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心惑-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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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儿,在我心里,最爱的人是你”
她一直望着窗外的浮山青松,没有回过头看他一眼,直到她决绝地离去时,也没有回头再看他一眼。
“呵呵呵,我心里最爱的那个人也是你,我不会令你为难的,我愿自择生死门,若我能活着离开,此生你我再无一丝一毫的关联。”
“你疯了,不可以。”
她陷于沉默,自那一刻起不再开口说话。
他害怕起来,害怕她真的跑去了断崖前的生死门前。那门虽名生死门,可却是一条有去无回的不归路。
那三天他足不出户,留在房中守着她,他不断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和她一起回忆这些年的温馨片段,希望能令她明白,他心中是多么的在乎她,他这样做是出于无奈,因为,他是真的需要一个孩子。
后来她乏了,终于沉沉睡去,他也要出去处理一些事务,临出门前,他将安魂香燃起,那样,就可保证他外出办事的这几个时辰,她都在睡梦中。
他心底下还盼望着,用时间来慢慢说服妻子,让她接受这个既成的事实。
他是爱她的,他把她爱到骨髓里去了,他不能没有了她,他生命中最璀璨最温馨的那十年,是和她一起度过的,以后那长长的岁月了,他仍希冀着和她在一起。
但是,他低估了妻子的能力,当他匆匆赶回来,推开宫门时,室内仍是萦绕着那淡淡的安魂香的气味,但她却已踪迹全无。
当他像疯子般跑到断崖边时,只看到一片空旷静寂,那两扇门仍是恒古不变地镶嵌在断崖上,而她,自那一天起就永远消失在他的视线内,他不知道她推开的是生门,还是死门,但无论她推开那一扇门,他都明白,自那一天起,他已永远失去了她。
第143章 这就是循环()
他与她那过往的十年,就这样终结在这断崖上的那两扇门前,她片言只字也没有留下来,只是把自己带走了。
十年前,她一个人闯进这里,十年后,她也是一个人,离开这里。
十年浮生若梦,一朝梦醒,既然不能相濡如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只是这相忘,是隔绝了生与死的距离。
后不可弃,这是圣祖当年定下的规矩,可圣祖在大彻大悟那年,亲手在绢册上添加了一句注释:若帝后不得谐,后可自请离去,入生死门,顺其自然。
这扇生死门,是圣祖亲手选址设计的,就是为了给纠缠在怨恨中的迷途鸳鸯最后的一条出路,有缘缔结成伴侣,可并不一定有缘携手走远漫长的一生,既如是,不可永相随,不如选择离去,不过离者必须自择生死门,福祸随天。
这扇生死门,自建成后,从来没有启用过。
他知道,如果妻子推开的是死门,会马上坠入无边无垠的死寂空间中,瞬间粉碎在时光永不逆转的长河中。
如果她推开的是生门,她必须有足够的能耐把里面的十只护址凶兽尽数杀掉,否则,她终会被它们尖利的獠牙撕成粉碎。成为它们的腹中之物。
所谓生门,其实也只有十分之一的机会可以让你逃出生天。但如她晓幸能从生门中兔脱,此后她与那个皇者,就再无半分的关联,曾经的过往,通通埋葬。
他跪在那两扇门前,不言不语,为何你执着要走这一条路?为何你连弥补的机会都不留给我?
此后的一生,我将活在痛悔中,玉儿,你是那么的恨我吗?
沉寂的空间,散发着淡雅的光华,媚儿静静望着那块幻变着的影壁,影壁上的花纹正在不停地回旋着,那朵妖艳的莲花开开合合,似乎正在诉说着世事无常。
她的心空荡荡的,多年来期盼的真相,此刻全无遮挡地敞开在面前,但这个过程和结果却是如此的残酷和可悲。
她的思绪陷入混乱,这几天她经历了太多令她心力交瘁的事情,平日灵敏的头脑一时还没能完全适应过来。
慢慢地,她终于明白了父母当年的爱恨纠缠,她的心在一寸寸下沉着,最终坠入万劫不复的黑暗中。
对着眼前这个无迹可寻的父亲,她竟没感到半分亲切的感觉。
开合的莲花带着妖异的华彩,在她面前不停地旋转着,那个沉寂多时的声音终于再度响起:“好孩子,我这一生负了你娘亲,也不求得到你的原谅,我在这里守候了二十多年,你今天终于来了,我也可以安心地去了,若我来生能遇上你娘,我会用一生向她赎罪。”
有来生吗?纵有来生,你与她之间已相隔多年,就算来生你认得她,她也一定把你忘了,今生的泪,又何必牵扯到后世?
