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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行云流水-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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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出手,便不再犹豫,提起武器跟着宋长风飞驰而出。

    话说这华碧楼依水而建,四周杨柳依依、杏花醉人,如此树木繁多、水路纵横之地,最是施展轻功的好地方。不落平阳那浔阳步经十年磨砺,早已登峰造极,一会如飞鸿戏海,一会如枝上燕雀,愣是楚行云踏雪无痕炉火纯青,此时也追得吃力,更何况他揣着口不属于自己的真气,五脏六腑皆感不适。开始时,还有些江湖侠客暗器飞度前来助阵,现在已有大半被甩到了后头,只偶闻几声足尖点枝的震颤,和宋长风急促的马蹄声。

    楚行云这时已力不从心,他硬忍着真气乱窜的抽痛,强压着汩汩上涌的眩晕,逼自己用踏雪无痕加快速度,想尽快甩掉那两位还跟着的侠士,而后就可放弃追踪,跟宋长风回去,随便向江湖人敷衍几句对方过于狡猾,这事便可结了。

    然而事与愿违。今日烟雨迷蒙、水汽氤氲,不仅让不落平阳的踪迹难以扑捉,也显得楚行云那一袭白衣朦胧缥缈。宋长风跟在后边,即使骑着日行千里一阵风的爱马雪驹,也追得一头汗。他眼睁睁地看着楚行云揣着口相性不合、即将殆尽的真气,还上下翻飞去加快速度,不由得捏把汗,心下一急,难得抽出马鞭甩了一下。

    但爱马却并不似往常那样,迅疾如离弦之箭,飞驰而出,反倒低低嘶鸣一声,马身一歪,竟斜斜地倒下了。

    宋长风立刻翻身弃马,脚尖一碾,稳住下盘,他蹲下,伸出手摸上马颈——

    竟是死透了!

    当即大惊,但他心系行云,也来不及细想,立马想施展轻功去追,一起身,却是天旋地转,狼狈地跌落于地,那两位侠客听得宋长风有异,便赶来察看。

    楚行云听得身后似已没了声响,当即决定再追三步,便回身与宋长风汇合。

    只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他万万没想到,便是这三步之遥,覆了他的一生。

    而此时的宋长风头晕目眩之间,已全然听不见身旁两位侠客的呼喊,只觉得世间一片默然,万物趋于静止,唯有楚行云那抹身影渐行渐远,恍若要消失在朦胧烟雨中。

    他突地心弦紧绷,目眦欲裂、张口欲喊,却愣是发不出一点声响,头被锯子磨开般疼痛,双眼架不住眩晕地缓缓阖上,待视野只剩窄窄的一线天时,正好眼睁睁地望见楚行云的身影被密林山野吞没。

    倏忽间,清晨的一幕蹿上脑海,华碧楼那牵着马来的小厮仿佛就在眼前,他殷勤地笑着,狗腿地哈着腰,道了一声:“宋少!您慢走!”

    中计了!

第五回 一枝春() 
第五回一枝春

    苍林幻境中春意,

    虎落平阳被犬欺。

    此时楚行云全然不知身后的剧变,他飞身三步,正好真气殆尽,便轻落于地,回身欲走,却突然发现,身后的路,竟兀自消失了!

    四下里,静悄悄的一片,先前宋长风嘚嘚的马蹄声,两位侠客足点枝头的震颤声,全都戛然而止。楚行云踱了几步环视一圈,只见四周皆是合抱之木,苍密的树冠遮云蔽日。

    他自忖从华碧楼追到此,距离并未太长,临水城郊外的山野密林,树木虽多而繁翠,但樵夫素来不少,像这般苍天巨木惟深山老林可见一二,更蹊跷的是,如此成片密林,竟连一丝虫鸣鸟叫也听不到,甚至连风都是凝滞的,唯有冷的雨,沥沥地打在树叶上,在寂静之中尤为恕�

    楚行云心下觉得怪异,恐怕自己是误入了对方的阵术而中了幻觉,此时敌暗我明,况且他武功尽失,与其轻举妄动不如先静观其变。

    他默默地立在浓墨般的绿荫下,雨顺着他的发丝,滑过脖颈,润过锁骨,最后落在他佩戴的残玉上,沁得他心口一凉,恍然想起十年前的今天,也是这样的烟雨朦胧,记忆中的那人,踏雨而来

    然而楚行云还没来得及感怀怅然,一个滑腻粘稠的东西就舔上了他的后脖子。

    他顿时浑身一滞,那种黏腻又带着温热的触感,像极了人的舌头。

    但又分明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明明对方的舌头就抵在颈间,却连一丝呼吸都觉察不到,惟有雨声淅淅沥沥。

    楚行云没有冲动地直接回头,而是由它胡作非为,但脖颈处的肌肉却暗暗蓄力,猛地一下,整个后脑勺向后狠狠敲去,同时右脚迅速一迈稳住重心。

    但他却扑了空。

    身后空无一物,只有惨绿的树影。

    诡异的静默一寸一寸蔓延开来,而后突地被身后男人的一声低笑给掐断。

    “楚侠客,久仰久仰!”

