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有只鬼-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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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的话,气得贾母眼睛翻白,已经没有力气再继续拍桌子了。湘云扶住贾母,急急喊道:“鸳鸯姐姐,快想想法子啊——”
鸳鸯无法,只得忙跑出去,叫了几个身强力壮的粗使仆妇进来,要制住王夫人。因为看她那个样子,简直像是要扑上来对贾母不利似的。粗使仆妇们拉的拉胳膊,捂嘴的捂嘴,将王夫人给制住了。湘云给贾母拍了半天胸脯,贾母这才好了一些,气喘吁吁的说道:“把她给我拉下去,先关起来再说。我看她这个样子有些不对,真像是中邪了似的”
听得贾母发话,仆妇们便抬起王夫人,将她抬回她自己的屋子,关了起来。另一边,贾母那里忙着请太医进来看诊,又忙去找出门不在家的贾政,叫他回来看视王夫人,看究竟是出什么事了。
王夫人被关起来之后,犹不停歇,拍着房门大骂起来。骂完了贾母骂大房,骂完了大房骂贾政。那些言语,真的是听得人心惊肉跳。也没有人敢将那些话回禀贾母,怕她听了,真的会活活气死。骂了半日之后,王夫人似乎终于骂得累了,安静了下来。负责看守她的人,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下午时分,贾政终于回家了。听说王夫人出事被关起来了,到底是他的正室妻子,即便没什么感情,他也不希望她出事。连忙回到他们正屋这边,看视她来了。
见房门被反锁着,还有四个粗使仆妇守着门,贾政皱着眉头,问道:“为何要将二太太锁起来?真不像话。”
仆妇们闻言面面相觑,便有一个人出来回道:“回禀二老爷,这是老太太的意思。二太太她,很有些不好呢!”
“再不好,也不能锁着人。”贾政道:“把门打开,我进去看看。”
先前说话的那仆妇便又迟疑着说道:“这二老爷,二太太的情形,真的很不好”
见没人开门,贾政的眉毛竖了起来:“我的话没人听了,是不是?”
见贾政执意如此,众人无奈,只得将锁打开了。贾政伸出手,“吱呀”一声,推开了那朱红色的菱格双开门。
房间里十分安静,并没有像他们说的那样,不断的骂着。贾政只道是别人往夸张了说的,便迈步走进去,开口喊道:“王氏?”
回答他的,是一阵阴冷的笑声:“呵呵呵”那声音,仿佛是来自于地狱的恶鬼,直听得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贾政的心里,这才慎重起来。“王氏,你笑什么?”
房间里四扇窗户紧紧关闭着,也没有点灯,光线十分黯淡。贾政陡然从光明中走到阴暗之处,眼前什么都看不清。好容易眼睛适应了当前的光线,他这才看见,王夫人没有坐着也没有躺着,而是蹲在地下蜷缩在西南边的角落里,披头散发,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当他看清楚王氏的模样的时候,陡然觉得,那是一个陌生的人,并不是跟他一起生儿育女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妻子。那布满血丝的冰冷的双眼,干枯发白的嘴唇,黄里透黑的面色,怎么看,都令他觉得陌生。
“丽婵,你怎么了?”贾政喊着王夫人的闺名,小心翼翼的接近了她几步,却不敢太过靠近了。
王夫人没有回应他,仍然直直的瞪着他,勾起嘴角,再次阴冷的笑了起来。
看着她这个样子,贾政在惧怕中生出怒火来:“别笑了!”
“你在担心我么?”王夫人突然开口问道。
贾政道:“你是我的妻子,是我儿女的母亲,我自然是担心你的。”
“胡说八道。”王夫人冷笑着说道:“你这个人,真正在乎的关心的只有你自己。表面上道貌岸然,其实一肚子的男盗女娼,惯会装模作样。看到你,我就觉得恶心!”
王夫人的话使得贾政大怒起来:“你胡说什么?人人都说你中邪了,我还不信。现在看来,你的确是中邪了!否则,怎么敢说出那样的话来!”
“中邪了?哈哈哈,我中邪了,的确是中邪了——”说到这里,王夫人尖叫起来,蓦然站起身,朝着贾政扑了过去。贾政在冷不防之下,被她扑了个正着。却见她伸出有着长而尖利指甲的双手,就在贾政脸上抓挠起来,一边抓,还一边狂笑着,整个人看起来,就跟疯魔了似的,十分可怖!
