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云流水-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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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连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上方,楚行云悬着的心终于落定:“我在这!铁链上面。”
此时四下里伸手不见五指,展连泡在水里哪里看得到什么铁链,只是听了楚行云的声音,突突乱跳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又开口道;“我们怎么会在这?”
“等我下去再说。”
此时重心被谢流水拿捏住,楚行云感觉整个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他想往下,谢流水不往下,就没法动弹,谢流水往下,他没往下,整个人就像灌了铅般被硬生生地摁下去。
“楚侠客,配合一点啊,这样也能早点下去见你相好”
“谢流水,如果刚才展连出事,我定会拉你陪葬。”
“别说得那么绝情嘛。”谢流水把头亲昵地靠在楚行云的肩上,“如果刚才他死了,你又铁定要置我于死地,那我也只好使出浑身解数”说着,他舔了一下楚行云的耳垂,“让你今晚死在这里。”
灵魂同体已经够糟糕了,何况楚行云还跟他有笔生死风流债,他若是坐以待毙,到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而今唯有先下手为强,夺得这具身体的主导权,早日两魂分体,回归常态。
楚行云立刻想向下溜去,却被身后人死死钳住,此时全身的气力像个被打破的天平,尽数往谢流水那端倾倒。二人僵持了一会,最后楚行云松了力道,反笑道:“我倒是很期待,就凭你现在这样子,要怎么让我死。”
谢流水的嘴唇缓缓靠上耳旁,暧昧而低沉的声音令他作呕:“就凭小宝贝你那点可笑的好奇心,绰绰有余了。”
楚行云顿了一下,最后冷笑一声:“那人头果然是你捣的鬼。”
“别说的那么难听啊,我只是在地上写了几行字而已,发现异样和挖出人头的,可是我们聪明的楚侠客呢。”谢流水亲了下他后颈,“真是期待,你能在某些我懂而你不懂的陷阱前,再多发挥点这样的聪明才智。”
“威胁我?”
“不不不,怎么会呢?”谢流水笑了一下,手却慢慢往上覆在了楚行云喉管处,“只是风水轮流转,既然转到我了,就要好好把握不是?”
“你想要什么?”
“别那么紧张,放松点,小可爱,我只是想要一点保障。”感受到楚行云挣扎的意图,谢流水掐紧他的喉咙,“你老是用死不死的来威胁我,可把我吓坏了。我希望楚侠客能意识到,如果你要继续要挟我,那么危险就是相互的了。毕竟性命被别人捏在手心里的滋味,很不好受对吗?”
楚行云静静地吸了一口气,想着底下还有个展连,缓住自己,开口道:“你一定要吊在半空中跟我谈条件?”
“这样你才不好挣脱啊,而且等一小会,你就能看见这半空中的风景”谢流水饶有趣味地看向四周,“是多么别致。”
就在这时,底下突然传来一阵哗哗的水声,接着就听展连喊道:“楚行云——你在哪了?我这边好像有一些奇怪的东西,天!它们会发光!”
“展连!出什么事了?展”
楚行云想向下爬去,奈何四肢能动弹,躯干却像只蝴蝶钉死在谢流水身上,摇摇欲坠的铁链逼得他安分下来,只能焦急地往下看,试图在全然的黑暗中分辨出一点展连的身影。
很快,他就看到下面开始有星星点点的绿光,渐渐地,变成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且光点并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缓移动着。随着那些绿光越来越多,楚行云逐渐看清下面的情况,一个展连一汪潭,以及成堆成堆的
萤蛆!
