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再见梦中人-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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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爵拎起一桶水当头浇下,蓝袍斗篷全都湿透,发丝贴在脸上滴着水。
“清爵姐姐!”
意识到她要干什么的萧离央从马车上跳下来就要冲过来,沈清爵却回头看了她一眼,萧离央立刻杵在原地,没敢再朝前迈一步。
沈清爵转身冲进了已经烧到一半的无妄楼中。
众人痴呆地看着这一幕,仿佛泰山崩于前,都吓傻了。汪福海全身骨头断了一样瘫倒在地喃喃道:“完了!完了!”
沈将军有个什么闪失,他们等着株连九族吧。
谢冰媛被一股燥热弄地睁开了眼睛,汗水已经沾湿了睡袍,她刚坐起身子,就一动也不动。
四周都是遍布的火苗,从窗户到木制地板家具,青红色的火苗肆意地舞动着,屋顶烧地发黑的房梁像一只张牙舞爪还喷着火的龙,随时都有掉下来的危险。
一觉醒来天地都变了?
谢冰媛马上起身检查情况,刚下地就看到已经有火苗顺着帷幔烧到了床上,门窗都被封死还兀自燃烧着,屋内浓烟越来越剧烈,除了她急促的呼吸声,安静地只有木材有燃烧的声音。
谢冰媛短暂思考之后,回报她的便是空前的绝望。别说从这里下楼跑逃生,怕是都出不了这个门,她就得活生生褪层皮,火烧的太放肆了。
直接破窗而出?她只是快死了,却还没疯。
想了一会儿,发现怎样都是一个死,只是死前恐怕得受点儿醉。
谢冰媛从床下拖出了黑色漆皮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套华贵的戏服,钿头步摇闪闪发亮,一身明黄贵妃袍上带刺绣,看一眼就知道质感非常的好。
这是第一次登台,师傅送的,也是那一次,自己肩披华服,一步成角儿。
不久之后师傅就在梨园里头病逝,自己也搬了出来开了这间无妄楼。
如今怕是这一切都要付之一炬了。
而死前回首,二十多年来,除了师父竟然没几个人让她留恋,这么多年都孑然一身,就这样离去似乎也挺好的?
新收的公主殿下徒弟如何是好,自己这样的师父,终究太不负责任
而和梦中人十分相似的沈将军谢冰媛心中突兀地一痛,有烟钻进了她发红的眼眶,再进到她喉咙里,让她直咳嗽。
谢冰媛把华服披在身上,款款站起身子,走到梳妆台旁拿起眉笔勾了勾眉,回望自己这一生,似乎不怎么坎坷,顺风顺雨,如果有不足之处,大概就是不甘心吧。
她的人生中没有不体面,所以就算迎接自己的结束,也要盛装出席。
“啪!”安静中一声巨响让谢冰媛身子一颤,手中眉笔一顿掉到了地上,谢冰媛猛地转过身子。
被火烧的苏碎的木门被来人一脚踏碎,沈清爵皱着眉头,气喘吁吁地看着铜镜前火光里衣冠楚楚的谢冰媛。
第28章 火海里独上危楼()
她都不用费脑子去思考,看一眼就知道谢冰媛此刻在想什么,无外乎得体赴死,迎接终结。沈清爵这辈子,可以说就算是为了谢冰媛活着的,故而她非常愤怒。
谢冰媛看着她送给沈清爵的蓝袍上有一道一道的黑色痕迹,显然是布料碳化所致,平时精致一尘不染的样子不复存在,来人显得有些狼狈。
两人对视,谢冰媛不可置信,借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会想到沈清爵会来救她,对方眼里的担忧与怒气她看了个清清楚楚。
“将军你”
鬼知道她是怎么上来的。
她一进了无妄楼的门,火势就迅速蔓延到了整个天花板,浓烈的黑烟就呛的她直咳嗽,熟悉的小楼被火海吞没,沈清爵左闪右避,一路躲过不少被火苗包裹的重物。有带着火苗的碎石木块砸在地板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看到火势的那一刻,她仿佛又觉得自己快速失血,倒在满武州的雪山里。
枪林弹雨里,金戈铁马里,她也从没有如此恐慌过。
沈清爵穿过不断掉落着带火木块的走廊,快步走到布满火苗的木门跟前,定了定神,一脚踹上去,木门瞬间四分五裂。
万幸卧房火势并不是很大,沈清爵破门而入,一眼就看见准备赴死的谢冰媛。
她怎么能不生气?
