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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行云流水-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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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长风惊异而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道:“对,每只虫都被裹了磁粉,并且凶手在尸体内腔及其关节处精巧地布置了磁铁,不喜死人的虫想钻出来,却反被吸到尸体的各个部位,只能拼命挣扎,虫子的数量够多,从外部看,就能察觉到尸体在动,如果凑巧,还能做到让尸体很畸形地在爬。我先前带人进来时,有守卫用刀剑砍伤了尸体,血虫得以从伤口处钻出,才爬的到处都是。可凶手这般费尽心机,到底”

    “也不一定是凶手。”

    宋长风疑惑地看了眼楚行云,见他凝眉道:

    “最开始注意到这具尸体的是你,因为你说七年前侯门口的那具是竖躺的,而李府门前的这具却是横躺的。而后再注意到它,是因为此尸既被割喉又被开膛破肚,无端地杀了两遍,现在看来,或许在我们之前,未必就只有凶手进过李府。”

    “你的意思是,行凶之后,有人重开李府,将此人开膛破肚布了这虫?”

    “这只是一种猜测,凶手一夜要屠杀全府、排尸布阵、入水而逃,时间上不见得还能够破肚放虫,或许一开始,凶手只将其割喉,并竖躺着摆在门口,而后来开府者,就近选了它破肚,安置虫袋时,可能在无意间使尸体的躺向发生了一些变化。”

    “但按你这么说,排尸布阵的也未必是凶手了,也有可能凶手只杀了人,并没有排那些卦象。”

    楚行云不置可否,线索太少,反使疑窦丛生。无论是七年前的侯门血案,还是如今的李家灭门,都显得扑朔迷离,先不去考究天阴溪那边袭击展连的异虫,单这一具烂肚诡尸,就搅合得他脑仁发疼。

    宋长风见他紧锁眉头、陷入深思的样子,反宽慰地笑道:“这些事说到底是我的职内之事,倒是你,江湖行侠潇潇洒洒,别太为这些案子累心了。”

    楚行云不答,倒是讶异先前叽叽喳喳的谢流水,此时竟这么安静,乖巧得让他奇怪。

    “你是不是又知道些什么?”

    “楚侠客,我们淫贼天生都是用大肉棒思考的,大脑注水不中用,你们聪明人谈的事,我可一点也听不懂”

    “你倒是懂鲛皮春。”

    “噢?楚侠客原来对这个有性、趣?那好说,改、日,我们床上交流交流,以技压人,保管会让你懂得彻彻底。”

    “闭嘴。”

    谢流水乖乖不说话了。

    楚行云却只觉得更加烦乱,为何有人要在尸肚里放虫?而且费尽心力设计这样一个装置在其中,若只想唬人伤人,直接让虫子钻出就可,何必再裹上磁粉,用虫来造尸体爬动

    行云蹙眉,豁然间似有了点思路。他起身,小心绕过地上乱窜的毛虫,向那具尸体走去。

    宋长风跟在他身后,燃了炬火把,时不时地速捅在吸血虫上,楚行云在尸体的周围看了看,有一些血虫的毛和磁粉,还有些碎肠,尸肚上血糊糊的大破口腥臭无比,但倒没虫再钻出。

    “啧,活了二十七年,这是第二具有幸能恶心到我的尸体。”

    “第一呢?”

    “楚侠客竟然肯跟我搭话啊,荣幸荣幸!第一具是个死了的孕妇。那村子有个习俗,怀了身孕的女子死了不可土葬,要烧掉,怕鬼胎扰村,若想土葬,就得剖腹烧胎,所以她娘家人只好把她的肚子破开,把胎儿掏”

    楚行云难得笑了一声,回道:“谢流水,这个暗示太蹩脚了。”

    “天地可鉴,我可没想暗示,如今你我两魂一体,何必还说那些暗话?”

    行云没接话,只是摊平右掌,片刻后终是握紧,定下心,微微抿唇,抬眼问宋长风:“你那件外披贵吗?”

    宋长风莫名地看向楚行云,继而笑着解下身上的金丝绣叶绸袍,道:“要用就拿去吧,宋家何时差过钱了?”

    楚行云接过,在尸体旁蹲下,用外披将自己整个右手包得严严实实,又低声念了几句“失敬”,接着紧了紧右拳,一发力,整只手从破口处穿肠进肚!

