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云流水-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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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行云干脆顺势而为,被扣紧的右手拽着谢流水往上一提,趁他负伤下肢不稳,正准备来个漂亮的过肩摔时,对方却霎时察觉,猝然放软力道,转而将一身的重量朝楚行云压下来,在一同摔进眠花地里的瞬间,举起右手的刀,朝身下人脖颈处挥去——
而楚行云出手如电,一下捏紧身上人的喉咙,同时,谢流水的刀已横在了他脖子上。
又一次僵持。
二人都暂无言语,此时谢流水压在楚行云身上,竟又不禁想起昨夜种种,心猿意马起来,他俩一般高,现在胯下对胯下地靠在一起——
谢流水痞子样地笑了笑,不知心里转了多少流氓龌蹉的心思,接着便开始慢慢地上下蹭动,楚行云立刻感觉到某种微硬的东西在摩擦着自己的下腹某处,眼神一暗,扣紧谢流水咽喉的力道不禁紧了几分。
谢流水了无惧色,反而加快了摩擦的速度,又附耳低声道:“看在我们昨夜一日夫妻百日恩的份上,我给你一句忠告”那“夫妻”二字,他故意念得极是曼妙,且顶着胯下慢慢地从楚行云下腹碾过去,猥琐至极。但紧接着,却正经道:
“那块残玉,你最好别戴。”
一语中的!楚行云猝然起身,根本不顾横在脖子上的刀,谢流水啧了一声,连忙撤刀,却失尽先机,被楚行云掐着咽喉摁在地上。
“什么意思!你认得这玉!在哪见过!”
谢流水轻笑一声:“恕我无可奉告。”
楚行云此时心急如焚,十年了,了无线索,好不容易捏住一个,怎能轻易放过,登时就抢过谢流水手里的刀,对准他肚子上的伤,冷冷地问:“说,还是不说?”
“你就算再捅我十刀,我也还是一样嘶——”
楚行云没跟他客气,一刀扎下去再拔出来,疼得谢流水整张脸都皱起来。
“说不说?”
“我谢流水猥亵奸淫很在行,可推人进火坑这事做不来,我已是局中人自不可脱,你要捅死搅烂,那也悉听尊便”
楚行云听此,倒微微松了点掐着谢流水喉管的手,冷笑一声:“你既知我对这残玉如此执着,若真不想推我进局,何必又引出这些话头来!”
“好心当成驴肝肺。”谢流水无奈地笑笑,“我忠告到这里,至于如何取舍,由你定夺,我干涉不了,不过”他慢慢地略微撑起身,用气音暧昧地吐息道:“楚侠客要是真想知道,也不是不可以,让我进你身子里再好好捅一捅,爽了,肯定有问有答!”
楚行云举刀,这次谢流水突然抓着他的手主动向自己的右腹伤口处捅,楚行云一惊,只见他手上动作虽在拉着自己往前带,身体却立刻左闪后退,再迅速卸了力道旋身而起。
正待逃,却仍是慢了一步,楚行云右手从后背一勾,往伤口处一抓,生生把人摁下,谢流水疼得神色扭曲,右手直扣住楚行云上臂,接着抬脚踩在他右脚上,再猛地整个人往后一压──
此时,月东升。
夜笼眠阳金,血溅短刀霜,二人对重影,破忌犯太极。阳者刀花玉,阴者血月镜,偏生巧不和,至阳破阴物。山夜满襟血,对月砸菱镜,至阴逢阳性,佩刀又见玉,身陷眠花地,血缠双结契。阴阳本相合,天赐奇缘遇。
谢流水在往下摔时,一种坠崖般的失重感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顿觉天地倒悬、万物崩摧,而先前夜空分明云遮月,此时却似有满华银辉笼大地,四方皆朦胧。
骤然间,那如华月光,便突地化作万千银针,直扎进谢流水瞳仁里来,疼得他抽气不止。紧接着,一股无形的、不可抗的吸力紧缚着他,刚欲挣扎,肚脐眼就像被一根火棍狠狠捅穿,剧痛得双腿一软,直往身后陷下去──
只见面前的谢流水刹那间失了魂般软下来,把楚行云压了个正着,正要起身防护,却顿觉一阵阴风紧,某种冰凉虚物遽然间穿体而进,待回神,却发现身上人跟死了一般,再不会动弹一下。
楚行云正欲以脚踹之,突然四肢一僵,双手发麻完全不受自我控制,竟伸出去抱住谢流水,把他轻放于地。
楚行云一皱眉,怎么回事?