来生,她一定不认识你。
媚儿忽而清醒过来,她捧着头,淡淡道:“你要等的那个人不是我,你还有一个女儿,她叫青娥,一直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从未离开过。”
她涩然笑道:“金陵皇,她才是你的女儿,你认错人了。”
那个声音带着无尽的苍凉和痛悔,哑哑笑道:“不必见了,我不是一个好丈夫,也不是一个好父亲,所有的孽由我一手造成,只是苦了你们。”
“好孩子,记着我的话,你可以恨我,但绝不能恨这片土地,这里永远是你的根源所在,只要你一息尚存,就有责任让她重现生机。”
媚儿心感厌恶,冷冷道:“你告诉我,为何你要刻意这样做?你和我娘相处日久,自然知道她的脾性,你为何还要这样做?难道仅仅是为了要一个孩子吗?”
“孩子,你可知道我们与天宫那如高山般沉重的仇恨,我们是天生的冤家对头,不死不休,这千千万万年都是这样走过来的,以后也会如此,这是我们的宿命,谁也逃不脱。为了生存,我只能如此。”
“是为了生存,还是为了仇恨能够得到延续?”
她眸光多了几分恨意:“所以你宁愿舍弃了我们母女,是吗?”
“我不知道她有了孩子,我是真的不知道。”
“就算你不知道,但你应该知道我娘亲的性格,你在背叛她的那一刻起,应该知道我母亲一定要选择走那一条路的,那本来就是一条不归路!难道你从来就没有想过?其实在很早很早的时候,你已打算在必要时,放弃我娘亲,是不是?”
就算娘亲推开的是生门,那又如何?里面有十只凶兽伺候着,即使你能将它们尽数斩于剑下又如何?
最后赔上的仍然是自己的那一条命?
也许,在母亲带着一身的鲜血踏出那个生门时,她的心已经死寂,或许她后来得知竟然怀了孩子时,她究竟是在笑命运的捉弄,还是恨那个她曾深爱过的男人?
为何你不能等一等?为何你就不相信你的妻子能为你生孩子?
呵呵,你真爱我吗?还是爱你的家族使命?原来我在你心中,不过是一只用后即弃的棋子。
娘亲在生下我数个时辰后就永远永远消失了,因为她在那个生门内,和那十只上古凶兽搏斗时,已经身受重伤。
如果不是想到女儿日后无人可依,以母亲骄傲的性格,是绝不会回归舅舅家的,但没有办法,她已没有能力和精力抚养女儿了。
所以她只能带着腹中的孩儿回归冰雪山庄,遁迹在神庙内,希冀着借助祖先的庇佑将我身上的父系印记洗去。
她最后把女儿托付给了自己的哥哥,而实际上,她也只能把女儿托付给哥哥了,不然还能托付给谁?
黯哑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悔意,飘荡在这个虚无的空间内。
“是我的错,孩子…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你听好了,待会你推开这扇影壁,里面有你想知道的一切,你把圣剑取出来,用这剑,把现时天宫的那个主子给杀了,把他的血洒在这片土地上,这里所有的一切将会重生。”
能持此剑者,必为金陵家的嫡长公主,得此剑者,必会用此剑击杀掉任内的天帝,把他的鲜血洒落在金陵世家的土地上…然后这里会再度重生涅槃…新一轮的杀戮又将开始。
这就是循环。
第144章 明明灭灭的心()
媚儿茫然望着面前那扇影壁,那朵奇异的莲花在她眼前开开合合,就如此刻她的心,明明灭灭。
那个空洞的声音已消失很久很久了,她也在这影壁前站立了很久,或许有些真相,不知道方是最好的,以前是谁和我说过这句话?