岸边一处处堆得像小丘般高的虫群恐是被惊扰了,一只只萤蛆蠕动着,探头探脑地用两列短足爬动,十个肢节的连接处,皆亮起幽绿的光点。
惨冷的光下,石影幢幢,展连冷水浸体,不由得生了一股寒意。如今见这数量也不敢上岸,可深潭估计也不是久留之地,萤蛆喜阴湿之地,最关键的是,它们食腐
幽幽绿光漫上来,浸淫这黑暗,楚行云渐渐看清了,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约有六层楼高,整体呈一个圆柱状,洞底一块较大的圆潭,洞顶是无数垂下的钟乳石,前后左右皆是嶙峋石壁,将他们三人包围死。
石壁上有无数坑坑洼洼的窟窿,此时也看不清,身后那条断了的石径似是唯一的出入口。石径前垂着条铁链,上连洞底,下触潭面,他和谢流水此时就吊在这。
纵然这惨绿的光十分渗人,但总比全瞎好,光越来越亮,这虫似乎不仅在潭边有,连四周石壁上都蛰伏不少,楚行云正准备再和展连确认下他的情况,却被眼前的景象夺了心神
萤蛆群仿佛受了刺激,所有虫一齐亮起,幽绿的光瞬间拔高至顶,石壁上数不胜数的窟窿清晰地暴露出来——
人头人头人头数以千百计的人头,在每一个窟窿里立着,毫无腐败之象,像刚砍下来那般新鲜,或惊恐或狰狞着,全都死不瞑目,直勾勾地睁着眼睛
“楚行云!你怎么样了?这里哪来这么多萤蛆,刚才我们不是还在山洞里挖”
展连刚问着楚行云,头抬到一半,却张着嘴,再说不出来话来。
幽光下,满窟人头,静静地盯着他们看。
每一粒毛孔都在渗汗,某种难以抑制的恐惧从脚底爬起,楚行云想喘气,心脏却被攫紧,想吸气,口鼻却像被捂死,四肢不受控制地冰凉下去,直到右心口被谢流水狠狠拍了一下:
“别老跟它们对视!往下看”
楚行云被拍回神,顺从地一低头,就瞧见了神情恍惚的展连,意识到他也中招了,立刻清醒过来,四肢活动着要向下爬去,这次谢流水倒配合了,爬了几步,却突然停住,问道:“你和这人,蛮久没见了吧。”
“一年半。”说着,仍想向下。
谢流水岿然不动:“这人值得信任吗?”
楚行云气极反笑:“这话最该我来问你。”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威胁我性命,我自然为我自己打算,前边的人头”
“此地不宜久留,以后再跟我解释。”
“呵他们估计也是这么想的。”
楚行云这回顿住了:“什么他们?”
谢流水却不明答,像是故意在卖关子,只是让他看石壁下边窟窿里的人头,由于俯视,看不到眼睛,只能看见头顶,它们的后脑勺皆被挖开,里面填满了白白的东西。
第十一回 人头窟4()
楚行云瞬间喉口发紧,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谢流水趁此贴在他身后,冷冰冰地补道:“楚侠客今夜要是死在这,那些人就会把你做成它们那样,当然死都死了,也没感觉。万一被他们抓住”
“所以他们到底是谁?”
谢流水恍若未闻,继续自说自话:“他们会把人绑着吊起来,下面一群红蜥,从脚尖开始咬。最难受的是啃到肚子那块,肠子被拉出来,可你都还没死”
楚行云无语,觉得谢小人在危言耸听,谢流水却拉住他:“你看到人头脖子的断口了吧,坑坑洼洼。那些蜥蜴们是不吃头的。你死了之后,他们会把头切下来,用层膜包好保存面目,后脑勺挖开,扔进萤蛆群里,脑髓脑浆吃干净了,萤蛆就在里边产卵,产得一脑颅都满了,捡回来,放在窟窿里。用活人做满一千零八十颗,就成这千头阵,阴毒至极,寻常人见了只想逃,殊不知——“
“给我说要紧的。”
“此阵之利害是向外散的,越是逃越是死。老实呆在阵中,眼别乱看,反而是百毒不侵、万敌莫近,天下最安全之地。你要是拍醒了你相好,一定让他别乱跑乱动,人头要是掉了一颗,这阵势就冲撞了,一千多个怨灵在上,阵中人必死无疑,阵外人也难逃不测。不过万一你那朋友要是有什么异常,你武功尽失打不过,就尽管让他跑出去。”
“刚才山洞里的人头如此险恶,这里的人头就变成最安全的了?上下嘴皮子动一动谁不会,我怎么信你?”