“快来人啊,把她拉开,快把她拉开——”王夫人的力气变得非常大,骤然发作之下,贾政一个男人竟然还制不住她,只得喊人来帮忙。守在屋子外面的四个仆妇闻言连忙跑进来,七手八脚的将王夫人拉开了。再看贾政,形容十分狼狈。发髻被抓散了,脸上被挠出好几道伤痕,鲜血淋漓。他捂住脸,连声唤道:“快去请太医,快去请太医!”
太医刚刚才离开荣国府,紧接着又被请了回去,给贾政看诊。幸好都只是皮肉伤而已,用些好药,是不会留下疤痕的。
敷了药的贾政来到贾母房中,唉声叹气:“据儿子看来,王氏的确很不正常,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贾母服了药,半躺半坐在炕上,道:“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坐在一旁的贾赦道:“既然是中邪,那就要请懂得此道的人来看一看了。”
贾母瞪了贾赦一眼,道:“你懂什么,请那种人进府来像什么话,别人会怎么看我们家?”
“反正我说什么你都觉得不对,老二说什么都是好的。”贾赦站起身来,一甩袖子走了,气得贾母又拍了几下桌子:“这个逆子!”
“母亲不要生气,身子要紧”贾政忙开口安抚贾母,装模作样起来,倒也看起来十分孝顺。怨不得贾母不喜欢贾赦,只喜欢这个小儿子。
两人又商议了一阵子之后,贾母突然想起一个人来:“宝玉的寄名干娘马道婆,不是据说懂一些手段么?请她来看看吧。”
贾政最烦这些三姑六婆,此时却也不得不妥协,便说道:“那儿子这就去请人?”
贾母看了看天色,道:“今日天色已晚,明日早上再去找人吧。”
翌日一大早,马道婆就被请进了荣国府。她是个干瘦矮小的老婆子,一张苍黄的脸,像是皱皮核桃似的。唯有一双眼睛精光四射,倒是令人不敢小觑。她来到王夫人房中,盯着缩在墙角一夜的王氏看了半晌,感觉到了一股阴厉的鬼气。森冷的感觉,使得她忍不住颤抖起来。
思雅郡主()
“我不是对手”马道婆倒退了几步;低声喃喃自语起来。
站在院子里的贾母等人看向走出来的马道婆;问道:“可看出来什么了没有?”
马道婆对着贾母施礼说道:“请恕老婆子无能;实在看不出什么来;还请另请高明吧。”
送走马道婆;贾母发起愁来:“如今可该怎么办才好?”
贾政说道:“儿子另去寻访懂得此道的高人吧?”
如今也顾不得面子什么的了;王氏出了事的话;该怎么向元春和王家交待?贾母点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
时间似乎一眨眼就过去了,很快;就又过了五六天。荣国府是和尚也请过,道士也请过,却都没有起到什么作用。那据说擅能驱除邪祟的和尚对着王夫人念了半天的经文;最后被听得不耐烦的王夫人又抓又挠的赶了出去;再不敢上门。道士又是烧符纸又是挥桃木剑,末了还给王夫人淋了一盆黑狗血;被暴怒的王夫人一口咬下手上的半块肉来;哭着跑走了。此后又请了几个人上门来;却都是无功而返。王夫人的形容越来越可怖;越来越不像个人了。愁得贾政唉声叹气;烦得贾母直叹家门不幸。
这一日;黛玉正在潇湘馆的竹林里看书,却见贾宝玉失魂落魄的走过来,看到黛玉;便抽泣了起来:“林妹妹”
黛玉细看宝玉;却见他白玉一般的脸上赫然出现了一道淡淡的血痕,十分醒目,便问道:“你脸上这是怎么了?”
宝玉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道:“我去看望太太,她、她却不认得我了若不是旁边的人及时拉住她,我这脸上,恐怕就要被她给抓破了”想起适才看到的王夫人的可怖模样,他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疯狂的眼神,浓郁的臭味,披散的头发,黑黄的面色贾宝玉不敢再继续想下去,忙停止回忆,对黛玉泣道:“林妹妹,这可怎么办才好?太太再这样下去,会坚持不住的”
黛玉也无法可想,只得尽力安慰他。忽然贾宝玉眼神一亮,道:“林妹妹,上次你与宝姐姐和云妹妹遇险,不是幸亏怡亲王出手相救么?请你去求求王爷,也出手救一救我的母亲吧,好吗?”
“这”黛玉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我与王爷素昧平生,怎好贸然上门请他出手?”
