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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偃师之千机门-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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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渐渐忆起那时牵着哭花了脸的祁衍峤走出梧桐谷时的情景,小小少年一副被全世界抛弃了的神情,满脸戒备地不肯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让人看着既好笑又心酸。

    我摸遍了全身,只找到一块逗弄大黄时剩下的狮子糖。细细的糖丝散发着诱人的清香,我掰了一半递给祁衍峤:“我对你并没有敌意,段小星也是,他对谁都是那副要吃人的样子。至于采忧,她既然给玖儿姑娘瞧了病,就断然不会敷衍你。所以你真正要小心的只有小雨了,甜腻二人组刚分开,她难免心中不快,见了她记得要绕着走”

    我认认真真地分析着谷内的形势,祁衍峤却衔着半块糖笑了起来。他笑得前仰后合,好不容易才停下来:“蓝羽姑娘,你真是我见过最有趣的人了,怪不得父王会对你如此念念不忘。”

    应祁衍峤所求,我终于可以站在距离夏重华一丈以内的地方了。季采忧将我拉到一旁,切切耳语:“师姐,夏公子好像对你不太友好呢,你可千万别陷太深。”

    我擦擦口水,挑了挑眉:“一会儿给你看个好东西。”

    玖儿姑娘安安静静的躺在榻上,肤白鼻挺,眉目如画,透着一股北方女子柔中带刚的美,眼角一颗恰到好处的美人痣占尽风流,更添了几丝妩媚。我装摸做样的把着脉,假装无意地提起沿海风光。蔚蓝的大海,金黄的沙滩,还有祥和的小渔村龙玖儿听着听着就一脸向往,她笑得风光霁月,很是无辜。

    点燃了蒲零香的季采忧接着说道:“我曾跟着师父在海边走医,和渔民们同吃同住,每次他们满载而归,都是最开心的日子。有次我看见了一个瓷娃娃似的女孩从船上下来,就心血来潮地嚷着下次也要跟师父一起出海,却被他好一顿骂。后来才知道渔民们有女人不能上船的禁忌,唯一的例外,便是龙女”

    “两位不用试探了,玖儿是真的失忆了。”纱帘外的夏重华霍地站起身,眼中的光芒似要将我们射穿。他语气戒备却不似作假,我一时很是疑惑,龙玖儿脑部未曾受过外伤,脉中也探不到任何失魂症的征象,她又确确实实忆不起过往,当真是匪夷所思了。

    蒲零香越发的浓郁起来,一股阳光下的百花气息迎面扑来。我沉思良久,始终理不清头绪,干脆一针扎在玖儿的肩井穴上,美人立马悄无声息地昏了过去。我麻利地为龙玖儿宽衣解带,季采忧也默不作声地在一旁帮忙。繁琐的外衣尽数除去,我深吸了口气,在她胸口旁扎下一针,然后缓缓掀开轻盈的心衣。

    龙玖儿全身罩在一层蓝荧荧的微光中,肌肤莹白如玉,腹部却是一片黑紫,青筋毕现,如同虬结交错的树根。季采忧终是忍不住惊呼出声,我却突然福至心田。正手忙脚乱地找刀子,颈上蓦地一凉。妆奁上的铜镜映出夏重华满是疤痕的右手和手中六寸左右的青铜匕首,我心中一悸,轻轻转了下头,啧,果然锋利得很。

    夏重华温热的气息自脑后蔓延开来:“蓝姑娘果然非那些庸医可比,眼光毒得很。”他的声音柔柔绵绵得更似女声,配上雌雄难辨的一张脸,倒也不显得突兀。

    季采忧双唇翕张,马上就要喊出声来,我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你先检查一下玖儿姑娘的胸部。”

    “水溺?怎么会这样?”季采忧抬头望着我,眼中写满了不可思议,“水溺症状如此严重,她怎么还能这样好好活着?”

    我感到夏重华明显身子一僵,呼吸也紊乱起来,于是轻轻推开他的手臂,洋洋得意地道:“我也觉得自己眼光毒得很,可惜祁睿就不像你这般识货呢。这下你可以给我看看脖子上的鳞片了吧?”

