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师之千机门-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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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看到剧情如此反转更是连连叫好,直到衙门捕头赶到,才渐渐散去。蓝真真拽起还在往身上挂包袱的徒弟,不屑地瞥了一眼地上一动不动的男人:“打伤打残都算我梧桐谷的,就算打死了我也负责将他救回来。劳烦两位差爷先将此人抬到梧桐谷,交给我师兄谢杭禹。”蓝真真说着青丝一甩,往捕快手里塞了一袋银子。地上装死的醉汉听到此话却一骨碌爬了起来,连连说着是自己没事找事便仓皇逃走了。
因着易碎的什物都碎了个干净,纳兰羽只得陪着蓝真真将所有的店又重新逛了一遍。所幸师父的心情并没有受到影响,不但请她去镇里最贵的望仙楼吃了晚饭,回家的路上还顺便救了一名昏倒在院墙外的江湖侠客。
如此折腾一番回到谷内,晚间的小雨已将外衣完全浸湿。纳兰羽洗掉给那位侠士疗伤时沾在手上的血迹,将湿漉漉的头发束在脑后,疲惫地滑入浴桶中。几滴水珠溅在刺绣绢素屏风上,缓缓晕染开来,蓝真真专门为她配制的药包散发出独特的香气。
雾气蒸腾中纳兰羽思绪翩跹,今天是第一次看到蓝真真使用武功,以前总觉得师父美艳的有些娘娘腔,如今他老人家武动竹伞的样子阳刚极了,甚至还带着一丝痞气。纳兰羽轻轻拍着水花胡思乱想,真不知大师母为什么嫁给了大师伯,明明是师父比较引人入胜,摄人心魄。不知道那只见过一面的小公子如今长成了什么模样,是不是也像师父一样如玉如画,会不会偶尔想起她来。
纳兰羽将玉蝉握在手中,轻轻抹去上面的雾气,忍不住眼泛桃花,渐渐羞红了脸。她想起那日她鼓足勇气,战战兢兢地扣响了王府大门的辅首衔环。彼时正赶上先皇病重垂危,小公子受诏入宫,两人就这么错过了。好在小公子送她的玉蝉是个稀罕物件,管家毕恭毕敬地将她直接带到了王妃面前。
平易近人的七王妃没有将纳兰羽当做卖身奴,反而说睿儿的这对婵儿是他亲手所刻,准备送给心上人的,还笑称纳兰羽是祁睿千金买来的童养媳。王妃身体不好,梧桐谷又有着患者必须亲自入谷求医的铁则,纳兰羽便自动请缨做了陪同。
蓝真真说纳兰羽有极大的医学天赋,非要留下她当学徒才愿意给王妃看病时,纳兰羽想都没想便答应了。她知道童养媳不过是句戏言,以她的身份今后若想站在祁睿身旁,就必须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一个月后祁睿出现在梧桐谷,纳兰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当时她正担着两桶寒潭水,沿着花圃边半丈高的矮墙快步如飞。路过前庭的时候发现师父没有如往常一样在银杏树上晃铃铛,纳兰羽略感意外地回头望了一眼医庐。随后她马上转过头,依旧健步如飞,桶里的水却晃出了大半。
玉轻轻为纳兰羽挽起一头如云密发的时候,小可爱还在不停念叨着,没看到,没看到,一定没看到。玉轻轻将菡萏步摇插在凌香髻上,拍拍纳兰羽的肩膀:“你就瞄了一眼,就这么确定是那个人?”
“他,跟我想象中一个样子。”
“你想象中的是什么样子?”
“就是他那个样子。”
蓝真真正在气头上,看到纳兰羽不但换了衣裳,涂了粉,而且一进门就媚眼横飞,险些要吐血而亡。他默念着师门不幸,红衣长袍无风自摆。小徒弟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家师父脸色瞬间几变,反而变本加厉地给客人斟起茶来。蓝真真直想拎着纳兰羽的领口将她丢出去,奈何毕竟是自家徒弟,也不能一点面子不留,最后只得甩袖离去。
我想也许从那时起祁睿便已不再信任纳兰羽了,身为堂堂三皇子,什么样的世家千金,豪门淑女没有见识过,什么样的烟尘美妓,勾栏娇娘没有逢场作戏过。祁睿只当纳兰羽是那众多攀附女子中极普通的一个,却不知那是少女笨拙地在表达女为悦己者容,是毫无顾忌地将自己的一颗真心展露无遗。
祁睿此次是来求取蓝羽花的,说是要送去前线给那些抵御外辱的将士疗伤治病。蓝真真再大方也不会轻易将这镇谷之宝拱手相送的,更何况他对空口白牙的外人向来吝啬得很。纳兰羽却像苍蝇见到了有缝的鸡蛋一样,整日围着祁睿身边嘘寒问暖,关怀入微。连小金子都看不下去了,忍不住提醒道,男人是不会珍惜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的。
蓝真真对自家徒弟的轻贱着实看不惯,又心疼她南柯一梦不忍打断,干脆闭关谢客,眼不见为净了。不料他一刻没看住,祁睿那小子就将他唯一的徒弟,连带着满树的蓝羽花拐走了。
你看,喜欢一个人就会变得这样傻,纳兰羽都没有问一句,疗伤救命的医药如此之多,既是军情紧急,为何偏要如此费劲儿地求取这蓝羽花?
