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刺-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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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下,凛然刀光一现。
高寒和苏青双双眉头微敛,看着祁若康的头颅在利刃下掉落,腔子里溅起来的鲜血喷了那人满脸满身,然而最后一刀斩下敌人头颅的人眼里神色剧烈摇晃,握着刀的手在颤抖,身子也在剧烈摇晃,然后他退了一步,霍然跪倒,腰刀插入黄沙,倾身便吐出一大口血来——
“糟了!”苏青眉头一皱,和高寒同时掠过去一把扶住他,“别被他的话刺激!他是想让你急怒攻心引你毒发!屏息静气,别再动气了!”
一边说,一边飞指连点他几处大穴,然而苏其墨吐出那一口血以后,原本只弥漫在眼底的青黑色迅速蔓延了整张脸,浑身颤抖如同风中落叶,喃喃,“哥哥”
“糟了。”探了一把他的脉,苏青神色很不好,抬头来看高寒,“毒发了。”
高寒同样脸色很不好,看苏青神色,知道事情严重性,只问,“救得了吗?”
苏青脸色沉重,还没来得及说话,突然有人俯身过来,往已近昏迷的人嘴里塞了一颗药,然后右手一甩,将手里提着的某人甩了过来——
高寒和苏青同时抬头去看他。
慕容轩从一开始就一直没有说话,直到此刻苏其墨毒发,他把一旁委顿却仍然活着的霓裳一把提了过来,往苏青面前一扔,寥寥四字,“活体移毒。”
苏青眼神一亮,而高寒却在瞬间皱起了眉。但是此刻事态紧急,他没有多问,只冲苏青一点头,“试试吧。”
苏其墨昏迷前最后的感觉,是有人在背后连掌帮他推宫过血,将他体内翻腾的毒素逼到了一处,又有人割开了他的手掌他好像听到了霓裳挣扎的尖叫,模糊视野里,是一袭月白长衫在夜色下俯身,一把扼住了她的咽喉。
他竭力去看那个人,那个人却好像有所感应一般抬起了眼来与他对视,漆黑的瞳仁里好像燃着一团沉默的火焰,兜头将他淹没。
第25章 毒解()
等到苏其墨再睁眼,已经是三天后。昏迷的人咳嗽着慢慢醒转,睁开眼时看到的,是苏青坐在他榻边,慢慢捻着扎入他穴道里的银针。
苏其墨下意识环视了一圈自己所处环境,看到了随军帐篷的篷顶,“这是军营?”
“不然呢?”苏青一边给他施针,一边回答,“最近能让你养伤的地方,就是你的营地。就算我们再不想进来,也不得不进来了。”
“你们?”苏其墨一皱眉。
“我,枭影,还有,”她看他一眼,“慕容轩。”
“那个中容人?”苏其墨眉头皱的更紧了,“他怎么敢进聂阳军营?”
“要不是人家最后一颗药帮你压住了毒性,你早就去见阎王了。”苏青不以为意,施完了针,凑近了来扒他眼皮,“嗯你运气不错,毒素去得干净,没什么大碍了。”
她突然凑近,苏其墨呆了一下,闭嘴不再说话。苏秦细细检查了他脸色,满意点头道,“算你命大,毒发时正好有替死鬼在旁边,不然我都救不了你。”
苏其墨有点糊涂,“替死鬼是”
“霓裳。”苏青手里一刻不停,检查完了他的脸色,又去调整他穴位里银针的深浅,“不记得了?我们把你身上的毒素全都转到她身上去了。”
“”苏其墨脸色一白,似乎有些难以置信,却说不出来什么,只觉得感觉怪怪的,却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这种方法
“怎么,你不是本来就准备要杀她的吗?”苏青看他神色变化,摇头道,“就算你不杀,她一个叛徒落在我们手里也是活不了的——替你承担了毒素死得很快,还算便宜了她。”
她语气淡然,好像说的不过家常琐事,苏其墨看她平静的神色,眉间疙瘩又起来了,“这是你们惯用的手法?”
苏青手里动作一顿。半晌,收手看他,问,“很残忍,对吧?”
