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师之千机门-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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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花虽无艳态惊群,但玫瑰之甜郁、梅花之馨香、兰花之幽远、玉兰之清雅,莫不兼而有之。慕容哥哥,我为你做个茉莉香囊可好?”
“好好好”慕容岫宠溺地捏了捏益其雨的脸颊,连声应着,眼中甜得要滴出蜜来。
我一推门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琴瑟和鸣,妇唱夫随的动人画卷。
“拿我的花赠情郎,益盟主可想好了要给在下多少报酬?”我冲大黄招招手,笑吟吟地打趣道。大黄像见到救星一般,瞬间恢复了生气,摇着尾巴绕着我一阵乱转。益其雨则羞得满面通红,一个劲儿地往慕容岫身后躲。
“蓝羽姑娘,我大哥跟段公子没随你一起来吗?”慕容岫轻咳一声,羞赧地岔开话题。
我懒懒地瞥了一眼季采忧,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整个下午我们都在听时默移讲他同季采忧的故事。玉树临风的时公子讲的是绘声绘色,声泪俱下,将他的一片深情渲染的淋漓尽致。谁知听完以后,段小星和慕容杲却就时公子究竟是重情还是无情争吵了起来。”
回想起他俩针锋相对,水火不容的情景,我缓缓叹了口气。我离开的时候,故事的男主角正左劝右劝,哭笑不得呢。而女主角此刻酣眠榻上,不知心中是悲是喜。
“季姑娘,听他俩秀了这么久的恩爱,真是难为你了。”我顺着大黄背部的毛,轻轻拔掉季采忧肩上的银针。
甜腻二人组不明所以地回头望着床上:“她不是”
“医祖就是医祖,果然瞒不住啊。”季采忧坐起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一张美人脸早已褪去苍白之色,虽然疲惫却没有一丝病象。季采忧眸光粲然,一身白衣本是悲情戚戚,此刻却活泼灵动起来,衬的她更加气质若兰,清新脱俗。
这声医祖让我很是受用,果然是个懂事的姑娘。“师父说过,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尤其是情爱一事,往往是彼之砒霜,吾之蜜糖。姑娘可愿说上一二,兴许我们可以帮上忙。”
益其雨搀扶我坐下,慕容岫拿了瓜子果盘摆上桌,大黄将头枕在我的脚背上,舒服地呜咽了一声。季采忧本因忆起往事眼中秋波如流水,几近泫然泪下,抬头一看我们仨摆足了听八卦的架势,竟噗地一下笑出声来。我想她定是个爽朗有趣,乐观向上的姑娘,不禁更加好奇,究竟是怎样的苦恋才能迫她至如斯境地?
第11章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3()
每个人都有一段青涩单纯的过往,不管你是否愿意承认,它就是那么懵懂无知到让人不愿忆起,却又珍贵无比到不敢忘记。对于十七岁的季采忧而言,时默移便是那个惊艳了时光的男人。她曾将他放在心中比师父还要重要的位置,却又不得不亲手将之剜除。
季采忧的师父叫谢杭禹,虽是一乡野郎中,却当真是着手成春,圣手佛心。季采忧不满十岁便跟着他走南闯北,悬壶济世,性情也因此被磨砺得比一般女子更加活泼开朗,落落大方。看诊者被她带着阳光的笑容感染,每每都是愁容满面、痛苦万分地来,却开开心心、满怀希望地离开。由于病人将心中的阴郁之气疏散了出来,同样一副药方就变得更加有疗效。师徒二人因此渐渐有了些名声,之后便在凤岐开了家名为伏义堂的医馆,结束了无以为家的流浪生涯。
季采忧尚未及笄,谢杭禹便为她准备好了满满一屋子的嫁妆,日日念着要为她寻一门好亲事。季采忧却是一点也不着急,她总是笑嘻嘻地说一定会觅得良缘,两人一起孝敬师父。倘若没有遇到时默移,她打算就这样安慰着谢杭禹,一直到他生命的尽头。
时默移是青州人士,家里世代经营绸缎生意。时家机缘巧合得到一地志孤本,上面记载着凤岐山上栖息着一种名为岩蚕的小虫子,其丝织就而成的绸缎无论保温性和轻薄性都较普通桑蚕更胜一筹。