谢流水也懵了,什么情况?
本来两人打得好好的,他忽然就被莫名其妙的剧痛劈了个正着,接着视野一花,谢流水就看到自己软软地要倒地,赶紧伸手一扶——
看到自己?
伸手一扶?
那这双手
谢流水低头一看,这他妈的是楚行云的手啊!
这算什么!灵魂同体?
老天爷这么跟他过不去?昨日千算万算,步步都成,没想到楚行云早就武功尽失了,功亏一篑。罢罢罢!生死有命,送出去的十阳泼出去的水,他谢流水不要了,等他出了临水城,天下偌大,楚行云也找不到他。从今往后,他走他的阳关道,他走他的独木桥,两不相犯,再无瓜葛。
若是孽缘未尽,万水千山,楚行云竟还能找着他,那就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或阉或死,不过如此。
然而老天最不喜欢被凡人猜到想法,故而出其不意,送了一出天方夜谭——灵魂同体,供谢流水品品。
谢流水忽然想起,去找楚行云前,他曾数抛铜板,次次正面朝上——叫他“干”。
当时以为,天意难违啊天意难违,现在想想:
妈了个巴子!是这种天意?
夜微凉,风吹眠花香溢满,正所谓:一夜风流破命忌,一朝孽缘魂共体。不知前世何因果?但作今朝月老红。
楚行云一时愕然,怔怔的弄不清状况,待回神时,脑内忽然想起一声猥琐下流的低音:
“美人宝贝儿,我这次好像是,真真正正地捅你身体里来了”
楚行云不等他说完,立刻提脚,踢起谢流水的“尸首”,狠狠往眠花地深处踹去。
“喂!你冷静点,我的身体要是废了,以后就没法回去了,虽然我是不介意这辈子都塞在你体内”
“那拨人快要到了,估计是宋长风的人,你的身体现在不藏好,立马带给武林鞭尸。”
谢流水无言,这具身体仍是楚行云占主导,除了刚开始那一会,他现已完全丧失了支配权,只能依存于楚行云的五感去感知世界。
此刻宋长风那一帮人已到,只见为首的宋长风一脸过分的担心与焦急,谢流水不由自主地在背地里吐了吐舌。
“行云你”
“宋兄,我没事,捉一贼人,只不过他已上山逃了。”
宋长风略微心知楚行云的贼人指的是谁,但这里人多眼杂,不必多言,便点点头:“你太乱来了,仗义行侠,也要看看时候,现在这地不安分”
“大人!大人!宋大人!”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位官兵飞驰而来,不断喊叫,其音焦灼。一勒缰绳,不及停稳,便翻身下马,瘫软在地,口里胡乱地疾声高呼:
“大人!出事了!李府尸体!宋大人!救救小的!”
“你且平复一下,慢慢说来。”宋长风其实一听尸体就已觉心焦不安,但在众人面前仍要拿出一副稳当的样子。
那官兵喘了几口大气,才像微微回了神,声音仍是颤抖着,跪在地上道:“大人早上曾让小的记录过一具尸体就是横躺在正门口的被掏了肚子的它现在”那下属脸上突然一阵极深的惊恐,哆嗦得说不下去,宋长风厉声道:“说要紧的!”
第九回 鬼肚玉1()
第九回鬼肚玉
挣玄鬼云水试剑,
吐磁璧天阴虫现。
“你说什么!”宋长风不由自主捏紧了拳头,缓了一大口气,接着威严出声道:“重案当前,你可敢有半句胡话?”
“千真万确啊大人!”那下属已经带了哭腔,“小的是守正门的,大人您走不久,天就全暗了,门里突然有有响动,小的斗胆开门一看那那具尸尸体就一下一下地在爬!一地的肠子都”那下属经说不下去,跪在地上不停地打抖。
一时间,死寂无声,惟山风啸耳。
宋长风心下一片凉意,但见左右亲信皆有惧色,故而稳然道:“人既死为尸,何以能动?不过活者之诡计,不足惧也!且速回李府,一探究竟!”说罢,使人扶起跪着的官兵,调转马头,临行前,回头深深地望了眼纹丝不动的楚行云。
这一眼望得极有韵味,惹得谢流水在体内阴阳怪气地叫道:“瞧这小眼神,四分讶异、三分探询、两分恳请、一分依恋!楚侠客真是好狠的心就这么让他离你而去,啧啧啧”
楚行云懒得理他,但见了宋长风这般眼神,也略微有些愧疚。他素来是对这些悬谜之事有兴趣的,想必宋长风原也料定自己会同回李府解尸爬之谜,更何况他新官上任就遇如此灭门惨案,身边最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一起共度风雨。
可楚行云现在根本无法离开,别说李府有一具尸体在爬,就是告诉他全李府的尸体都他妈起来跳舞了,他今夜也决不会走!