    “行云!”宋长风心口都紧起来。

    楚行云面不改色,但谢流水能感觉到这家伙在紧张,他的右手在尸体的内腔里慢慢掏着,入手先是一片湿冷,细细摸索,似是一些软肠,再往上,又有一些破碎的内脏、和几块冷硬的磁石。楚行云一点点深入,这时,手腕处一阵瘙痒——

    尸体内还有血虫!

    隔着绸料,楚行云能感觉到它一根根的长毛在捻着自己的皮肤。

    “先出来,我们换个厚点的再”谢流水低声道。

    “这料子刚好,再厚的布料会阻碍我的触感。”

    “它爬在你脉搏上!”

    “多话。”

    谢流水简直急得无奈:“楚侠客你理智一点,保险的方法有很多,你万一被咬”

    “别吵”

    楚行云的手仍在摸索向前,虫也爬到了前臂,现在退出来确实最稳妥,但某种隐隐的、呼之欲出的直觉,让他停不下来。

    突然,入手一片冰凉。

    谢楚二人皆是一顿,这触感很明显同那些有棱有角的磁石不同,这是一整块边缘光滑的圆状物。

    楚行云捏紧此物,深吸一口气,遽然之间,整条手猛地拔出,把那圆物一放,左手一拉一扯,转身将带着血虫的外袍甩出老远。

    宋长风举着火把,对着楚行云掏出来的东西一照:

    此物如凝墨、又似深瞳,还隐隐透着一丝玉的紫光,好一块价值连城的墨玉完璧,只是那雕刻略微让他费解。

    “这雕的是何物?”

    楚行云闻言,转头,霎时间,呼吸狠狠一滞,火光之下,那玉上雕刻栩栩如生:

    似虎,蝟毛,有翼,两道长纹刚硬遒劲,及至尾端微微翘起。

第十回 火溪逢1() 
第十回火溪逢

    寻雪墨冰释前嫌,

    忆峥嵘千里追燕。

    “行云楚行云?”

    宋长风看着面前人死死盯着这块玉,神色略微反常,不由得低声唤他。

    楚行云猛地回神,含糊应了一声。这三两天里接连发生的事实在太乱,无数个问题在脑海中翻滚盘旋,连他都有些吃不消。

    回想前日───三月十五,贼人偷入府,千金遭失贞;三月十六,闹华楼苍林幻境,山奸夜李家灭门;三月十七,六爻尸卦阴阳魂共体,天阴血虫真假穷奇玉。过多的人与事盘根错节,仿佛蔽日密林,又似乎仅是冰山一角。楚行云只觉得千头万绪搅成一团浆糊,黏在脑仁上发酵。弄得他隐隐发晕,唯有这穷奇雕纹清晰无比,像是被人拿着把刀,在脑沟回上一笔一划地刺进去。

    再要细看这墨色玉璧,惊诧之余,心头竟又猝然涌起一股狂热的波动,那种莫名剧烈的疯狂劲,似乎源于谢流水,宛若风刀血雨般暴虐地灌进胸口,呛得楚行云喘不过气。

    他试图用心力强压下这种波动,不让谢流水的情绪影响自己,但这由灵魂同体引发的共情感强烈得让他难以自控。体内这家伙此时虽默然无言,但却受了刺激般异常躁动。

    “你能不能平静点?”楚行云在心里发问。

    倏忽之间,谢流水将一切情绪退潮般收得干干净净,转而恢复了那种轻浮欠揍的语调:“楚美人这是能跟我心有灵犀一点通了?”

    楚行云不再理会,只是微微低下头,错开眼前宋长风关切的目光,缄默着垂眼看玉。

    “能看出点什么吗?”宋长风靠近了些,低声问道。

    楚行云佯作沉思状,接着微微摇头,此时若真和宋长风摊开说,那什么局、什么四块玉、连谢流水现在跟他灵魂同体着估计都得一五一十地交代下去,况且,他本能地不想和别人提起十年前那个人的一切,因而也从没人知晓那半块残玉的事。

    思量片刻,他收住心绪,略显无奈道:“我实在看不出什么,只是这玉上雕刻甚奇,又被人如此用心地藏着,想必是有玄机的,不如找个玉石行家看”

    “不必找。”谢流水突然出声,“这玉,就是送给你们的见面礼。”

    “你什么意思?”