贾宝玉看着林黛玉,眼泪又涌了出来:“林妹妹,请你帮帮我,帮帮太太吧!我今日瞧着,太太瘦得没多少肉了。再这样下去,恐怕,恐怕——”说到这里,贾宝玉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大哭起来。
“宝玉,你这是做什么,快些起来”黛玉忙将宝玉拉了起来,看着他哭得红肿的双眼,又思及贾母消瘦了许多的容颜,只得说道:“我,去试试看吧”
“真的吗?多谢你,林妹妹”贾宝玉闻言破涕为笑,感激的看着林黛玉。
林黛玉身为尚未出阁的闺秀,自然不能贸然自己一个人去找怡亲王。他尚未成亲,府邸里没有女主人,便是王熙凤也是不好就此带着黛玉上门的。如此,只能从太后那里入手了。贾母试着递上了求见太后的恳求,竟然很快就被允许了。得到消息后,荣国府的人都是喜之不尽。
一大早天还没有亮,黛玉就被催促着起了身。梳洗之后,细细装扮起来。今日,她可是要跟着贾母去觐见太后的。
贾母也是黑早起身,按品大妆起来。两人收拾完毕,也不敢吃早饭,怕到时候要如厕什么的,有失体统。两人都只喝了一盏加了蜂蜜的热,便出了门,上轿朝着宫门而去。贾政与贾琏骑着马,护送她们二人进宫去。
因太后只传召了贾母与黛玉两个人,等到了宫门口,贾政与贾琏便不得进门,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贾母和黛玉进去了。
入了宫门,迎面便看见一个大宫女装扮的姑姑,带着两顶轿子等在那里。见到贾母与黛玉,她走上前来微微屈膝施了一礼,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说道:“老夫人,林姑娘,太后一早就念着你了。因顾及老夫人年纪大了,特地派了两顶轿子,接老夫人与林姑娘过去。”
贾母也是进过好几次宫的人了,没有一次有今日这样的待遇。她心里知道,这都是沾了黛玉的光。谢过这位大宫女之后,她特地拉着黛玉的手嘱咐了几句,方才各自上轿,迤逦而去。
黛玉坐在轿子里,任凭抬轿的太监稳稳当当的抬着自己往前走,心里颇有些紧张。回想起之前见过的那些高大的朱红宫墙,重重叠叠的峻丽宫殿,心里不由得泛起深宫似海的感觉来。想起那日元妃省亲时的风光,以及探春和宝钗的羡慕,她却觉得,在这深宫里的日子,未必有她们以为的那样好那样风光。其中各种滋味,怕只有当事人自己知晓了吧
第一次进宫难免紧张不安,黛玉乖乖的端坐在轿子里,并不敢掀起帘子往外看。只能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却不怎么听得到人声,只有鸟雀的鸣叫声,一路清脆的响着。不知道行了多久,忽然一把娇嫩的嗓子喊道:“这轿子里面坐的是谁?看起来,是要去慈安宫的?”
抬轿的小太监停下了脚步,恭敬的回答道:“启禀郡主,轿子里面坐着的是先巡盐御史林如海大人家的姑娘,的确是要去慈安宫觐见太后的。”
“哦,这里面坐的便是那位林姑娘了?将轿子放下来。”那位被称为郡主的姑娘开口说道。
“这”外面抬轿的小太监仿佛迟疑了一下,却听那位郡主冷哼了一声,紧跟着,便是一声凌厉的鞭子挥动声响了起来,却听那郡主扬声说道:“你皮痒了不是?”
“奴才们不敢——”小太监们诚惶诚恐的声音响了起来,紧接着,黛玉觉得身子微微一晃,轿子被放在了地上。她心里顿时十分紧张起来,这位郡主似乎来者不善,她想要干什么?
一根乌黑的长鞭伸了进来,挑起了秋香色的盘锦湘绣轿帘。黛玉抬眼看去,却见轿子外面,赫然站着一位身材高挑,腰肢盈盈一握的姑娘。她身上穿着真红色五鸾凤穿花罗袍,腰上束着一掌宽宝蓝色的腰带,正中一颗拇指大小的红宝石,十分耀眼夺目。脚上穿着小羊皮的靴子,上面绣着祥云和仙鹤,栩栩如生。却像是史湘云一样,闲来爱扮作个男子装扮。但是论起相貌来,这位郡主却比史湘云要强了许多。只见她生着一张瓜子脸儿,皮肤洁白,毫无瑕疵。一双娇滴滴的杏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