凤岐山山脉延绵不绝,终年云罩烟笼,阴气森森,藏在此处的岩蚕更像是神话里的精怪,只闻其名难见真身。时默移凭着一腔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无知无畏孤身进了山,没有丝毫意外地迷了路,且一迷就是两天一夜。
许是时默移寻找岩蚕的心意虔诚坚定,感动了上天,他毫无方向地在山林中前行,竟也慢慢走出了烟瘴密林。暮色从容,微风阵阵,眼前是一片清澈的月牙湖。岸边杨柳依依,一座木屋傍水而立。时默移心中不禁涌出劫后余生的兴奋感,他欣喜地奔向木屋,却不想身体虚脱无力,一脚踏空便掉进了湖里。
时默移从小怕水,正在水里扑腾着思绪万千时,岸边出现了一个少女。翠绿色的烟纹百水裙,月白的兰花锦衣,蜜合色的轻纱薄衫,一头长发没有任何装饰,就那么轻轻柔柔的披散着,脸颊上一双好看的梨涡若隐若现。不知为何,他虽然沉在水里,却将女子的容貌看得清清楚楚。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落英缤纷中,时默移脑海里反复回想着这首诗。
季采忧救了落水昏迷的时默移,将他安置在平时采药暂住的木屋中。她见男子并无大碍,熬好了预防伤寒的药,并且留下纸条指明了下山的路后便匆匆离开了。
医者父母心,季采忧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因此十日后,当她再次来到凤岐山,看到屋内有一年轻男子正在窗前作画时,很是吃了一惊。
那人似乎就是在等她来,他盈盈一拜:“季小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在下”
“既然没事了就早早离开吧,这屋子虽在深山,可也是私人住所,擅闯民宅总是不好。”季采忧不等时默移说完,放下背篓就走了出去。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的不敢看男子的眼睛,只得冷冷地下了逐客令。
目送男子离开后,季采忧才转身回到木屋。屋内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那日为他换上的衣服也整齐地叠放在榻上。桌上的白玉镇纸下压着一副水墨画,青衣螺黛的少女临水而立,袅袅婷婷,正是自己的模样。
季采忧想起少年落水时的狼狈样子,不禁笑出了声。湖边的忘忧草开的正好,香气阵阵袭来,季采忧心中也像有什么东西开了花,又似一只小奶猫在轻轻地挠,柔柔的,痒痒的。
第12章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4()
尽管季采忧将那幅画像留在了山上木屋中,那人的名字却如凤岐山上的云雾一般,一直笼罩在她的心间,驱之不散。就这样郁郁寡欢了几日,连来看病的柳媒婆都瞧出了端倪。
柳媒婆捏着粉红色的丝帕,快步移到正在检查药材的谢杭禹身边,一脸的谄媚:“采忧姑娘近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这左顾右盼的模样,怕是红鸾星动,有了意中人了吧。是哪家的公子如此有福气,可需老身前去说媒?”
“前几日从你那拿来的画册都被她尽数扔了出来,我也甚是忧愁。柳姐姐若能说动采忧,在下必当重金相谢。”
“老身是专业的,交给我绝对没问题。”柳媒婆咯咯地笑起来,脸上的水粉簌簌地落了一层,“谢大夫啊,你也长得一表人才,又正值壮年,何不也娶个美娇娘,来个好事成双”
季采忧将这一切尽收耳底,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她正想离开躲清闲,一只纸飞机轻轻巧巧地落在了桌上。季采忧向门外望去,脑中描摹过无数遍的那个身影正在冲她眨眼睛,她又慌张地回过头,发现师父跟柳媒婆还在闲聊,并未察觉,这才小心翼翼地将纸飞机展开。
纸飞机上写着一句诗,正是提在画上的那首蒹葭。季采忧将纸展平夹进书里,又将书抱在胸前,眉眼中都是掩不住的笑意。
之后每天季采忧都会收到一架纸飞机,每个字都带着春日的光晕。只是每每追出去,都只是寻到递信的人,写诗的人却再没有出现。渐渐地,纸飞机也很少寄来了,直到最后再也没有了。谢杭禹看着自己唯一的徒儿又变得忧心忡忡,也不好说破这欲擒故纵的小阴谋,只是不再往季采忧房中送画册了。
转眼过了月余,季采忧又借口采药上了凤岐山,在木屋中呆坐了半晌。萧萧湖上暮色阑珊,作弄许多愁。季采忧看着看着就觉得委屈起来,他既是招惹了她,为何又要不辞而别?她冲着连绵的凤岐山痛快地哭了一场,欲将少女的心事全部埋葬在这场无言的倾诉中。