    谢流水笑而不答,反问道:“这小尸体大晚上如此可爱地爬来送礼,你们都不犒劳它一下吗?难为它能这么精准地把礼物送到。”

    楚行云顿时蹙眉,先前一直觉得穷奇玉是事态之关键,必是多人争夺的焦点,该是被藏得越紧越好,因而愈发不能理解这尸爬之由。灭门重案,以宋长风和王大人的官位肯定得来管,及了晚间定是严加守卫,尸体一爬,必然引起骚动,到时不论是宋长风还是王大人,肯定会从头到脚地细查,这尸肚里的穷奇玉也跟本瞒不住。可若这破肚放虫的装置本就是用来直白地送玉

    “听你之前所言,这穷奇真玉如此重要,就这么拿来送人?”

    “楚侠客,有些东西越是玄妙、越是隐秘,就越是要让它回到江湖中去,否则藏在密室暗窖里,总跟那青岩冷石为伍,怎能掀起风浪来?你瞧,无拘无束的楚阁下,您不就正一脚踏进浑水里来了吗?”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拿宋家和王家的势力当跳板,要把这穷奇玉的消息高调放出来?”

    “一种猜测。倘若我截到的密信上所言属实,穷奇玉就是被藏在李家,那灭门之后,如果来查案的没找到,可就算是埋没了。即便找到了,没有局中知情人在,很可能只会被当做一件名贵的玉石,并不会引人注意。可若藏在这尸体里,到了晚上,一动一爬来一出大戏,那可就像今夜这般精彩了。”

    楚行云顿时冷然,隐隐升腾起一种不安,瘴气般缭绕心头。七年前的侯门案,到如今的李家案,两起灭门,究竟有多少势力混杂其中。从宋长风的反应上看,他应没见过什么穷奇玉,但不知,是不是宋家上上下下,也都没见过。

    “行云,行云!你没事吧?这一整天太累了?”

    宋长风见他竟接连晃神,心下十分担忧。更何况,他还未弄清昨夜楚行云到底去了哪。虽然他自言只是被不落平阳的幻阵牵制,并且也确实安然归来。但若此言属实,那不落平阳的行径就十分蹊跷了。华碧楼一事很明显是他早有预谋,先毒马,再下药,借薛势,闹华楼,如此费尽心思,难不成就为用幻阵困人?

    “我没事”楚行云抬手捏了一下太阳穴,宋长风霍然一怔,一把抓住他的手───

    那指尖处,已然发黑。

    “怎么弄成这样的?你碰过那虫?”

    “唔我”

    楚行云对着宋长风焦急的神情,一时说不出话来。先前在府门为那受伤之人二指夹虫,想必是沾了毒,只是后来感觉疼痛止了,便没再管,不料就一会的功夫,竟这么严重了。

    “疼吗?”宋长风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指尖。

    楚行云摇摇头:“不怎么疼,待会给决明子看一下就好。”说着,不动声色地想抽回手,却再次被握住。

    宋长风最见不得楚行云这般不把伤口当回事的态度,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云纹巾帕,撕成细条──

    “我自己来就好“楚行云左手想伸过去接,却被宋长风止住了。他又从袖里取出个绿玉瓶,分别倒出两粒药放在细条上,右手隔着布将那药丸碾碎,左手拉着楚行云的手,握着,一点一点、轻柔地将他的掌抚平,然后把那细条慢慢地覆在指尖上,微微调整,让药准确地敷于毒处,再仔仔细细地开始包扎。

    谢流水在体内简直没眼看了,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撇过头去瞧庭院里那群手忙脚乱的官兵。

    自有人被咬后,众人都小心了许多,但似乎过于惊怕而显得有些可笑。血虫蹿过来时就像热锅上的猴子跺起脚来蹦得老高,生怕被碰到,待血虫溜过去,才弓腰拘背,长臂猿那样捏着火把,抿紧嘴颤抖着捅一下,动作极是滑稽。

    而唯有一人看起来不那么狼狈,自待在前院一隅,似乎圈地为界,先是站立不动,待一群血虫离他近了又近,突地将手上火把往脚边猛晃一圈,将一票血虫烧死,再用几个精准的点、碾、转、撩,狂风扫落叶地把余虫也一并清了,动作娴熟利落,行止之间,还隐隐带些游刃有余的韵味。

    谢流水再想去细看那人面容,却听得门外传来一声高呼:“宋大人────”

    只见一位瘦小的官兵跳进来,见了满院的血虫,惊恐异常,像只受惊的青蛙又跳出去,在那府门高槛处逡巡不敢进,几番张望,不知所措。

    宋长风此时已包扎好了中指,楚行云见状便一点点把手收回,自己用左手开始处理食指尖的毒,示意他去忙正事。宋长风略微无奈,起身走向府门,回道:“何事?”

    那小子毕恭毕敬地答:“宋大人!展大哥让我再来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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