他首先必须要弄清楚,为什么谢流水——一个欠阉的强奸犯,现在能在他体内,不停地说话!
楚行云无法忍受自己的脑内突然多出来一连串阴阳怪气的啧啧声,光凭这声调,他就能想象谢流水那张刀疤脸,是如何慢慢地贼笑起来,接着露出戏谑丑恶的神情。
“妈的,你能闭嘴吗?”
“楚侠客,江湖上都道您玉树临风、风度翩翩、翩若惊鸿、鸿鹄有志!怎么我们才认识不过两天,就听你骂了不少娘啊?”谢流水说得玩味,又故意把那“翩若惊鸿”四个字念得轻柔舒缓,似乎别有寓意。
楚行云自知他在暗示什么,这词本是形容女子体态轻盈,如今用在他一男儿身上,其弦外之音不言而喻。可现在对方在脑内,自己也奈何不得,干脆不再答话。
谢流水倒是借这个词又回味起昨夜某人全身瘫软、意识溃散、由着自己随意摆弄成各种姿势的样子,只觉得被咬下块肉的右肩不疼了,被扎了两刀的腹部也不痛了,浑身舒爽畅快,不禁哼起小调。楚行云毫不搭理,由着他去,转头对宋长风歉意地笑笑,表示那天不落平阳大闹华碧楼时,借他真气行了段踏雪无痕伤了体,想借这眠阳地的阳气缓一缓。
宋长风本也不太懂江湖疗伤之法,一时被蒙了过去,虽眼中微隐失落,但仍一拉缰绳,率众下山。
谢流水看着一票碍眼的家伙终于走了,眼珠一转,狡黠道:“楚侠客,插足坏事的‘第三者’清干净咯,是不是该考虑考虑我俩的事了?”
楚行云不答话,径直向眠阳地深处走去,俯视着谢流水一动不动的“尸首”,生平第一次对整个人世间都产生了巨大的质疑。
沉思良久,他在脑内问道:“你又耍了什么诡计吗?”
“楚侠客,你说我把自己身体扔这,魂跑你体内来,图啥?虽说能混个同吃同住同洗同睡,但关键不能操,顶卵用!”
楚行云已不想跟个下流胚子一般见识,在“操不操”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但一听对方那么多个“同”字出口,顿觉脑仁都密密麻麻疼起来。一开始在体内听到这淫贼的声音,只觉得如荒唐一梦,难以置信,又心有侥幸地以为梦自可醒,一时并未深思。
但此刻把这事当成板上钉钉的现实仔细一想,只觉头痛。摊上这么个天方夜谭的怪事,绝非凡人所能控也,一时间根本无计可施。可倘若真要跟个该死的强奸犯分分秒秒朝夕相对,无时无刻都要接收对方的污言秽语,他非疯不可!
楚行云默默地看了眼谢流水直挺挺的“尸体”,强行按捺住涌起的心焦。小时候在村里是听过不少阿婆讲得什么山鬼背、闹鬼市之类的异事,但灵魂同体根本闻所未闻。
此时“尸体”腹部的伤口还在流血,如若置之不理,一天恐怕就要烂了。到时肉身坏死,谢流水就真要跟自己一体两魂、生死同衾去了!万般无奈之下,楚行云不得已蹲下来,将“尸首”的袖子撕成条状,细细地替该死的谢流水包扎起来。
“啧啧啧,感天动地呐!何其有幸竟能让楚侠客亲手为我包扎,简直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听闻武林第一美女赵霖婷就是被楚侠客包了一下右臂,后来就撕毁媒约、非你不嫁了啊?”
楚行云继续无视谢流水,一语不发,只专注手上的动作。
谢流水反正也没想过楚行云会搭理他,自说自话道:“当然咯,那时可就赵霖婷和楚侠客两、个、人、在觅情谷里,楚侠客是只帮人包了下右臂,还是又干了点、某些让人非你不能再嫁的事,就不知道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