    空中皓月高悬,皎皎清辉映的夏重华脸色更加苍白,他犹豫了一下,用力将领口往下一扯。锁骨以下的肌肤上已经挂满了闪闪发亮的鳞片,一片流光溢彩,雪白的脖颈上也零星有了几片。这些鱼鳞状的坚硬甲片像有了生命一般,眨眼之间就由指甲盖大小扩大了两倍。

    夏重华将脖子严严实实地盖起来,房间才又恢复了烛光的暖色。季采忧半张着嘴,一会儿指指我,一会儿又指指自己,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我忙扶她坐下,倒了杯热茶给她暖手:“采忧,接下来的事情你只要看着就好,什么都不用说,以后也莫要对他人提起。”

    我用夏重华挟持我的匕首在玖儿腹部凸起的经脉上轻划一刀,鲜血泛着蓝色荧光流入白瓷瓶中,跟匕首尾端摇摆的青色璎珞交相辉映。我将瓷瓶举到鼻下嗅了嗅,才想起此刻没有助手帮忙止血,只是我还未拿出药膏,玖儿姑娘的伤口已经慢慢愈合了。

    见我面色凝重,夏重华毫不犹豫地扯下一片鳞:“只要你能医好玖儿,这一身鳞甲都是你的了。”我看得心惊肉跳,忙扯了块白纱将他手中连着血肉的鳞片牢牢固定在伤口处。见他还是一心记挂着床上的姑娘,我从床下拖出一个大大的箱子。本想潇洒地一开箱门,让夏重华见识一下他身上那东西我梧桐谷多的是,奈何锁头的样式太过陈旧,我用簪子捅了半天愣是没打开。最后还是夏重华一脚踹了开来,我炫耀的心思顿时消散,任由他将箱子盖掀了起来。

    由于时间过于久远,箱子里的东西已经有些黯淡,但胜在数量众多。屋里瞬间亮如白昼,五光十色的鳞片和晶莹透亮的夜明珠闪着奇异无比的光芒,将地上的那口破铁箱衬得恍若聚宝盆一般。此时月上中天,皎皎清辉却没有夺去这一箱物件的丝毫光华,季采忧手中的茶盖哐当一声掉在桌上,转了个华丽丽的圈。

第24章 沧海月明珠有泪4() 
饶是如此,夏重华也没有丝毫动容,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他只是目不转睛地凝望着沉睡的龙玖儿,那专情的模样真真让人不忍心打扰。我扁了扁嘴,转头向季采忧投去一个安抚性的笑容:“梧桐谷的第一代谷主便是一名泉客,你既是要承医祖之位的,这些秘密早晚要告诉你知晓。”

    山海经有载,氐人国在建木西,其为人,人面而鱼身,无足。世人传说,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海中还有没有人面鱼身的异族已是无从查证,但泉客却是切切实实存在的。他们生来便向往水域,能如鱼儿一般在江河湖海中自由翱翔。泉客大多容貌精致,发色幽蓝,同神话中的鲛人一般歌声如魅,泣泪成珠。不但美得天上有地上无而且有着超乎想象的自愈能力,真可谓是独得上天恩宠。然而万物之道,往往是得之东隅失之桑榆,绝大部分泉客都寿命极短,很难熬过而立之年,当鳞片逐渐布满全身之后便会硬如磐石,彻底死去。

    “这么说,祁衍峤在海边听到的其实是”季采忧嗫嚅了半句就慌忙捂住了自己的嘴。我默默地点了点头,深感同情,这个误会委实不是那么美丽。祁衍峤说过,他是在海边的一座礁石旁发现龙玖儿的,而吸引他前去的就是那撩人心弦,令闻者如痴如醉的歌声。可是玖儿醒来后却完全不记得了,嗓音更是惊天地泣鬼神。祁衍峤对那天籁之音魂牵梦萦,龙玖儿的失魂症却是越来越严重,三人这才来梧桐谷求医的。

    “玖儿姑娘中毒虽是不浅,但还是救得回来的。”眼见夏重华要把床板望穿了,我边安慰他边自怀中摸出一把精致的小锁。夏重华打小一个人长大,从未接触过其他同类,自是无从得知泉客那如大海般湛蓝纯澈的血液,对普通人而言却是罂粟花一般的存在,少量服用可振奋精神,多了便会致命,轻则失忆,重则水溺而亡。

    “我并非是觊觎你身上的鳞片,不过是想帮你数数寿数。”说着我将破铁箱砰的一脚踢回床下,龙玖儿随着这声震动轻哼了一声。夏重华这才狠狠地剜了我一眼,显然他的行将就木远不如玖儿微蹙下眉头来的要紧。

    “你放心,这么足的蒲零香,她且睡着呢。晃那一下是为了让血液尽快流通起来,若是再聚集在腹部,怕是醒来连你是谁都要忘记了。”

    “就让她忘了吧。”夏重华轻抚着玖儿乌黑的秀发,眼中盛满了悲伤,“他们说她是丙午丁未天河水命,是百年难遇的天赐龙女。玖儿生下来就一直为别人活着,如今就让她彻底忘记过往,留在祁衍峤身边开始新的生活吧。”

    夏重华一张侧脸美轮美奂,水蓝色的长衫如同清波荡漾生姿,那头被散沫花汁刻意染黑的长发被一支粗糙的双鱼戏珠簪松松束着垂在背上,更显飘忽如仙。这样的神态,这样的语气,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人也曾如此声声切切地将我托付给段小星时的情景。一样的情意绵绵,情深几许,也一样的罔顾他人意愿,蛮横不讲理。

    记忆深处的那道身影跟眼前的夏重华朦朦胧胧地重叠在一起,我不禁大喊出声:“你可曾想过这是否是我想要的!”