如果再迟来一步会怎样?浓烟熏了她一路,给她俊美无铸的脸上添了两道黑色。
“谢冰媛,我让你死了吗?”不自觉上扬的尾音透露了她此刻的怒气,沈清爵黑着脸走过去。
谢冰媛眼睁睁看着她走过来,脑海里还没有反应过来沈清爵来救她的这一事实。接着她就腾空了。
沈清爵把她拦腰抱起,两只手把她紧紧横抱在胸前,像用力一分怕她掉了,松一分怕她摔了。
沈清爵抬起头看着满室火光,眯着眼,清贵无瑕的上斜眸子里装满了愤怒与狠历。事到如今她不会认为这是一场意外,而做这件事的人,无论她有什么理由,也可以下地狱了。
似乎感受到沈清爵的杀意,满室火光摇曳地更厉害。
外面有小娘子们的哭泣声,小厮们的叫喊声,身边是谢冰媛靠在她胸口轻轻的呼吸声。
沈清爵空出一只手把尚有湿意的斗篷盖在谢冰媛华服之上,低头看她,眼里纵横的戾气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
汗水顺着她如璧的脸淌下来挂在她有些尖的下巴上,沈清爵喘了口气,“怕吗?”
谢冰媛动了动胳膊,自动揽住沈清爵的腰,眼里的水花似乎和满天的鼓掌火光揉碎了交织在一起,谢冰媛轻笑。
沈清爵也咧开嘴挑眉一笑,“媛媛,咱们走。”
现在怀里抱着要找的人,沈清爵无比安定,彻底冷静下来。
就只两人见面的这几瞬息,火势已经包裹了整个屋子,灼热的气浪遍布在她们周围,她身上已经完全被烘干,她们似乎处在火炉中央,恐怖的温度把体内的水分不断蒸干。
沈清爵皮靴踏在蹿起火苗的地板上,抱紧谢冰媛快步朝门外冲去,她同时又必须十分谨慎小心,躲避从房顶上掉落下来的燃烧着的材料。
谢冰媛躺在她怀里,神色如常,眼波流转间注意着一切可能隐藏着的危险。
沈清爵腿笔直修长,现在两手抱着谢冰媛,只好用腿不断踢开拦路的家具。
“对了”沈清爵低下头,以目示意自己的胸口。
谢冰媛会意,抬手摸上她胸口,这是她第二次摸她胸了而两次都是在十分凶险的情况下,她指尖略微有些颤抖,她怀里放着的是一块四角绣着花瓣的洁白手帕。
“遮住口鼻,不要吸浓烟。”
谢冰媛刚把手帕覆到脸上,沈清爵就看到她好看的眸子里一道划破水痕的火光。
房梁中最粗长的一根终于不堪重负,被烧的漆黑一片,于是带着火苗,咔嚓一声,从两人头顶身后直直落下来。
“躲”“躲开”的开字还没有喊完,沉重灼热的横木已经打在沈清爵右肩头。
“嗯!”一时间的巨大疼痛感觉让沈清爵一个趔趄,她眼前一黑,不自觉溢出一声呻吟,喉咙一腥,右肩上好像瞬间压上千万斤重。
横木带来的力道让沈清爵平衡不稳,被撞的向前跨了几步,与此同时她用尽全身力气甩开横木,才勉强卸去恐怖的力道。
她把右肩上横木甩在地上,横木和地板一接触,发出“咚”的一声巨响,整个房子被震的小幅抖了抖。
沈清爵身子一软,差点儿没把谢冰媛脱手扔出去,她喉咙动了动,把涌上来的腥甜重新咽回腹中。
谢冰媛一言不发,漂亮的眼眶里迅速积蓄起两汪水来。她忍了忍没让眼泪流出来。胸前贴着的柔软无时无刻不再提醒她,抱着她的人也是个女人,而刚刚带着火的长木就那样打在她的肩头
沈清爵腿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
谢冰媛别过脸一闭眼,两行水顺着脸庞滚下来消失不见。
刚刚那一撞直接撕开了沈清爵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在蓝袍右肩头,开几朵红色的花,之后很快就有一大片的鲜红涌了出来,浸湿了已经破烂的蓝袍。
谢冰媛看着血光怔住了。
沈清爵深吸了一口气,忍者剧痛,谢冰媛能听到她一声一声越来越紊乱的心跳。沈清爵运气想重新站起来,没想到站到一半又忽然没了力气,又重新单膝跪在地上,她身体狠狠地摆了几下,除了怀里的谢冰媛依旧稳稳当当。
“放开我,自己出去。”
平时沈清爵所到之处都是威风凛凛,所有人都跪她这位尊贵无比的上将军,哪里是现在衣衫凌乱半跪在这里站都站不稳的样子?
