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师之千机门-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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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偃师造人,惟心不易,我虽得师父倾囊相授,却终是技艺不精,由此轻易不敢将此术示人。如今唯一知晓此事还存活于世的,只有那个人了。·坊间传闻梧桐谷大门上挂了一面金刚所制的明镜,可明是非、辨人心,因此凡是对梧桐谷不利之人均不得入内,实则不明就里才将其传得神乎其神。·海中还有没有人面鱼身的异族已是无从查证,但是泉客却是切切实实存在的,他们同神话中的鲛人一般歌声如魅,泣泪成珠,不但美得天上有地上无,而且有着超乎想象的自愈能力,真可谓是独得上天恩宠。然而万物之道,往往是得之东隅失之桑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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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南楼一味凉1()
又是一场大雪,说下就下,令人猝不及防。我整整一天都捂着被子坐在榻上,看着我养的狗,大黄,一只正宗的天朝田园犬,乐此不疲地从厨房叼来各种美味。我瞅准它分神的瞬间,自它脚边的食盒中抢了一袋糖炒栗子。大黄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不屑的瞅了我一眼,随后将所有的碗盘一个个地叼到了离我甚远的案几旁。我拍了拍手上的糕点渣渣,总算是虎口夺食,填饱了肚子。
本欲再睡一觉,突然想起昨天洗好的衣服还晾在院中。我犹豫再三,还是裹上棉衣,咬着牙冲了出去。衣服在晾衣杆上结成了冰棍,我将它们一并扛回来的时候,大黄已经酒足饭饱,在地上打着滚,乐的直冒泡。以往晾衣熏衣这些事情都是段小星做的,我从未操过心,也从没想过这些琐碎家务竟是如此难做。
益其雨推门而入时,我正揣了手炉准备回后院休息。冷风夹着雪花穿堂而过,我不禁缩了缩脖子,她却是不慌不忙地抖落了洁白狐裘上的一层薄雪,方才抬脚进了门。
我看着益其雨一副大家闺秀的端庄秀丽,却因顽疾坨红了双颊,不由心中一凛。正思忖着是否将来人轰出去,她扶着门框便一阵猛咳。益其雨的指节纤细苍白,却透着一股习武之人的力道,我不禁替医庐的百年梨花老木门捏了把汗。她咳得越来越厉害,声音几乎盖过了门外吹着尖哨的呼啸寒风。我眼见她瘦削的身躯如一片薄纸般摇晃着,险些要站立不住,终还是不忍地将她搀入暖阁,顺带在门口挂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暖阁中少女半躺在床榻之上,握着热茶的手随着胸前起伏微微颤抖。我轻轻搭上她的手腕,沉脉举之不足,按之紊乱,果然已是无力回天之象。抬头对上她的一双楚楚可怜的眸子,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益其雨倒是不以为意地冲我微微一笑,脸上的血色又白了一分,一张小脸更显娇弱凄美。我喂她吃了吊命的药丸,又燃了安神香,病美人终于平静下来,开始了她的诉求。被病魔所困的姑娘絮絮地讲了一个时辰,总结起来不过就是想再见一次幼时一见倾心的少年。除却女孩因真诚渴求而明亮异常的眼睛,整个故事当真是平淡无奇,连她最心心念念的那场烟花雨都是乏善可陈。
我起身往香炉里加了一块石叶香:“益小姐,恕我直言,您的病已是药石罔顾,纵然我担着鬼医之名,也难以逆天而行啊。”
我转过头不忍看她失望的神情,益其雨却只是无力地摇摇头。她伸手扯了扯我的衣角,眸中闪着灼灼的光芒:“蓝姑娘,我此番前来,是想请你尽一次偃师之责。”
我猛地站起身,无比震惊的望着床榻上瘦弱无比的少女。
古文有云,偃师曾献能倡者于穆王。巧夫颌其颐,则歌合律;摔其手,则舞应节。千变万化,惟意所适。傅会革、木、胶、漆、白、黑、丹、青之所为,内则肝、胆、心、肺、脾、肾、肠、胃,外则筋骨、支节、皮毛、齿发,皆假物也。然偃师造人,惟心不易,况我虽得师父倾囊相授,却终是技艺不精,由此轻易不敢将此术示人。
如今唯一知晓此事还存活于世的,只有那个人了。一想起那张透着丝丝狷狂邪气的面孔,心中的慌乱就无处发泄。我在屋中来回踱着步,暖阁里不停上升的温度和越来越浓的香气令我透不过气来。随手推开了一扇窗户,冷风冷雨扑了我一脸,益其雨压抑不住的又是一阵猛咳。
我终于静下心神:“你可是见过了段小星?”
