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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柳青门-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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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一位神通广大的神明;在柳青门声嘶力竭的恨命之中;向她走了过去。

    怀中的孩子扯了扯柳氏的衣裳;她婆娑着双目抬起头,向他扑去。

    柳青门使劲地扯着那根捆着他的铁索;林琰看不下去她那慌乱无章的手法,用手抹了抹她哭花的脸面;不知何时变得粗糙的手掌刮得她的脸生疼。

    林琰帮着青门将他身上的束缚解开,在坚实的地上踩了两脚;低头间看见了那个刚刚失怙的孩子;愣了一愣;将柳青门连着孩子一同抱入怀中。

    滚烫的泪水流进青门的发间,却听不见他的哭泣之声。

    这泪是无声的,也是林琰自请救灾以来,面对生生死死,第一次落下泪来。

    两人抱着,不知哭了多久,似乎也不过短短的一会儿工夫,林琰抱着青门,喃喃的哭:“那孩子的娘,我没能救出来,她自己个儿从我背上不,是怪我,没有抓紧她!”

    柳青门抚着他湿漉漉的发,安抚他:“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然而除了这句话,她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生死面前,一切的言语都实在是苍白了。

    林琰哭得把压抑在心里久了的感情发泄出来了,觉得胸口总算是舒坦些了,便抬起头。

    就看见很近的天空上头炸开紫色的、金色的闪儿,把不远处的城楼震得发颤,大雨还在一刻不停的下着,肉眼可见得水位越来越高。

    “不得了!这城大概是真保不住了!”

    林琰脸色发白,他话音未落,就看见城镇里的房屋挨排排的轰然倒塌,夹杂着无数的尘埃,在大雨之中漫起滚滚冲天的黄雾!

    “快跑!”林琰一把将孩子背到身上,一手扯着青门就往城外跑。

    城里水已慢到了膝盖,柳青门方才经历了一番大悲大喜,已经彻底没了劲力,她跑了两步,弯下腰喘了几口气,摇头道:“不成了,我跑不动了!你你带着孩子走吧!不要管我了!”

    林琰急道:“胡说什么!你若不走,我也不走了!这是天要亡人!要死,便死一块吧!”

    柳青门听闻,竭力向前跑了十多里,双腿上的劲全耗光了,她整个人颤了一颤,向前扑倒过去!

    连带着林琰和他背上的孩子也向前扑去!

    却一把被人拉住。

    黄鼎懿皱眉看着眼前这三个狼狈不堪的人,将拖来的一口富贵人家前院养鱼的莲花大缸拍了一拍,沉声说道:“那些该死的把拴在义门上的军舰开走了!满城的百姓被冲走了不知多少,可惜你林大人这些天来费尽心力的把他们捞出来了!”

    “这些该死的!”林琰闻言,气得几乎背过气去,“狗官!平时满口的忠孝仁义,到了关键的时候,都是他妈的缩头乌龟!”

    柳青门毫无主意,如没头的苍蝇,看看黄鼎懿,再看看林琰,问道:“那可怎么办?眼下别说旁人了,我们自己个儿就能被这洪水给淹死!”

    黄鼎懿扯住被水冲得直晃荡的柳青门,扯了扯嘴角,笑了:“你们看见我拖来的这口大缸?往这里面坐了,顺水漂出去不就得了?”

    林琰望一眼那大缸,点了点头,叹道:“只能如此了,天意叫活便活,叫死便死罢!只是这缸子虽大,如何坐得进这么多人?”

    “你们坐进去!把孩子带着,不用管我!”黄鼎懿摆了摆手,催促他们赶紧进去,“我一个人容易,有了你们反倒是累赘!若是你们能得命,我们有缘还是能见的!”

    林琰舔一舔干得快裂的唇,向黄鼎懿拱一拱手:“义士,多谢了!”他弯腰将柳青门抱进大纲之中,又将孩子抱了进去,向黄鼎懿问道:“敢问义士,尊姓大名?”

    “我姓黄,她知道。”黄鼎懿亦拱了拱手,“林大人是难得的好官,但愿菩萨保佑你!就此别过!”

    说完,踏水如平地,顷刻便不见了踪影。

    林琰长叹一声,此刻水已齐胸,他顾不得许多,便也翻身进了大缸之中。

    柳青门也不知是被冻的,还是被吓得,一直不停地打着哆嗦,林琰使劲搂了搂她,松开手,声音很是难过:“你忍一忍,坚持一下。我把大缸往城外滑,你把缸里进的水往外舀。老天爷在上,若能睁眼看一看,兴许兴许我们还能得命!”