    我赤红了双眸,一头长发无风自舞,疯长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眼中蒸腾的雾气缓缓溢出,在脸上氤氲飘荡,一股强劲的气流在胸中上蹿下跳,撞得五脏六腑巨疼无比。我看到夏重华将昏迷中的龙玖儿紧紧护在怀中,一只手牢牢握着那把锋利的匕首,眼神中的戒备如同看到洪水猛兽一般。那样的神色让我更加气郁难耐,茫茫神识中似乎最后一丝清明也即将被黑夜湮没。

    恍惚中一个身影如闪电般破门而入,他一把将我揽入怀中,任由我咬上他的肩膀,始终面不改色,反而是轻轻地拍着我的后背,语气也是极尽温柔:“叫你不要逞强偏不听,先前我伤寒吃药时你还嘴馋尝了一口,这会儿就敢嗅这么重的蒲零香了,不怕药性相冲导致疯癫吗?”

    富有磁性的鼻音像带着魔力一般,迅速而轻巧地平息了我内心的躁动,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起来。段小星双眸迷离,不太顺畅的气息近在咫尺,我一个愣怔,忙挣扎着要从他的怀中站起身。谁知他藏在广袖下的手不松反紧,牢牢地钳住了我的腰窝,我一个趔趄险些对他使出铁头功。

    “可需嗅点薄荷膏,解了这蒲零香的安眠效果?”

    我被他问得又是一愣,季采忧和夏重华是因为体质特殊对蒲零香免疫的,我是压根没有吸入一星半点,怎么会见我怔怔地,段小星的薄唇微扯出一个优美的弧度,他一边手上暗暗用力,一边皮笑肉不笑地又重复了一遍。我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帮我找借口掩饰,忙整了整衣襟,淡定一笑表示默认。

    季采忧怯生生地递过来一块丝帕,为我整了整凌乱的头发,一脸的担忧显露无疑。我反手扭开段小星揽在我腰部的手臂,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能发作。

    “今天就先到这吧。”不等季采忧张口,段小星就将我拦腰抱起,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论起安抚人心,探人隐私的本事,季采忧是当之无愧的宇内第一人。她虽长着一张艳若桃李,芳华夭夭的红颜祸水脸,却透着一股邻家小妹的亲切感,再加上孕后母性光辉大盛,更让人觉得温温柔柔,如沐春风。昨晚等待龙玖儿醒来的工夫,她就轻轻松松撬开了夏重华的话匣子,这会儿正抓着一把松子巴巴地望着我,眼光亮得像是看到小鱼干的猫儿。

    我把面前的樱桃杏仁酪缓缓推给段小星,抬眼就看到季采忧一副再不让她开口说话就被憋死了的表情,一口碧梗粥囫囵吞下,差点把自己噎死。段小星舀了一勺乳白色的奶冻吃下,匀称修长的食指轻轻一用力,小巧的铜勺柄就脆生生地落在了桌上。季采忧怏怏地撅了噘唇,随即又扬起嘴角,眨着眼睛神神秘秘地道:“要不咱们来八卦下后院那位泉客?”

第25章 沧海月明珠有泪5() 
作为一名泉客,夏重华生来就带着一身的硬鳞。母亲在一座孤岛上诞下了他,还未看一眼十月怀胎辛苦生下的麟儿就撒手人寰了。夏重华被波浪带入海中,凭借骨血里的本能顽强地活了下来。他白天在海中觅食,晚上就回无人岛休憩,日子过得倒是逍遥自在。直到五岁那年,小小的夏重华一觉醒来,愕然发现自己的一身鳞片已然尽数褪去,他居然变得跟自己在水底遥望过的,挎着小竹篮在沙滩边踏浪的人类小孩一个模样了。

    光洁的皮肤在海水咸涩的冲击下有些微微的疼,但却游得更加轻松自在,畅快无阻了。以前夏重华只敢潜在深水中远远看一眼那喧嚣的人群,飘飘荡荡的渔船以及忽远忽近的橘色灯光。现在的他开始幻想自己也许可以融入这种有家人有亲朋的生活,不再是孤身一人。

    于是夏重华挑了个电闪雷鸣,巨浪滔天的好日子,准备趁着暴风骤雨的掩护偷偷摸上岸去,近距离观察一下他憧憬了好久的渔家灯火。谁知他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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