一时四下无声,益其雨就那么抬眸将我望着,眼中的神色逐渐从探究变成了某种笃定。那么清风无波潋滟柔光的一双杏目,愣是盯的我后脊发凉。“段公子说,倘若你不应我,他便永不见你。”
我顿时泄了气,段小星的名字就像一个魔咒,只要一沾上它,我所有的骄傲和冷漠都统统归了零。我明知他就在我周围不远处,也知道他每日都做好了饭菜让大黄叼来,却是两年多来,从未见到他一面。
“那他可曾说,若我助你实现了愿望,他就会来见我?”我垂着头,问的卑微而忐忑,也因此没有发现益其雨唇边一闪而过的狡黠。
“有缘自会相见。”她轻轻吐出这句话,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终于扶风弱柳般倒了下去。
翌日清晨,风雪初霁,银装素裹的世界泛着耀眼的白。我扶着益其雨走出医庐,随行应差的仆役们已在马车旁恭候多时,看来她是早料到我会如她所愿。益其雨依旧裹着厚厚的雪篷,整张脸都隐在其中,让人看不分明。
段小星果然是我的死穴,我边在心里暗骂自己不争气,边折了门前的一枝红梅,又将暂停营业的牌子细细系牢,这才上了车架,一路向南。
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秦淮河畔的繁华当真是艳绝南北,令人惊叹。这是益其雨平生第二次踏入这片乐土,我能感受到她心中热切的企盼,于是遣散了仆人,为她换下冬衣,直奔南楼而去。一路上草长莺飞,繁华异常,益其雨也是面色红润,内心雀跃,不时探出头来望着满城的熙熙攘攘。
我却是无心看风景的,南楼这名字乍一听人畜无害,实则却是江湖第一凛冽厉害的门派。代掌门慕容傅行事刚绝狠辣,常常能料事于先,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不到十年时间便吞并了大小七十二个江湖组织,将南楼从一个内忧外患的小帮派发展成了连朝中天子都甚为忌惮的第一大帮。而南楼真正名正言顺的主人,十二岁便担了武林盟主这一虚名的益其雨,此时正盯着马车的一角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站在一味凉的门口,我的双腿依旧有些虚晃。老管家将我领入堂中,垂首轻声唤道:“益小姐?”我才忽地回过神来,自腰间摸出一块令牌,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缓缓道:“我叫益其雨。”
高座上的霸主似是不曾料到这般景象,微微一怔方才慌忙起身,几步便跨到我的身侧。烫金云纹的衣摆猎猎生风,更显得我身材矮小,羸弱无力。慕容傅冲我一抱拳:“不知益掌门亲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一番姿态端的是恭敬无比,却明显带着客随主便的意味。
我攥紧了拳头刚要发作,慕容傅眼风一扫,一堂人齐齐单膝跪地,朗声道:“参见益掌门!”堂口笼中的两只金丝雀被惊得直扑翅膀,一阵清脆的鸟鸣随后响彻一味凉。
第2章 南楼一味凉2()
月隐星稀,夜露已深,我还坐在桌前对着荧荧烛光观察那面令牌。青铜为底,白银为画,烙着古老的痕迹。令牌底端并不是常见的璎珞流苏,而是椭圆的一片薄金,触之光滑无痕。
相传南楼的创始人是一对孪生姐妹,二人生的倾国倾城,又身负绝世武功,却因一男子反目成仇。所幸后来姐妹俩看破红尘,一笑泯恩仇,就此开始了行侠仗义、快意恩仇的江湖生涯。当时无论黑道白道,只要听到益明月、益清风的名号,无不为之一震。二人在寺渠山创建了南楼,并为议事堂取名一味凉。令牌的正面就刚好刻着这首诗,清风明月无人管,并做南楼一味凉。
所谓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南楼发展到了益其雨父亲这一辈时还一直顺风顺水,不曾想她哥哥益青阳继任掌门不到一年就遭遇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内乱。据说益青阳在争斗中坠崖而亡时,益其雨还不到七岁。彼时大师伯慕容傅临危受命,不但于重围中将益其雨安全送出南疆,还毫不犹豫地交出掌门令牌,并郑重许诺待到平定内乱重振南楼后,便立即迎接益其雨回来执掌门派。