谢杭禹找到季采忧的时候,她正被一群小混混堵在街角。自己徒儿的身手,谢杭禹还是有信心的,于是他撑了一把天青色九骨油纸伞准备看一场好戏。不出所料,季采忧三五下便将四五个彪形大汉打趴在地。应是未曾料到眼前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居然如此强悍,剩下的人也顾不得演戏,齐齐亮了兵器。
谢杭禹犹豫了一下,正要出手时,一个身影闪电般地挡在了季采忧身前。血花瞬间模糊了季采忧的双眼,她跟谢杭禹俱是一愣,又有两刀落在了时默移背上。时默移什么都没来得及说,闷哼了一声便昏死过去,因此也未看到他心爱的姑娘红着眼睛,徒手挡下刀剑,如罗刹附体般险些砍掉那些人的脑袋。
聪明如季采忧,自是知道这出英雄救美不过是计。可是那伤痕却是实实在在地印在时默移背上,鲜血淋淋得触目惊心,看得她一阵心疼。
“其实你不必”
时默移一把握住了季采忧拿着药瓶的手,急急打断她的话:“要的要的,为了我最爱的女子,死也值得。”
季采忧本想说,即便没有这场戏,我心中也早已有了你,但是迎上男子热切期盼的目光,反而什么也说不出了。时默移眼中清晰地映出她的面庞,手上的温度更是让她心跳如擂鼓。季采忧脸儿红红的,只得满目柔情地更加小小翼翼处理着伤口。
前来送药的谢杭禹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将时默移受伤时抱在怀里的包裹连同一张信笺放在桌上,终是欲言又止地退了出去。
第13章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5()
包裹里是一幅幅裱装精美的画卷,每一幅画的都是季采忧,有临水而立的她,有为病人看诊的她,有望着窗外发呆的她,还有拿着纸飞机微笑的她每幅画上都提着那首诗,所谓伊人,在水一方。青玉色的卷轴泛着柔和的光,季采忧轻轻地抚过落款,鲜红的印章跟暗红的血迹混在了一起,如同闪电般击中了她封闭已久的内心。
时默移顾不上后背的伤痛,抬手为季采忧拭去泪水,像个孩子般羞赧而无措。我想那一刻,两个少年眼中一定满满的都是对方,容不下一丝嫌隙,美好得仿佛梦般不真实,不免让人感慨人生若只如初见。
之后一切便水到渠成,季采忧帮时默移找到了岩蚕,两人便一同回了青州。临行前季采忧将嫁妆礼单还给了谢杭禹,她挽紧了身边男子的手臂,神采飞扬地表示有他就足够了。阳光下少女自信的笑容格外诱人,倒是谢杭禹哭的泪人一般,絮絮叨叨地嘱托季采忧一定要写信回来,无论发生什么,师父永远都在。
季采忧的确每月都寄信回来,信的主题也永远只有一个,甜蜜。她写时默移如何将她含在口中,捧在手心,写他们如何逛遍了青州的大街小巷,也写不日便将完婚。时间久了,谢杭禹也自嘲老眼昏花,许是之前看错了时默移那小子。于是将一只为师徒二人传递消息的白鸽带在身边,便计划着北上寻找昔日的恋人。而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青州,季采忧也正计划着第一次出逃。就是那一次,段小星欠了季采忧两个肉包子,虽然借助千机门逃之夭夭,却是自报了家门,扯着梧桐谷欠下了一份人情。
人有时候会分不清不隐瞒和不欺骗的差别,往往天真地认为两者是一回事,一如当初抛下一切跟着时默移远走他乡的季采忧。时默移说过,他知道采忧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容不下第三个人的影子,所以当初他才会犹豫不决,不再寄纸飞机给她,但是现在他一定会说服父母取消指腹为婚的亲事,然后十里红妆迎娶真正的意中人。
季采忧听到这个称呼时满心俱是失而复得的欢喜,她在时家别院里憧憬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美景,悄悄为自己缝制着嫁衣。时默移来的时候她便将满是针眼的左手藏进宽大的衣袖中,笨拙地为他盛满羹汤。时默移看着不善掩饰的季采忧手忙脚乱地为自己准备晚餐,不小心摔坏了两个盘子后还假装生气地告诫他君子远庖厨,心中既甜蜜又酸涩。
第二天时默移按照约定来到别院的时候,季采忧因为熬夜缝制新衣还未起床。时默移轻轻地摩挲着季采忧缠了白纱的手指,心中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