谢冰媛所有暧昧而朦胧的好感,在抬头碰到沈清爵看下来的视线的时候都拨云见日,十分清晰明了了。
她这样,算不算戏文里的生死相随了呢?
“我没事”,沈清爵复又冲她笑了笑,怎么能放?她怀里抱着的是自己的命啊。
沈清爵稳了稳心神,脚下发力重新站了起来。谢冰媛揽着沈清爵,明明她也是这样一副盈盈一握的细腰,为何给人一副无比安定的踏实感呢?
就算是刚刚被横木击中的瞬间,谢冰媛也没有感受到抱着她的双臂力道减小一分一毫。
第29章 人间自是有情痴()
沈清爵没有双手;很难保持平衡;故而她只好用尽全身力量躲避着着火的障碍物,一个卧房的距离;此刻显得无比遥远。
纵然肩上的血花已经蔓延开到了胸口;她依然坚定不移抱着谢冰媛迈开步子。
拼尽全力之下;两人的速度还不错;没多时她们便走出了被火吞没的这间屋子。
无妄楼从一层至五层;从条幅,到帷幔,从上到下;都隐没在一片火海之中,昔日喜庆精致的绸缎鲜花都带着火苗静静地燃烧着。一层至五层都为圆环形的布局,站在这里可以把每一层尽收眼底。
谢冰媛内心复杂;无妄楼是她多年心血;现如今化为灰烬;纵然她生性淡薄,也终是不能漠视。
此刻站在这里;举目望去似乎还有一种别样的静谧与美丽。
“走了,带你飞”
沈清爵也被眼前壮丽景象所震撼,但是危急关头,她没有停留;脚下用力跳起;跨过栏杆;抱着谢冰媛从五楼一跃而下。
下坠的瞬间沈清爵用力把怀中人抱得更紧;似乎更害怕的是她。
将军此前有传闻,说是她不会武功,其实不然,她上一世还是会的,只是不如高手,也不常显露。
重生以来,重回到这具年轻的身体,她仿佛通了奇经八脉,力气变大了不说,身体也十分轻,五感都有大幅度的提高,内力也日益充盈,这也是她头次从这个高度跃下,她也没有把握是否能安全落地,但只能决绝一跳,毕竟不跳的话,估计等不到她们下楼了。
双脚落地,沈清爵就势一蹲,巨大的冲力让她眼前一黑险些跌倒,但她硬生生抗住这股劲重新站稳抱着谢冰媛出了门。
她胸口的血也渗出更多。
沈清爵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踹开木门,外面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是将军和谢老板!”
众人像看见救星,潮水一样一涌而上,林错和汪福海快步跑了过来,萧离央紧随其后。
沈清爵把谢冰媛松开放到地上,等谢冰媛刚站定,就眼睛一闭,直挺挺朝后倒去。
谢冰媛低呼一声,身上黑色披风自然脱落,露出了里面一身华贵明黄的贵妃服,她来不及去接,伸手一捞,紧紧揽住晕过去的沈清爵靠在自己身上。
萧离央大叫“大夫!大夫!清爵姐姐有什么闪失我要你们好看!”
被叫来的医生颤颤巍巍地把沈清爵抬上担架送进马车。谢冰媛一把拉过急出泪来的公主殿下也跟了上去。
林错跑了几步就立在原地没再跑了,他从无妄楼着火那一刻开始,就一直在犹豫着要不要冲进去找谢冰媛,一直忧郁到火势吞没大半个无妄楼。
他眼珠子动都没动,只是盯着谢冰媛,却发现谢冰媛从出来到现在就没有看过他一眼。不同于往日淡漠礼貌的疏离,今天她压根就没有注意到自己。
林错不明白,沈清爵千金之躯,为什么冲进去的时候没有一点的犹豫,或许是艺高人胆大吧。
他自嘲地笑笑,“媛媛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公主殿下坐在马车上抓着沈清爵的手哭的梨花带雨,任谁劝也没有用,谢冰媛也就让她哭,不在管她。
人间自是有情痴,从来无关风与月,纵然薄情如她,也不能幸免,谢冰媛看着小徒弟惊慌失措声泪俱下的模样,她心里明了,从此之后,她一门上下,怕是都要折在沈清爵手里了。
不知道是从何处请来的女医生沉着冷静,割开外衣,已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