可这片土地没有一时半刻忘记过她,那自小就缠绕在睡梦中的呼唤,不断点燃着她的迷惘,这份迷茫促使她不自觉地进行着找寻。
如今当她站在这个真相面前时,却只感意兴阑珊,没有了揭蛊的勇气。
背上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疼,媚儿感觉有暖暖的液体滑落在后背上,伤口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阻止了鲜血的汹涌之势,但血仍如小溪般在缓缓渗流着,但此刻她已被这连串的打击痛的毫无感觉,干脆不再理会背上的伤口,任凭它自然而去。
在看清了站在朔风中互相对峙着的两个男子后,她心中充满了造化弄人的自嘲,这几年所有的一切难道只是一场笑话么?
如果天帝是另外的一个人,她的心可能会好受一点,虽然帝君是她名义上的夫君,可她对这夫君的情感还是朦胧不清的,可事实却是,帝君和浮沉在梦中那个人竟是同一个人。
原来,幸福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她嫁的夫君,就是心中思念的人,凤冠所赐,必是良缘,这话是真的!
可为何他在成亲那天晚上就跑了呢?
为何我问你可否真心相待时,你要推门而去呢?
你我同处一片宫闱下也有数月,为何你要清清冷冷地疏离着我?
可你若不喜欢我,为何留赠玉佩,借喻情意,又为何用一场*的婚礼把我娶回去。
可为何你把我娶回去后,又无情地把我晾在一旁?
是你太轻易说别离,还是我不安于室,是什么促使我要寻路而逃,又是什么在背后暗地推动着我,把我拉扯进那个神秘诡异的异域空间,遇上那个改变我这一生的冥皇?
如今,我该怎样去面对帝君?怎样去面对你我的将来?
媚儿用力咬着唇,痛!
帝君和我还有将来吗?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时间可否能倒退到我推开画中小窗前的那一刻?
是我一步一步走进这个纠缠难解的漩涡中的,我可以恨冥皇吗?为何他要用那种方法来救自己,他是故意为之还是必须这样做。。。。。。在那个迷情的狂乱空间中,我为何贪恋着他带给我的温柔抚慰和澎湃激情,她的手愣愣地抚摸着滚烫的脸颊,我可以把这个情景从脑海中彻底抹去吗?
不可以了,正如现在的我,已不是昨天的那个我了。
我应以怎样的心情来面对这一切,我又该何去何从?
媚儿抬头望了望顶上那片嶙峋的山崖,这里离地面有多厚呢?她沉沉笑着,其实,算起来此刻我已是长眠在地下。
这样也好,就这样待在这个封闭的空间中,直至完全消亡在内,那就什么都解脱了,不必再去思量,不必再去面对。
她转身跌坐在地,把头深埋膝内,她不想推开这扇影壁,她厌倦天宫与金陵世家那段缠绵不休的仇杀,若不是因为这些难解的恨与纠结,或许她的父亲就不会刻意经营这一切,不会抛弃娘亲,而娘亲也不会在如花的年华抱憾而归,留下自己孤凄一人,一生活在云雾般的迷惘中。
为何他们都爱杀戮和流血?
他们都是强者,非要分出一个高下,所以不晓得退一步海阔天空这个简单的道理吗?呵呵呵,莫非定要一个灭了另一个才是生存的王道法则?
这么多年不休不止的争斗,不嫌累么?
也就在这一瞬间,那令她刻骨铭心的剧痛应期而至,冥皇果然没有唬她,这个诅咒依然在羁绊着她,若她不想被活活疼死,那要么马上随天帝回转天宫,要么就和幽冥皇回归幽冥地域。
但她根本没有勇气直面,那两个与她交缠着千丝万缕错综复杂关系的男人。
她宁愿疼死在这里,也不想再见到他们。
媚儿全身蜷缩着,双手用力抓着凹凸不平地面,好像有无数把小刀正在剜割着她的脑髓,她终于忍不住痛哼出声。
在意识迷糊,泪眼婆娑中,她忽然好想问问他,为何要把这个致命的桎梏加在自己的头上?就算你不喜欢我,也不要这样折磨我呵!
为何你要娶我,要回去了又冷淡相待,你的心中究竟有没有我,和羲,你心中究竟有没有我?
痛楚不断加剧,她干脆将全身放松,不再做任何无谓的挣扎,任那剧痛噬咬着,等待着死亡的再一次光临。
冥皇望着眼前无穷无尽的废墟,媚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