    那声调,赫然是不落平阳!

    “你说——”身后人故意拖长了音,“你我二人名字这般绝妙天成”说着,一只手似有似无地流连在行云的腰间,低头在他左耳侧恶意地吐息,“不知身体是否也能浑然一体?”

    顿时,楚行云只觉得一股恶寒从脊梁骨升到头皮处狠狠一炸,想都没想右手肘就猛地向后捅去。

    不出意料地又捅了个空。

    然而这次,却不再有诡异的静默,空气中隐隐浮动着燥热,两道炙热的目光,像蛇一般盘旋而上。

    但很明显,这最多只能让楚行云从直觉上感受到对方的存在,他无法真实看见、听见、或者触碰到谢流水,现在他不仅武功全失,而且五感尽闭,这种完全任人鱼肉的状态让他不禁有点愠恼。

    楚行云表面静静地立着,内心却迅速估摸着各种逃脱之法,他十年来钻研的都是剑术和轻功,对于巧术阵法一窍不通,勉强想起幼时村里老人所言的一些驱鬼诀窍,只好死马当作活马医,当即狠狠咬破自己的中指,鲜血汩汩流出——

    突然整个视野扭曲,那密林惨绿和着血色鲜红,花麻麻的搅成一片撞进瞳仁,楚行云顿觉双眼刺痛,脑眩耳鸣,接着眼前一黑,栽倒下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楚行云眉间微蹙,继而转醒,但他刚一睁眼,就撞上一个坚实的胸膛,再抬眼去看,入目便是一条粗长狰狞的刀疤,还未及动弹,谢流水左脚已迅速后退一步,右手按在楚行云背上猛地一施力,刚清醒的楚行云猝不及防就被掼倒在地,但在仰面摔下的瞬间,他急急用手一撑,正欲弓腰跃起,背部又猝然一重,手肘一软,已被谢流水狠狠欺身压住。

    楚行云咬牙想挣起,但只感觉全身的骨头跟捏碎了一遍似的,各处都麻得使不上劲,不仅如此,刚刚向上一挣,竟感觉两股之间,某个硬物正不怀好意地顶着自己。

    这一下如冷水当头泼,把楚行云浇了个清醒,凭他这种身体现况,再多挣扎叫骂也只会像欲擒故纵的情趣,除了助长身上人的施虐欲外顶不上卵用,当即逼着自己冷静下来观望四周,附近草木葳蕤,偶有鸟鸣,已不是那种可怖的惨绿之森。

    忽地,一阵氤氲水汽扑面而来,楚行云发现十步之遥外竟是一条清溪,因着这几日梅雨之季,溪面甚宽,其水湍溪石之音似玉石璁珑,再想抬头去看溪对岸,却被一个猛力死死按住了头颅。

    “你还真是不自知啊,二重一枝春下去,还这么不老实吗?”

    楚行云心神一震。这“一枝春”是江湖中一味极罕见的三重药,吃的次数不同,作用也不同。一重药令人昏迷,二重药逼人发情,三重药使人失忆。且越是功力深厚者,越是发作得又快又狠。楚行云此时武功尽失,反倒成了不幸中的万幸,他勉强抬眼去望,十步之遥的那条溪流,水多却势缓,想着自己打小江南水边长大,而不落平阳活动轨迹几乎在北,顿时心上一计,窥见一丝生机。

    此时,谢流水对着耳垂狠狠一咬,楚行云立刻反射性地往外扭,被死死地按柱,接着身上人开始放缓力道,徐徐地从脑后摸上脸颊,用食指摩挲着他的嘴唇,道:“身中一枝春,又为人胯下,倒还有心思看风景,是该说大名鼎鼎的楚侠客处事不惊,还是该夸你放、荡、不羁呢?”他故意把“放”“荡”二字发成模糊的气音,听起来极是暧昧不清

    楚行云浑身一麻,谢流水的手很凉很凉,像一条冷血的蛇,摸得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而此时,他感到原本磨在唇间的食指开始下滑,最后轻轻扣住咽喉。