如今南楼的规模已经远超其最鼎盛的时期,但是益其雨却似被完全遗忘了一般。瞅着白天的情形,真真是羊入虎口啊,令牌和性命恐怕都危在旦夕,更妄论这掌门之位了。就比如眼下,这晶莹剔透的琉璃盏中不知放了多少无色无味的休眠散,呛得我直打喷嚏。
“虽说你不过想在临死前再见一眼你的小哥哥,可这南楼的血雨腥风怕是要因你而起了。”窗外素雨淅淅沥沥的下着,洗净了满院鹅黄娇嫩的迎春花。我感慨了一番豪门恩怨多,遂沉沉睡去。
第二日醒来已近晌午,昨夜兢兢业业守在我屋顶窗下的人早就散了,连伺候我更衣就寝的丫鬟们也没了踪影。“许是被我整夜的呼噜声给惊吓住了吧。”我边想着边懒懒地绾了个高髻,换了身牙白的翠烟衫和无花的百褶裙,素着一张脸便出了门。
江南庭院就是与北国不同,小桥流水,假山林立,连那些屋角瓦楞都显得更加精致一些。虽说是建在高山上,却隔不远便能看到一方幽静的池塘,里面的锦鲤活蹦乱跳,颜色鲜艳的极其诱人。我想着回到医庐后也定要在梅林中开辟这样一座小小的院落,如此那广阔的林地也能多些生气,算得上曲径通幽了。
就这样一路走到了南楼大门,竟连一个活人都未碰到。我盯着九曲十八弯的层层石阶,不禁有些眼晕腿软。自古武林豪杰都喜欢占山为王,聚险而居,可是苦了我这样四肢不勤的人,登上来时便去了半条命,如今想要逃下去更是难于登山。
我正踌躇着是否滚下去会比较轻快的时候,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自身后响起。我吓了一跳,于是眼见着自己并不怎么灵活的右脚一步踏空,半边身子就要歪下去了。声音的主人眼疾手快地将我拦腰截住,足尖轻点,一个旋转我便落入了他的怀中。四目相对,我终于明白益其雨为何会对慕容杲念念不忘了,如此唇红齿白又英姿飒爽的少年,当真让人垂涎欲滴。
慕容杲人称轻杉公子,据说他轻功极高,剑法超群,能自百米高的古杉之上踏过,削下最顶上的那簇红果。他看着我也是一阵愣怔,随后急忙退到十步开外,低头一拜:“益掌门,今日是令兄忌日,所有人都要前去祭拜,请益掌门随我移步后山玄云洞吧。”
我自是知道益其雨这张花容月貌的脸,纵使不施粉黛也足够惊艳绝伦。这样倾国倾城的美人,为了慕容杲的一句承诺险些客死异乡,却只得到他一声冷冷的益掌门。
“抬起头来!”我盯着慕容杲发顶的白玉冠,厉声喝道。
慕容杲保持着垂首恭请的姿势,连身形都没有晃一晃。若是益其雨本人亲临,怕是早就哭的梨花带雨上气不接下气了。可我只是顶着她的如花美貌,承了她半生记忆的偃师蓝羽,当即便控制不住自己的火爆脾气了:“怎么,掌门说话不管用吗?”
慕容杲依旧低着头不作任何反应,倒显得是我无理取闹了。我一时也找不到别的方法戏谑于他,只得怏怏迈步:“慕容公子,带路吧。”
在益其雨的记忆中,益家宗祠玄云洞是个鲜少人至的地方,虽没有明着竖块牌子表明是南楼禁地,但也只有历代掌门可以进入。传闻不仅洞内机关复杂,连那入门的钥匙都极其繁琐,不但需要掌门令牌、佩剑,还需将益家嫡子的鲜血作为献祭,是以每次祭奠都只在洞外的空地上进行。而随着益青阳的骤然过世,开启玄云洞的方法也成了不解之谜,以前益其雨不能进,如今是进不去。
我跟慕容杲赶到的时候,几乎整个南楼排的上号的人物都聚集在了玄云洞前,黑压压的望不到头。慕容傅在众人之首,甫一看到我就笑语盈盈地迎了过来,仿佛昨晚派人下药暗杀的不是他一样。整个队伍随着他往前移动,晃得我一阵头晕。
待走近了,慕容傅作势要跪,我忙扶住他,做足了一派叔侄相亲的和睦景象。一低一扶之间,恰巧看到他眼圈下一片乌黑,想必昨晚也是被我的呼噜声惊得一夜未眠吧。我脑海里还在暗暗偷笑,心中却涌出一股难以抑制的悲痛,顿时泪流满面。
作为一个半吊子偃师,我虽可以做出栩栩如生能说会动的傀儡,却难以驱使他们按照我的意愿行事,因此只能亲自钻进这副皮囊中操控它。这原理跟话本中披了人皮的狐狸精倒是有几分相似,段小星就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