他同样看着她,不说话。
“但是对我们这些人来说,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苏青一耸肩,语气里一丝怅然,“王爷是战场杀伐之人,也见惯了生死,不会理解不了吧?再说我们做杀手的,早已是满手鲜血,不在乎再多这一条罪孽。你也不用自责,方法是我们选的,也是我们动的手,这笔账呢,算不到你头上。”
苏其墨闭起了眼睛,不说话了。
看他沉默,苏青也不放在心上,坐在他榻边伸了个懒腰,“你总算醒了,可累死我了。”又顿了顿,想了一下,嘱咐,“既然醒了,说明毒素已经消得差不多了,不过也正因为毒素刚清,这几日你就不要擅动真气了,也不适合舟车劳顿,我建议你将养个七八天,再拔营回朝。”
这边嘱咐完了他,又想起来什么,偏头去对着帐外一扬声,“别都在门口堵着,你们王爷醒了,要进就进——”
话音未落,门帘刷刷几声,三个随军近侍的副官已经前后脚迫不及待地迈了进来,看他在床上睁眼,激动地恨不得立时扑过来,“王爷!”
“诶——”还没扑到床前,就被榻前女子伸手一拦,“动静别这么大,没看扎着针吗?”
几个副官这几日看这女子衣不解带在王爷榻前守着,心里存了感激,此刻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当即便在几步外停住了步子,其中一人诺诺道,“王爷您总算醒了!您要有个三长两短,回去圣上不得剁了我们脑袋啊”
苏其墨霍然睁眼,几乎就要“噌”的一声坐起来,被苏青一把按住,“乱动什么?!扎着针呢!”
他没奈何,只能一脸凶狠地去瞪几个副官,“你们把我受伤的事传书回去了?!是不是蠢?!”又去瞪最中间一个最年轻也是最得他信任的副官,“池梭,你也傻了?”
池梭一脸无辜,“王爷,您当时都我们实在没办法,才传书回去的”
“疯了?”苏其墨几乎要跳脚,一指苏青,“没看到有大夫在这吗?乱写什么?还嫌这里不够乱?”
“我可不是大夫。”苏青在旁边微笑,“况且帮你祛毒的方法我不能告诉他们,你又几天没醒,他们以为我救不了你,想回去搬救兵,也是很正常的。”
“正常什么”苏其墨仰天长叹,“这下好了——这次回去,父皇至少又得大半年不让我出白瞿了,你们简直是要害死我”
几个副官面面相觑,倒是苏青被逗乐了,一边去帮他取针,一边说,“你急什么,再写封信回去说你没事了,再活蹦乱跳地回去,不就成了——别乱动也别动气,否则再来一次,我真救不了你了。”
苏其墨另一只没扎针的手扶上额头,闭着眼睛深深吸了两口气,好容易冷静下来,又问,“驿站里的百姓如何了?”
“这位姑娘当晚就把解药配方写出来了,我们赶在百姓们毒发之前搜集到了药材,如今那些人都没事了。只是王爷受伤,他们”
“他们如何?”苏其墨闭着眼,眉目一动。
“都在营地外堵着呢。”副官没说话,苏青接了口,“说王爷置生死于度外,舍命惩奸,一定要在营地外守着你醒,还要跟你叩拜谢恩,不肯走。”
苏其墨刚刚放下的手又扶上了额头。半晌,沉声道,“把人都疏散了吧。”
那个池梭迟疑道,“王爷他们”
“就说你们王爷重伤初愈要安心静养,不适合多见生人。”苏其墨还没开口,苏青就把话接了过去,“好好请人家走,别动士兵戾气,人家自然就走了。”
三个副官互相对视了一眼,见自家王爷没有出声反驳,应了,退去。这边苏其墨睁眼来看她,“多谢。”
“按理说这时候见一见那些百姓,能给你带来很多好处。”苏青语气淡然,“舍命相救,又贤德接见,你这一次原本能挣到很大的名声。你这么一推拒,百姓们的好感只怕就要清减一大半了。”
他却只默默一笑。
苏青没再多说什么,将他手臂的针都取了,俯身检查他掌心那一道刀痕,“这个伤口,是当时给你逼毒时候割的放血口,长好之前都要格外注意,如果伤口边缘再出现青黑色,一定记得再放一次血。”
“听姑娘的意思,是要提前离开了?”他偏过目光来看她,问。
“嗯。”她侧手取过一卷纱布来给他包扎掌心刀伤,随意答,“我们要做的事已了,没理由再在这儿耽搁下去了。”
“不如等我伤好,请姑娘和枭影去白瞿城做客,权当谢你们救命之恩吧。”苏其墨看着面前女子熟练动作,眼神一动。
“王爷。”苏青笑了一下,“救你的可不仅仅只是我跟枭影。何况不是同路人,当散就该散。”
苏其墨微一蹙眉,不甘示弱,“既然如此,那你们何必要插手救我呢?”