“你的指尖。”
楚行云一看,先前为救人被血虫碰了的手指,此时青黑色已褪去,毒竟自解了,复回初样,连咬在身上的好几只红蜥都松了牙,楚行云就着链子晃荡几下,便全掉下去了,甚至血淋淋的小腿肚,此时也止了痛。
“看吧,这阵的功效可不是盖的,否则他们白切这么多头了。只可惜楚侠客你武功尽失,不然在这练一会功,真是瞬息进千里,一日抵十年,打遍江湖无敌手,称霸武林第一人。”
“踩着一千多个怨灵上位,我还没那么下作。”说着,楚行云就朝展连移去,这次谢流水配合他了;边动边讨好般说道:“再呆上一会,你的伤搞不好都痊愈了,从你被追杀,到英勇跳崖,一路流血至此,我真是吊着颗心七上八下,担心死了”
楚行云翻了个白眼,只恨这铁链怎么这么长,得听个魂灵瞎逼逼。
谢流水继续聒噪着:“不知你有没有察觉,咱俩是此消彼长,你越虚弱,我就越精神,尤其是危急时刻,你的身体会更倾向利于生存的灵魂。就像坠崖那会,与其说是我夺了你右臂,不如说是使不上劲的右臂选择了我,才让你没掉下去摔死。事后我就在想,有没有能让你虚弱又危急,同时还不会真正伤害到你身体的办法”
“幻觉。”楚行云冷冷地补道。
谢流水抿了下唇:“虽说有点对不住你,不过我还是去试了一试,山洞里埋着的人头一共七七四十九颗,其中须得有七颗童女,七颗童男,都是被红蜥活活咬死的项上人头,挖开后脑勺,塞满某种炼制的膏和血块,再让血虫产卵,后附上奇怪的膜埋入地底,谁挖出来,那层膜就会融化,连带着血和膏药一齐滴下来,接着陷入幻觉”
“直至死亡对吧?”
“我没打算要你命的。只是想试一试,随着你陷入越来越深的幻觉,我确实能感觉到似乎在占优势,就快要控制身体各处时,你突然挣扎起来,可能是过于惊惧而危险,超出了你的承受范围,再怼上那女童头凄厉的鬼怨,我再怎么阴气深重也冲撞不过,突然就被赶出来了,等我清醒一点时,就是这副模样。只是若挖出了人头,红蜥就不该出现的”
谢流水大方坦言是如何一步步害自己的,然而,楚行云仍觉得谢小人有所隐瞒,只是他一时揪不出来,遂面若冰霜道:“如若不是红蜥会吃了这具身体,让你也跟着死,你还不打算叫醒我吧。”
“你竟然会这么想!你怎么能这么想呢?楚侠客是俊逸出尘冷美人,踏雪无痕谪仙影。风华绝代谁不爱?三尺清光夺我心。哪里可能舍得你死?”谢流水浮在他身边,装腔作势的,肚脐上那根白色的牵魂丝荡在空中,合着幽绿的光,显得滑稽又诡异。楚行云盘算着若出去了,还是请个道士驱了这妖孽吧。
此时楚行云有点后悔自废武功了,不废的时候生活是顺风顺水,这一废完横祸就纷沓而至,眼看着展连就在下边,却只能拽拉着链子爬,若轻功在时,上下一来回不过眨眼的事。又瞥见一旁无端沉思的谢流水,开口问道:“你怎会知此地?”
“这种人头窟他们还造了很多,我福大命大,去过不少,都是大同小异的,外边铺着层白`粉防血虫进来,石缝里塞着另一种白`粉防红蜥进去,缝内有白烟机关,后有石径通千头阵,下边是水,顺水可出。不过按理,既然挖开了人头,红蜥的机关就不会开”
谢流水突然顿住,猛地想起红蜥铺满洞窟时,那恰好灭掉的火光,暗骂了声“操!”,猛地拉着楚行云松开铁链,立刻向下跳去——
凌空坠落的瞬间,楚行云看见一个黑影,从石径中走出来
猝不及防扎进冷水中,头一冒出来,就先狠狠拍醒展连。展连僵着脖子,一回神,就看见石径处有个黑影人,突地翻到石壁上,手伸向最近的窟窿里好像要拿什么
“快走!那人要毁阵!”
谢流水在水中箭一般游出去。
白色的牵魂丝逐渐拉长,谢流水的声音只有自己听得到,楚行云又喊了一声:“吸气!跟我走!”
展连没弄清什么情况,但反正听楚行云的就从没错过,憋一大口气钻进水中。
小指上的牵魂丝刹那绷直,楚行云吸口气,被拽入水中。
那黑影人单手扣住窟窿里的人头,向下一发力,将人头狠狠扔下来
谢流水此时已游进了潭中一水洞,重心在他,楚行云无须费什么力也跟了进来,展连最后得进。同时间,那颗人头砸入水中,所有萤蛆绿光,霎时一下下诡异地闪烁起来,骤暗骤亮,最后齐齐熄灭。
冷水没顶,幽暗刺骨,楚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