
如此谢冰媛垂了手,纵容地让她牵着,便当是君子之间淡如水,礼尚往来,我决不能被白牵了去。同为女子,便分不清是谁占了谁的便宜。
这么想着,她心一横,干脆回握了回去。
魏裳楚拿毛巾轻轻擦了一边身体,把裹胸布缠好,重新穿起了重色亲王服。驿站很大,是改建过的皇家园林,自然有富丽堂皇住人的地方,也有黑暗阴森的地方做些见不得人的事。
魏裳楚用手指把空了的小瓶清洗干净,想了想,没有放进柜子里珍藏起来,而是放进怀中随身带在了身上。做好了这件事,她才款款出门,夜色已经深了。
沿着九曲回环的走廊走了一会儿,此处的房屋有些陈旧,也没有她和沐有韵居住的地方的那些佣人们,冷风习习,想起了里面关着的段英,又唤起了她的怒气。
烛火幽幽地亮着,她推门而进,浓重的血腥气中夹杂着肉被烫之后的焦糊羽毛气扑面而来。纵使她见惯了这些,乍一进来还是不免皱了皱眉头。
段英冒大不韪探皇陵之后,沈清爵吩咐过,要好好照顾照顾她这个好手下,加上沐有韵也十分生气,魏裳楚当天就把他提溜回来关在这里,上了刑再给救回来,折磨了数天了。
“皇爷?”守在房子里的手下赶忙行礼“有事您吩咐,怎么能屈尊您来这种地方?”
“人呢,死了没”魏裳楚侧边脸映着烛火,语气平淡无波,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残暴与凶狠。
“回皇爷话,听您的吩咐,留了一口气,在那儿瘫着呢。”
段英早已没了人形,身上有烙铁印记,有鞭痕,原先的衣服已经成了布条,淌着血瘫在墙边一动不动,怕是这几天没出过一口好气。
因为魏裳楚可没有妇人的怜悯心。
“养好了,活的送回千雪城。”魏裳楚皱着眉,低下头捏了捏山根。
“这小的这就去医治。皇爷放心。”
魏皇爷很不放心。
第54章 来生再做你的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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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楚国可不仅有楚人;别的族氏的人早已看不惯;于是大地上雨后春笋般冒出了诸多“造反起义”运动。不少州郡都纷纷宣布脱离旧楚的统治,楚太后风光了半辈子,她一病重咽气;旧楚本来就摇摇欲坠的大厦顷刻坍塌。
这些人和前朝斗的两败俱伤以后;九州山河如残棋;正好被一直按兵不动徐徐发展的谢琼收拾了残局,建立了“沐”的政权。
可惜谢琼呕心沥血了没几年就撒手人寰,这才轮到萧泰凉上场;萧泰凉也是个枭雄人物,和浣蓉为青梅竹马;于是收了沈清爵做徒弟。
他这个徒弟可了不得,成长起来之后,风卷残云一样肃清了残留下来的十二位旧时王侯(包括之前的起义势力和旧楚的残留王侯)。短短两年就成了足以和他比肩的上将军沈清爵。沐国才在饱受战火之后得到了暂时的安定。
而形式不容乐观;天下人都知道北魏的狼子野心,女帝魏千羌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比起她父亲,她的雄才大略更甚。魏国至今没有动兵;也只是畏惧满武州城外一战,忌惮沈清爵而已。
一年半前;魏千羌化名白倾枫来到正值动荡的沐国;北四州中的玉凉州。
玉凉州也极为靠近北部;半个州都在黄沙里;这里极度缺乏水源;每当有大风刮过的时候,整个天空如被蒙上了一层黄沙,魏千羌和随行高手刚一来到玉凉州,就遇上了十几年一遇的大风沙。
彼时她还在大漠艰难前行,天上飞过成群结队的黑鸟遮天蔽日,让一群人看傻了眼,还没来得及思考这种奇壮景象背后的原因,更加奇壮的景象就呼啸而至,远处几个巨大的龙卷风柱携裹着漫天的黄沙冲席卷她们而来,没见过此等情景的侍卫们都惊呆了眼,吓软了腿走动不路,人本性敬畏自然,此刻接天连日的沙尘仿佛更严重于敌国的千军万马。
“保护陛下!”
随行的五个壮汉皆是一等一的绝世高手,纵然是在无边的恐惧之中依然保持理智,她们四周没有可躲避的巨石和植物,只好赶忙撑起最结实的帐篷,请魏千羌进去,五个人拿着行礼压在帐篷边上,用身体做固定帐篷的利器。
“你们都进来!”魏千羌不允许臣子为她这么做,刚刚只是瞬息之间,整片天地已经被暗黄色包围。
“陛下保重!”他们五个侍卫很快被凌厉的风沙磨破了面皮,声音被风声左右,听起来无比凄厉惨淡。
“你们想抗旨吗?进来!”魏千羌坐在帐篷里大喊,但除了满耳的呼啸,已经听不到任何属于人的声音。
不知道外面过了多久,她只感觉她在帐篷里坐的时间,好像是她在积雪的深宫里的好些年。直到外面让人肝胆欲裂的风声停了,魏千羌才揉了揉被风声镇地发疼的头,拿出随身携带的长靴中的匕首划破了帐篷准备出去。
锋利的匕首一触碰帐篷,结实无比的布料就被划开一道大口子,立即就有黄沙涌了进来。
她慢吞吞地,极为不情愿地探出身子来,然后保持着这个姿势很久,一动不动。
她的五个侍卫里有三个已经消失不见,剩下的两个上半身占满了黄沙,双手死死抓着帐篷底部一动不动,下半身深深陷在黄沙里,纵然是死也没有换过姿势。如果不是有几块魏国朝服的碎布片显示着两人身份,这两个侍卫看起来和沙雕无二。
走出帐篷的魏千羌白皙清丽的脸蛋吹弹可破,她衣冠楚楚,仿佛刚刚的劫难没有对她造成丝毫影响。
父皇教育她,不惧生离不惧死别,为皇之路上,难免有下人的命做垫脚石,不必挂怀,要的就是铁石心肠。
魏千羌提起袍子对着这片帐篷跪下去磕了三个响头,行了个只有魏国先皇受的住的大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