她还是笑,“就当我们一时心软吧。”
她不接招,不反驳,让他毫无办法——几次见面,这个女子行事作风慧黠凌厉,细腻稳重,又丝毫不拖泥带水,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有意结交,无奈人家并不领情。
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默。苏其墨稳了稳心神,这才想起来什么,问,“他们两个呢?”
“喝酒。”苏青答得很快,没好气,“要不是怕你死在帐篷里,我这个时候应该也在跟他们喝酒。”
“”苏其墨窒了一下,接着就挑眉笑出来,“这有什么,想喝酒,本王陪姑娘喝。”
“你?”苏青斜着眼瞟他,轻蔑笑,“枭影说了,王爷估计喝不过我。”
“他信口开河。”苏其墨翻了个白眼,“不信,现在我就派人去拿酒?”
“你刚从鬼门关回来,我可不想再把你送回去。”苏青哼笑一声,包扎完他的伤口,拍拍他的肩头,“王爷还是好生静养,我功成身退。”
起身欲走,走了一步忽然又想起来什么,一指旁边桌案上摆着的一个大木盒,“哦对了,这东西王爷应该是要带回去复命的吧——姓祁的人头。”
苏其墨眼神一荡,原本舒展的眉目一敛,唇角笑意尽收。她看在眼里,想起祁若康死前有意刺激他的那些话,叹了口气,道,“他是有意激你,王爷完全不用往心里去。”
苏其墨眼帘微垂,良久,涩涩一笑,“能刺激到我,说明他说的不是不对。”
“想来王爷跟兄长关系很好。”苏青看着他,也收敛了玩笑神色,“豫琛王出事的时候我还小,但是事情波及之深远,我也还有印象——但不管怎样,王爷身为武将,当知道战场生死皆在瞬间,若此事永远成为王爷心结,就成了您的软肋。”
“而下一次,王爷又自问会有这一次这么好的运气吗?”她语气冷清,说的话却字句清晰,“王爷高智,当知道软肋这种东西,不该存在。”
她的话语冷定,听起来却有些刺耳无情。苏其墨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蹙眉道,“那姑娘,没有软肋吗?”
“我?”她回头一笑,“夜夙的人,都没有。”
苏其墨愣住,还在思考怎么反驳,苏青却忽然一抬头,几步往帐篷口一走,隔着厚厚帘布侧耳去听,一听之下,没忍住又笑了,“到底还是又打起来了。”
“王爷。”她掀开帘布往外看了一眼,回头来冲他一笑,“去看好戏吗?”
第26章 试探(上)()
苏其墨没受什么外伤,毒素清除了以后,除了身体乏力以外,并不影响平日走动。所以此时跟着苏青一出中军营帐,也自然就听到了不远处沙坡上传来的呼呼风声——那是拳拳到肉兵器相交的打斗声,在他们出来之前,已经吸引了很多在营帐外训练的兵士。
苏青一出营帐,眯着眼睛往那个方向一看,咦了一声,“真打呀?”
的确是真打。
不同于上一次当街试探,这一次高寒出手即杀招,大夏龙雀刀光森然,携着开山劈海的凛冽之势,直往慕容轩周身要害而去。他招招凌厉迅猛,为的是完全不给对方喘息还击的机会,而慕容轩显然也已经被他的气势挑起了兴致,神色也渐渐严肃起来,应手间也不再像上次一样闲散应付。
一时间,两人交手带出的凌厉劲风呼呼而起,身形变化狡黠迅速,往往底下围观的士兵还没看清他两人步伐变幻,二人已经在须臾之间过了好几招。
这些士兵都是常年在军营操练之人,平日里训练的也大多是战场对敌时所需要的简单、快速、有效的杀敌之法,大多数人只会粗略拳脚,哪里见过这等高深灵活的武学奇招?一时间围观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其中间或有几个稍微有点武功底子、懂个一招半式的,看着他二人你来我往见招拆招,时不时地放声叫好。
而苏其墨和苏青远远看着,两个人的神情却不太一样。
敬怀王殿下从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