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刺-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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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叹涂梢陨蟆!�
苏其墨哼笑了一声,“叶老爷动作还真是快这么急于摆脱欺君罪名吗?”
“王爷!”他再一说欺君,叶盛楠须发皆颤,又是一伏身,道,“我叶家世代都是聂阳皇商,叶某掌管家族以来,也自问没有出过纰漏,此次画像之错实在蹊跷,但是以王爷对叶家的了解,又怎么会不知道就算再给叶某人十颗脑袋,也不敢做出这样欺瞒皇亲国戚的事情来啊!”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刻,似乎在措辞,半晌,才继续说下去,“更何况更何况,以区区一幅画像迷乱王爷,就算您此时不来叶家,等到了选妃之时王爷见到清儿真容,依旧还是会立刻认出来非画中人的,不是吗?以王爷的行事,又怎会忍气吞声将这错误继续下去呢——或早或晚,都是要被拆穿的事情,我叶家为了什么要处心积虑,做这种自毁门楣,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
他一番辩白说下来,有理有据,情理皆容,只听得苏其墨眼里神光越来越亮,等到他说完了,苏其墨微一扬眉,似乎颇为惊异,似嘲讽似喟叹,道,“本王最近遇到的商人,都是这般绝佳口才啊叶老爷,你也不愧是浸淫商场之人,这一翻自辩下来,倒显得是本王有意冤枉了。”
“叶某不敢!”叶盛楠又磕了一个头,连声道,“只是事关叶氏生死,叶某就算拼着冒犯王爷的危险,也必须要自证清白。”
“噢?”苏其墨挑眉,“那叶老爷要如何自证呢?”
“正如叶某人刚才所说,王爷,调换一幅假画像,除了招来欺君罪名杀身之祸以外,叶家没有任何好处。更何况那幅画像”说到这里,一向言辞流畅的叶家主事似乎还是悲痛,语调抖了一抖,静了一刻,才得以继续说下去,“那幅呈到王爷面前的画像,如果可以,叶某原本希望它永远都不会再出现在外人视线里,又怎么会拿她拿那幅画像去迷惑王爷呢?”
苏其墨静静听他说完,然后冷冷一笑,“听叶老爷的意思,好像那幅画像重新出现在世人眼里,是一件很不光彩的事情?”
“不,不是那个意思”叶盛楠摇头,“只是我那小女儿早已玉陨多年,亡者已逝,无论是纪念还是祭奠,这都是叶家自己的事情。当初留着那幅画像,只是为了留个念想,可它是小女留在这世上最后的音容纪念了,无论是我还是眉儿,为父为姐,怎会舍得拿自己亡故至亲的画像出去呢?”
苏其墨眉目一动,没说话。
他偏过头去,看着那幅仍旧摊在桌案上的画像。
十五岁如果真的是,那这就是十五岁时候的她?如果真的是,那为什么她如今的样貌,已经与这画中的大不一样?
有太多的疑问,随着这一次叶家之行,随之浮出了水面。
最重要的是,是谁费尽了这么多心思,要把这幅画送到他面前,要把他引至叶家来看到这些?
这件事,倒是越来越不简单了。
苏其墨这一刻静默沉吟,叶盛楠便没有再说话。而跪在他左侧,原本满心欢喜,如今满心惶恐的叶灵清,在这漫长的静听等待以后,也终于还是没忍住,偷偷抬起了头。
她还是下意识去看那个坐在上方主位的人。
那人此时视线定在那幅展开的画像上,神色沉吟,若有所思。他很久都没有再说话,而她偷偷抬起的目光,细细描摹着他精致利落的侧颜,越看,心里就越委屈,越凄苦。
她以为被自己吸引而来的人,却原来是因为另外一个人远赴而来。那吸引住他的人,是她那个已经死了很多年的小表姐,是那个她甚至都没什么记忆,就消失在叶家的小表姐。
而就是这样一个早已死去的人,生前一幅画像,就将这个煊威显赫的敬怀王迷住了。
苏其墨久久看着画,而她久久看着他。
一直看到微扬的脖颈都酸了,十六岁的叶灵清,在此之前从未有任何男子入过其眼的叶灵清,在这一刻下定了决心,说出了一句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话。
她注视着那个人,眼神里是少女炽热明了的心绪,她说——
“王爷,叶府送进宫中参选的是小女,画像上署的名也是小女,就连王爷千里迢迢而来,也是为见叶家叶灵清,如今虽然画中不是我,可是却是我活生生在王爷面前,不是吗?”