第39章 相思门2。6()
临行前,祁睿安慰纳兰羽道,不过是几朵花而已,采了还会再长,等平定了战乱,我多送些金银珠宝前来赔罪便是。二人不曾想到,蓝羽树何等娇贵,一下子秃了头,哪里还肯再冒新蕾?
祁睿虽然是娇生贵养的公子哥,心中却藏着一个铁马金戈、沙场点兵的梦想。知晓了此事的纳兰羽将二人的臂膀比了比,默默地摇了摇头。当时的戍边大将是姚伯益的大儿子姚元程,战功累累,功勋赫赫。祁睿不过就是一介粮草官,借着皇家身份特殊留下来做了监军,却不可能亲临战场杀敌。
战况胶着,边患不断,戎马倥偬的姚元程也丝毫顾不上祁睿这颗向往之心,只将二人安置在营中便再不见踪影。纳兰羽医技精纯,又吃苦耐劳,很快便被众将领心服口服地赞一声羽神医,反观祁睿,一身干净的盔甲依旧掩饰不住的书生气,连给纳兰羽打下手都被各种嫌弃。
纳兰羽实在不想看到祁睿紧蹙的眉头,真想一掌给它拍平整了。休战的闲暇,几个负伤的小兵谈论起几十里外的城镇如何繁华热闹,当真是逍遥一夜死也值了。纳兰羽机灵的大眼睛一转,当即便牵了马拽着祁睿飞奔而去。
离开了黄沙戈壁,步入绿洲锦城,眼前的一切连祁睿都惊奇起来。热闹的集市两边聚满了不同地域的商贾店铺,上好的南地锻锦,健壮的西城宝马,腥膻却馋人的羊骨汤,各种不同口音的吆喝声凑在一起,却是好听极了。
纳兰羽看中了一段两指粗细的纯白象牙,左摸右摸爱不释手,只是价格也是相当喜人。祁睿不知道这是商人狮子大开口,正要给钱的时候,却见纳兰羽同那异国商人交谈了几句。商人眼中忽然涌出泪来,感恩涕零地接过纳兰羽自荷包中取出的药瓶,就将那象牙拱手相送了。
“你跟那商人说了什么?他居然将这价值不菲的物件白送与你了?”
“我看出他有郁结之症,就说他常觉胸闷气短、失眠多梦乃是因为猎杀乳兽,遭到了自然之神的诅咒。他说是因为家中母亲病重需要重金才不得以行此下策,我询问了病症后给了他解药,医酬嘛,就是这象牙了。”
“算盘打得够精的,一瓶药就换了人家一根象牙。不过你这运气也真好,刚好就带着对症的医药。”
“公子过赞了,那商人的娘亲是中了一种特别的蜂毒,只不过鄙陋之乡难免庸医误人,才迟迟拖着没有治好。”纳兰羽又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药瓶,得意洋洋地道,“这是师父研制的轻乐散,堪比太上老君的神丹,什么毒都解得了。”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惹了祁睿不高兴,他一张脸瞬间垮了下来,近乎诘问道:“你终日待在梧桐谷,哪里学来的这些鸟语?”
“前来我梧桐谷寻医问药的患者可是遍布天下,学会几句异域方言有什么好奇怪的?”纳兰羽隐去了蓝真真秉承着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的祖训,曾带她游历天下,打马游医的经历,将象牙用雪白的丝帕包了,小心地揣进袖中,抬头一看祁睿的脸色却更臭了。
纳兰羽乖乖闭了嘴不再言语,在看到远处的一个大大的赌字幌子时突然眼前一亮。道士赌钱,刚进门就引起不少人的侧目。偏偏纳兰羽今日偏财运极佳,一会儿工夫便赚了个钵满盆盈。祁睿被一层又一层的人堵在了最外围,脸黑成了一块木炭,却见纳兰羽自中心冲了出来,拉起他就是一阵狂奔。二人跑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将身后的一群打手彻底甩了个干净。
夜晚的锦城依旧热闹非凡,酒足饭饱后祁睿和纳兰羽停在了一家汤屋前。纳兰羽下意识地抱了抱胸:“公子,阿羽在门口等候便是。”祁睿也不说话,拎着矮了他快一头的小道士的后衣领就往里走。
捂着眼睛的纳兰羽一路都没有听到人声,这才小心翼翼地从指缝里偷偷看过去,只见整个浴室水波荡漾,雾气蒸腾,却没有半个人影。纳兰羽拍着噗噗乱跳的小心脏,一定是祁睿将整个汤屋都包了下来。她放心地转过头去找祁睿,却看到那人已经脱光了上衣。
“啊”尖锐的女声响彻夜空,祁睿忙捂住纳兰羽的嘴:“别嚎了,你不是我买下的女仆吗?侍奉更衣这种事情还需要我吩咐吗?”