    说罢,扒着缸沿,咬牙拼命地向后划着水。

    此刻柳青门已是头晕眼花,快要晕厥过去了,只是看着林琰用单薄的身躯不断地支撑着,便下狠心抽出佩刀,趁着林琰不注意,对着自己的大腿狠狠扎了下去!

    孩子见了,倒吸一口冷气,刚要叫,被柳氏一把捂住了嘴巴。

    柳青门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只是微弱地摇了摇头。

    疼痛和鲜血使得她昏沉沉的脑袋有了一丝的清醒,柳青门用双手捧了缸里的水,一点一点的往外舀。

    孩子大约是心疼的,跟着哭了起来,也用小手,一点一点的往外泼水。

    可惜只是杯水车薪。

    大缸一寸一寸的往下沉,幸而那倾盆的大雨慢慢的停歇了。他们的脚下腿上仍然浸在水里,但所幸已经没有了沉没的危险。柳青门松了一口气,却仍然勉强支撑着,连眼睛也不敢闭上片刻,直把眼睛睁得通红,眼眶里泪水涟涟的。

    林琰不比她好,累得魂都快没了,几次打盹松了手,都是那孩子扯着衣服拼死拉回来的。

    大约漂了两天两夜,或者更久,反正他们谁也记不清了。饿倒是不饿,河里漂着柿子、茄子之类的,偶尔还有馒头和烙饼,只是那水喝了便要吐,吃的东西进去更是连肠子都能呕出来。

    还好天无绝人之路,亦或真是他的德行感动了上苍,他们终是漂到了岸上,挣扎着从大缸里爬了出来,躺在地上只知道自己逃出了命,下一刻便都晕了过去。

    林琰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干燥的床铺上,虽然那床板硬得能硌死人,但这是他这么久以来,睡过的最好的地方了。

    然后他闻见有煮汤的香气。

    他循着香味望去,就看见一个老人正坐在炉子边,有个留头的女孩正嘬着手指盯着炉子里翻滚的汤,馋得直流口水。

    干燥感涌上喉咙,林琰挣力咳嗽了两声。

    咳嗽声惊动了老人和女孩,都齐齐地向他望来。

    “林大人,您醒啦?哎呦,这是佛祖保佑啊!”老人一边念叨着,一边巍巍颤颤的端了一碗水来。

    林琰咕嘟咕嘟将水喝了个干净,如得了甘泉一般,终于能言语了,便问老人:“老人家,我这是在哪儿?和我一起的夫人和孩子呢?”

    老人指了指屋子的另一边,黑暗之中却是什么也看不见。

    “尊夫人和公子哥儿都在那边呢!只是,只是”

    林琰怔了一怔,忙问:“老人家,只是什么?您只管说,不要紧的!”

    “唉!只是尊夫人晕了过去,现在高烧不退,怕是于命上有大碍啊!”老人重重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什么!”林琰只觉又是一阵头晕目眩,他扶了墙奔过去,就看见柳青门躺在床上,面上烧得通红,进的气却还没有出的多。

    他伸出手,颤抖着试了试柳青门的额头,却被那滚烫的热度惊得一缩手。

    这样烧下去,只怕真会把命送在这不知名的荒山野地里!

    林琰顾不得自己,摘下覆在她额上的毛巾——那毛巾本是浸过水凉丝丝的,现在却烫得有些灼手了。

    “老人家,哪里有干净水?我想给、给我夫人降降温。”

    老人给他指了路。

    林琰走出两步,回头道:“若是能请到郎中,您别舍不得银子,若能救得我夫人一命,我大大的谢您!”

    老人闻言叹道:“林大人,您这是说的哪里的话啊!我们这里的百姓,有哪个不知道您良善爱民呢?不像那些所谓的父母官,一到难处就顾不得我们的死活了!若是有郎中,老汉早就请他来了——这村子里,已经不剩几个人了!”