一句话,如同在原本沉寂无波的水面上投入了一颗巨大的石子,“扑通”一声,水花四溅,激荡出剧烈无尽的涟漪。
“清儿!”叶盛楠没想到这个一向乖巧羞怯的小侄女今日居然这般语出惊人,立时低斥道,“不得无礼!”
然而她却好像豁出去了似的,仍然直勾勾地抬头,直视着主位上的苏其墨。
被她这惊天一问拉回神志来的苏其墨慢慢转回了目光,去看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妙龄少女。
其实他之前的话也并不全是客套,这个叶灵清生的玲珑标致,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此刻她不顾一切地问出那句话,又如此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他,双眸如水,却清澈而坚定。
叶盛楠原以为这句话一出,苏其墨必定会被叶灵清的不知天高地厚而触怒,却不料那人偏回目光来细细看了几眼自己这个侄女,眼神里却居然没有什么怒气,反倒是近乎温和的平静。
然后他看见苏其墨居然扯着唇角,笑了一笑,“叶小姐今年才十六岁,以后自然会遇到最适合的如意郎君,只是本王身边这个王妃的位子,的确不是什么好位子,你若想一生顺遂,没必要将自己搭进来。选到叶家,既然只是个误会,就没有必要再将这个误会继续下去了。”
这是他自今日见到她以后,语气最温和,话也最温和的一句话。然而叶灵清听在耳里,却也听出了最坚定的拒绝。
十六岁的少女,一腔热情期待,被最温和却也最无从商榷的,拒绝了。
叶灵清眼里的光慢慢熄灭了,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从身到心,从血肉到骨骼,都冻得透心凉。
她慢慢低头,不再看他。
苏其墨一向如此,事情错了,那就不能再错下去。他心里也知道此事很大程度上与叶家并无关系,只不过被人当了一次靶子,推到了他面前。
他现在满心只想两件事,一件事此事到底谁人安排又是用意为何,另外一件,就是夜夙魅影。
他觉得想搞清楚这一切,就必须得亲自去一趟朱越城了。
他心里正在盘算这些,连叶灵清渐渐失望渐渐绝望的心思都没注意到,就更没注意到原本只有叶家人的内院里,忽然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白衣,从内院客居中走来,似乎看这一场戏,已经看了很久。此时大幕方落,他才终于露面。
慕容轩手里一把精致折扇,步履清闲地一路行来,语气里仍是那般欠揍的笑意,“王爷热血男儿,却未免也太不懂得怜惜佳人了。”
苏其墨的目光,瞬忽如刀如剑,直直射向了来人。
第83章 再遇慕容(下)()
距上一次白瞿城琴铃阁内动完手,已经相隔大半个月。
然而这个时候慕容轩陡然间出现在这里,苏其墨虽然始料未及,却也并不觉得惊讶。似乎跟这个人深入接触了解以后,他会做出什么事,又会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你面前,一切都是可能的。
“慕容兄。”这一刻苏其墨眉眼锋利,眼神亮而锐,勾唇一笑,“别来无恙。”
“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慕容轩摇着扇子,笑得一脸纯真,“你说是不是,王爷?”
苏其墨同样在笑,“慕容兄这就不对了,明明早就知道本王在这里,却非要等到现在才出来相见?”
“事关王爷选妃,自然是王爷分内之事,又牵扯到叶家家事,怎么看我都只是个不相干的外人,哪里好出来插一脚呢?”那人笑得坦然,答的更坦然。
看他二人在这边你来我往,没料到这两人居然还有交情,叶盛楠愣了一愣,等到反应过来时,那慕容轩已经走进了厅内,眼神也在厅中跪着的众人身上一掠而过,最后却居然,竟敢,当着苏其墨的面,第一个去将那叶灵清搀了起来!
苏其墨眼角一跳。
然而他没说话,更没阻拦。
反倒那叶灵清,原本正处于满心失望之下,突然间被人如此细致体贴得强行搀扶了起来,不由就是一愣,这一怔愣间,才发现自己居然随着这人一拉之势,真的站了起来!