    谢流水感受着身下人全身筋骨一瞬间的绷直僵硬。楚行云作为一代江湖翘楚,命门在他人手里这般撩拨,只觉难以忍受,他把左手深深抠进土里,逼自己硬生生忍住。

    现在不是时候。

    楚行云一动不动,任小人得逞,待一番动作后,忽于电光火石间,右脚猛一踹,谢流水先前见他安分不动,此时始料未及,往左堪堪一避。

    楚行云趁此空隙,盘身而滚,一下脱出桎梏。但他毕竟中了圈套,虽然药未走全身,却已感到乏力,未得几步,又被抓回魔掌,楚行云重又恢复那种不抵抗不挣扎的安分状态,一双墨色双瞳静静地看着谢流水。

    七步之遥。

    谢流水一手宽衣解带,楚行云趁此往他胯下虚晃一拳,闪神间,楚行云已鲤鱼打挺抽身而起,但旋身两步又被狠狠压下。

    五步之遥。

    此时的楚行云额头已冒起薄汗,喘息微乱,由于之前几下大力的挣扎,药效开始发作,只觉得筋骨乏力,全身发热。

    谢流水看着身下人脸色微酡,心情极好地吹了声轻佻的口哨,手上动作更不客气。楚行云只是眉梢微动,但他面上虽不露声色,双手却已暗暗握紧成拳,指甲狠狠地掐进掌心里。

    此时,谢流水又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主导者姿态,楚行云没有挣扎,静静地卧在他身下,右手一寸一寸地抠进土里。

    说时迟那时快,楚行云腰部猛一使力,右脚曲膝向上一蹬,直往谢流水腹部踹去,谢流水身体斜斜一侧,一手如鹰钩般去抓他的右脚踝,另一手急如闪电要去制住楚行云,但身下人明显早有预谋,右手握着一把土,快似流星地向后一撒,谢流水急急去挡,却仍是视野一糊——

    一刹那,楚行云向前一滚,却再没力气跃起,只好以肘代步,快速向溪边匍匐前进,但身后的谢流水已经跃起,一身的重量径直压上来,楚行云只觉胸腔一闷,一口气揣不上来又被生生钉在地上。

    三步之遥。

    楚行云整个人都被压制住,单衣被撩开,露出整个光洁背部,窄腰两侧,有两个漂亮的小腰窝,要命得勾人。

    谢流水“呼”地一声吹了个短音口哨,一边讪笑着,一边坐起身来

    等的就是这一刻!

    倏忽间,楚行云双手向前一撑,腿、腰、背猛地一齐前缩,当即从谢流水身下抽出大半。谢流水眼疾手快去捉他的脚,楚行云却以肘为支点,背肌瞬间一发力,腰部再借机一扭,整个身体横侧过来,向前迅速一滚——

    一步之遥!

    此时谢流水蛟龙出海般蹿身而起,同时间,楚行云右手拼了死力地一撑,从地面跃起——

    却在半空中被狠狠滞住,谢流水已一把扯住了行云的左袖。

    就在电光火石之间,楚行云硬逼着自己整个上臂爆发出最大的力道,只听“呲啦——”一声袖子被生生扯破,楚行云终于狠狠挣开谢流水,咬牙翻身而下——

    鱼跃入水!

    楚行云一头扎进清冽的水里,由于接连阴雨,溪水极深,水势比想象中大。入了水,微波漾着杳杳天光,淡金色的夕辉粼粼洒下。楚行云这才惊觉竟已是酉时,从午时华碧楼追出及此,已过了两个多时辰,而林子里并无任何人搜寻过的迹象。

    他复又想起华碧楼的梅子酒,那不对劲的酸涩味,恐怕就是下了药的缘故,当时不做理会,实在太过大意。

    宋长风功力深厚,若中了一重一枝春,怕是要到晚间才会转醒,而自己有可能是在苍林幻境中又被下了二重一枝春,方才拼死力反抗谢流水,恐已药走全身,只觉得五脏六腑烟熏火燎般灼热,四肢百骸抽筋断骨般无力,每次微抬手臂去划水,都感到吃力难当。

    如今宋长风不省人事,他深知求助外界已是无望,一切都只能靠自己争取,当即咬紧牙关,努力协调四肢,在急水中顺流而下。

    前面是一段稍弯弧的水道,本来楚行云极擅凫水,这种路段应不在话下,但此时他体虚乏力,一个重心不稳,便被水流带着浮浮沉沉起来,此时,他觉得手臂双腿渐渐僵硬,春日的水看着明媚,入里却仍是冰凉,冷得如同自己胸口那半壁残玉,几乎都要将心脏冻住。

    一浪一浪的水流冲过身体,耳畔全是隆隆的蜂鸣,楚行云只觉头晕目眩,完全硬赖着求生本能在前行,脑中思绪杂乱无章地上下翻飞,他不禁胡思乱想着,自己若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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