纳兰羽扒开祁睿的手,转过身捂着发烫的双颊:“你不就是想知道赢钱的绝技吗?不是我不教,是怕你学不会。”
在梧桐谷的时候,蓝真真常去周边的城镇赌坊小赌怡情。他教给纳兰羽,只要认真观察他人的表情和小动作,就能判断出谁要出老千,谁是真的抽到了好牌,谁又是在诈赢。时间久了,纳兰羽虽然做不到如蓝真真般逢赌必赢,却也总能赚上不少。那时他们赌钱不过是图个乐子,因此碰到赌坊坊主派出打手,都是直接将赢来的钱财全数返回。奈何这次纳兰羽叛出师门,身上一分钱都没带,又不能张口问祁睿要,只得赚取这不义之财了。
“你的意思是,我太笨,连察言观色都学不会?”
纳兰羽眼见着祁睿的眉角跳了两下,捂着嘴转身便逃,不料身上的道袍被他一把拽掉。纳兰羽一步踏空,扑通一声落入汤池中。一头云发水花四溅,着了水的中衣紧紧贴着玲珑有致的娇躯,绯色的肚兜若隐若现。祁睿错愕中失了神,两人对视了良久,他才手中的道袍一丢,扔下一句:“我去隔壁汤池泡。”转身快步离去。
边陲小镇锦城充满了异域风情,连床榻都软得一塌糊涂。帷幔四周系着小巧的银铃,随风发出如少女笑声般清脆的声响。祁睿自这铃声中醒来,捂着有些酸痛的脖子透过层层纱障看过去,外庭似有三两少女在奏乐起舞。
第40章 相思门2。7()
曼妙轻盈的身影且旋且近,带着一阵脂粉香风,缓缓停在了祁睿眼前,原来是几个金发碧眼的胡族姑娘。姑娘们肤若凝脂,露着纤细灵活的腰肢和水润匀称的大腿,一片酥胸半遮半掩。姑娘们娇笑着牵起祁睿的双手,将他带入舞阵中心。
纳兰羽在梁上持一柄银簪,一笔一划地雕刻着昨日在集市上淘来的那段象牙,待一名舞姬将要身手伸入祁睿的中衣时,这才将银簪插入飞天髻中,轻飘飘地跳了下来。她本以为祁睿已经被迷得七荤三素,正准备嘲笑他一番再棒打鸳鸯的时候,只见祁睿一只手挡在了胸前,黑着张脸喝退了所有胡姬。
“你就这么想要回卖身契?”祁睿坐在桌边饮着牛奶乳茶,毫不留情地戳穿道。
纳兰羽瞬间如打了霜的茄子,默默地站在一旁瑟瑟发抖。道袍被祁睿扔进了汤池至今未干,她今早见店里住宿的胡姬衣饰新奇,便也讨了一套穿来玩玩。舞衣薄如蝉翼,又各种袒胸露背,当真是好奇心冻死人。
祁睿吃完早餐,看到纳兰羽还在角落里面壁思过:“若是她们偷不来,你是打算亲自上场吗?”
纳兰羽忙将手中的象牙藏到衣摆下,转身盯着祁睿的一双桃花眼。二人鼻尖相抵,纳兰羽声如蚊呐,却双颊绯红,媚眼横飞:“我上场,管用吗?”
祁睿眉角又是一跳:“换身严实的衣服,陪我去赌场,赌赢了我便将卖身契还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清早就欣赏了一出美女舞乐,祁睿一扫昨天的郁霾之气,虽然在看到纳兰羽换了一身红衣后稍有不悦,但是唇边的笑意一直没有消失过,直到二人意气风发地走进赌坊。蓝真真收徒的时候曾经说过,人浮于世,天赋一事可遇而不可求。纳兰羽此时才明白师父对世事的参悟是多么通透,她拼了命的赢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