叶家人满脸惊色,而叶灵清更是惊惧交加,一想到自己居然在苏其墨没发话的情况下站了起来,心里“咯噔”一下,一句话也没说,当即便要重新跪下去!
却不料膝盖刚刚弯下去,手臂再度被面前的人一把搀住,不让她再跪,“十几岁的小姑娘都是易碎的花瓶,这跪久了,跪坏了怎么办?”慕容轩将这少女拉住,回头去冲那主位上的人一扬眉,“你说是不是,王爷?”
苏其墨懒得理他,一眼看过去,看到叶灵清满脸惶恐,一派手足无措的模样,也没再说什么,一拂手,“都起来吧。”
厅中众人如遭大赦,纷纷站起,却都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去看突然出现的慕容轩。
这人甫一出现,居然就敢如此与王爷叫板,更奇怪的是,王爷居然也容忍了?饶是已经与慕容轩相交了多日的叶盛楠,此刻也是满眼不敢置信的震惊。
但这当事的两个人,却反倒都看起来甚是不以为意。见他让所有人都站起来了,慕容轩这才放开搀住叶灵清的手,折扇一敲,敲在手心,悠悠道,“王爷,您这一趟,原本是为了来面见佳人,最后却演变成了兴师问罪,真真是跌宕起伏。”
苏其墨瞟了他一眼,不怒,只问,“慕容兄此次再来聂阳,怕也不是为了游山玩水吧?”
“自然不是。”慕容轩答的飞快,自顾自地踱步到苏其墨面前,好奇一般,目光飘一飘,飘落在他手边那半展开的画像上,听起来像是浑不经意,“唔这也是个美人儿”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苏其墨霍然伸手一推,将那画唰一声,又重新卷了起来,扬手一扔,扔回副官怀里。
“噢?”看他那般反应,慕容轩恍然一般,“原来就是这幅画,入了王爷的眼,将您千里迢迢从帝都,吸引来了昌绮?”
苏其墨微一眯眼,却很坦然,“是又怎么样?”
二人之间已经打过多次交道,而这几次交道里,又有很大一部分涉及魅影。苏其墨不能忘记,那一日琴铃阁聚会,他感觉到这人身上的危险气息,还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就见到她一柄寒月刃,不顾重兵重围直刺而来,说是行刺,却是为了帮他解围;
又有那一日,她伤重醒来,第一眼见到他时并没有什么欢喜,反倒在听说了慕容轩为救她而昏迷之时,不顾自己是重伤初醒,第一时间就掠去了隔壁。
那时候他独自一人,留在空空荡荡的房间里,生平头一次,尝到了一心热切却只捧回满手寒冰的滋味。
这个家伙跟魅影那么熟,一定也在第一眼就看出来了,这画像上的玄机。
要的就是他看出来。
而慕容轩又何尝不知道他的心思?只不过他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
看来之前徐穆那小子的猜测没有错,他这个弟弟,是真的看上那个丫头了。说起来倒还真是兄弟,连看女人的眼光都这么相似。
这下好了,让那姓徐的背着他的名号做了那么多事,到头来却是他替他背黑锅。
想到这里,慕容轩没奈何,暗暗叹了一口气,“唰”的一声收拢了折扇,看苏其墨,“王爷,这幅画像的猫腻,你是准备继续往下查呢,还是准备就这么当个误会,解开了就算了?”
此话一出,叶家众人的目光全都一亮,似乎慕容轩这句话,终于替他们问出了他们都不敢问的话。
但凡叶家人,都希望苏其墨只把这件事当成一个误会,既然误会解开了,那自然就不要再深究了。好在事情还未声张,还没有其他人知道他已经选出了画像的事,那这件事,自然就有可以回转的余地。
叶盛楠满心期冀,一动不动地看着苏其墨,希望他网开一面,对此事松口。
没想到苏其墨沉默了半刻,最后静静一挑眉,挑衅一般,看向慕容轩,“自然是要查的。”
查?这一查,叶家就真的是欺君罔上了!
叶盛楠只觉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身子一软,眼看就要瘫软在地,被身后叶眉一把扶住。到底年轻,又是长女,经历过事,此时扶着惊惧交加的年迈父亲,叶眉的眼眶已经不红了,她静静看着苏其墨,良久,只问,“王爷,您真的要为了一幅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