    “您别说了,我心里都明白!”林琰只觉心口一痛,快步走了出去。

    他用盆打了冰凉的井水来,将毛巾浸湿之后拧干,一遍一遍的敷在柳青门的额上。

    林琰的身子也发虚的很,他前后不断地摇晃着,不管老人怎么劝,却也不肯去休息,只是不断地换着毛巾,嘴里一刻不停地念着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第四十四章() 
碧青的溪水从山脚下潺潺流淌而过;流水清澈得能看清水中的荇草和水底的五彩鹅卵石。两岸的紫色兰花遍地都是,不知是谁搭就的篱笆上长满了鹅黄色的野花。

    柳青门扶着一株垂下万千枝叶的杨柳树;低头解开腰带,外衣从她瘦削的肩上滑落;落在了她的脚下。她那双白玉一般的双足有些不安的挪了挪,柳青门半掩着白色的亵衣扭头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石头上的林琰,他正背对着自己静静的坐着,只是耳根疑似有些泛红。

    柳青门咬了咬唇,伸出脚在溪水中涤了一涤。

    水是温凉的,触在肌肤上很舒服。

    她便淌着水走了进去;走到溪水的正中央,慢慢蹲了下来。

    林琰听见水流的声音有些变化,便轻声问道:“青门,你还好么?”

    “嗯;我到水中了。”柳青门回答的声音有些发颤,“你坐近一点儿,我害怕。”

    林琰犹豫了一下,站起身来,背对着她向河边挪动着。

    还没走两步;就听见柳青门细细的唤了一声:“小心!”唬得他一愣;顿住了脚。

    青门只觉得面上烧得厉害。她已不是未经人事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了;可是无论沧海桑田如何的变幻;她在他的面前;不过是个腼腆害羞的女孩子;她想叫他彻彻底底的了解她,又怕将自己彻彻底底的袒露在他的面前。

    那种与生俱来的自卑感会再次席卷她,叫她无所适从。

    柳青门将半湿的亵衣捂在胸口,向着河岸边慢慢荡了过去,她鼓足了勇气说道:“崇谨,你别这样走,地上有石头,看别摔着了。”

    “啊?”林琰听闻,浑身一颤,“我——”

    说着,他低垂着头,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倾泻,洒在淙淙的溪水上,也洒在柳青门曼妙的酮体上,将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银辉色的光芒。大病初愈的面容上虽然有些憔悴,但那神情和姿态却比往常更加的可爱。那双桃花眼含羞含怯地望着他,令他痴,也令他沦陷。

    林琰屏住呼吸,在河边蹲了下来,望着水中的青门。

    “你真是傻,非要跑过来和我受苦。你发高烧的那几天,我日日夜夜的守着你,忍不住在脑子里想,你要是没命了,我是不是也不用活了,想死了好几日,幸而你醒了。”

    柳青门侧了头,有些疑惑:“你觉得亏欠了我?可你为什么要这样觉得?是我自己愿意来的,是我自己要和你在一起的,你并不需要觉得亏欠我。”

    林琰苦涩一笑,说道:“我一直觉得亏欠你。有些错事是只要做了,就会一辈子都觉得痛的。”

    他说完,便沉默了下来,四周只能听得瑟瑟的风吟和啾啾的鸟啼之声。

    “这么多年了,可真是——”柳青门不知是在笑他,还是在笑自己,那笑声中隐隐含了些悲怆,“我知道你终于想明白了,你是爱我的,可有什么用呢?难道你娶了宫三小姐做妻子就不是事实了?难道我做了妓/女也不是事实了?”

    她松口一只手,探出水面握住了林琰的手,叹惋般的笑了一笑,继而说道:“崇谨,你不会知道,这几年,你每每给我寄信,说你过得很好,我都知道你在跟我说谎。容九那么精明的人,早就知道你们夫妻不和睦了,他巴不得我对你死心,又怎么不会告诉我?天知道,我是如何才能压抑住自己,不跑去万里之外找你的!”

    “只要一想到你过得不好,我心口就跟万箭穿心一般的疼。”

    林琰听她缓缓的诉说着,只觉得自己整个心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一般,滋啦啦的痛得不行,可话到了嘴边,却总显得苍白无力。

    倘若不是他年少时候,一定要以权贵之女为妻,又怎么会辜负了眼前之人的深情厚爱?

    可若不亲历一番,他又怎能真的明白,他自己的真心之所在?

    林琰抬起头,问她:“青门,是不是一切都迟了?我是不是悟得太晚了?如果我现在”他还未说完,就已被柳青门拽住手,使劲拖入了水中。

    “哗啦”一声,水中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你胡思乱想什么呢?”柳青门松开抓着他的手,向后倒退了两步,“你已经活成了当初我们说好的那样——你是个顶天立地的人,是个仁善至诚的君子,无论你对我如何,这件事是万万错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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