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心惑-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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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恍如梦醒,转头瞥了青娥一眼,淡然道:“青娥姑娘请便,和羲确想在此地流连数天,以缅怀昔日之意。”
青娥闻言,不禁认真地打量着天帝,时光荏苒,可此人依旧丰神俊朗,形貌和三十年前一般无异,只是神情落寞,郁郁寡欢之态跃然脸上,她不禁想起那个和他同样傲视天下的表哥,这两位仁兄,当年在那个虚无空间,因姐姐以身化剑的缘故,没有真真正正地打起来,尔后这数十年,青娥也没有看到天域中发生什么山崩地裂的巨变,想来天帝和冥皇都在相互克制着,默默遵循着姐姐生前的寄望。
表哥自那一天起,再也没有在天域出现过了,偶尔青娥心中想,姐姐虽然羽化成尘了,可她这一生的精彩,天地间又有哪一个女子能望其顶?
姐姐选择以一种凄婉哀艳的方式离去,相信亲眼目睹这份惨烈的两位天地至尊,心中一定的震骇莫名,他们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个美丽妖娆的女子了。
姐姐最后在表哥的怀中抱憾而去,眸内滴血的表哥抱着冰冷的姐姐跳入那个奇异的湖中,自从销声匿迹,偶尔青娥会托着头发愣痴想半天,姐姐心中究竟爱的是表哥?还是帝君?或许连她自己都有些迷糊吧?
青娥幽幽叹气,我过了十余年的滋润生活,终于懂得了什么叫爱,那年姐姐在夜半将自己惊醒,细细嘱咐她要韬光养晦,保存自身,以求现世安稳,那时她还是懵懂着,没能领会到姐姐的良苦用心。
她依稀记得,那晚在微凉的夜风中,媚儿带着飘忽的微笑,道:“青娥,你有否真心爱过一个人,如果日后,你遇上了,就会明白,有时候,明知前面是洪水猛兽,还是会按捺不住心中的渴求,不顾一切地去追求那份情爱的。”
她抬起头,迎着微凉的夜风,梦呓道:“只不过,没有谁可以预见到最后的结果,我们都是活在局中。当局破了,也许结果就出来了。”
局确实破了,破在那个幽闭了数十万年的远古庭院内,一破碎心,二破伤情,留下一场不可修补的遗憾和伤痛。
微风拂过,扬起天帝身上的紫衣,经过几十年的岁月沉淀,这天域第一人仍是没能放下吗?
“帝君,已过了这些年了,你应该学会放下。”
天帝眸光转黯,沉默不语。
青娥低声道:“相信姐姐也不愿意看着你这般形影只单,天涯何处无芳草,帝君若肯敞开心怀,定会觅得如意佳偶。”
天帝垂眸望着脚下湿润的泥土,那年他在这片土地上,遇上那个灵巧优雅的女子,自此入蛊,织虚成梦,竟然糊涂到没能认出身边之人,阴阳差错下铸成大恨,他纵能操纵这空间的兴衰,唯独不能把握住近在迟尺的幸福。
风中传来稚嫩的叫喊声:“娘,娘,你在哪?”
青娥忙唉了一声,她不再理会形如老憎入定的天帝,转身便往林外走去。
走得两步,她忽然定住脚步,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她从怀中取出一只黄金手镯,上面悬挂着四只小铃铛,扬声对天帝道:“帝君,这双镯儿原本有一只是归姐姐所有的,我代她保管了着这么多年,既然你是她的夫君,这镯儿还是交给你保管的好。”
她把手中的金铃往后一抛,也不管天帝有没有接着,六儿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林荫中,她快步迎上前,拽住儿子的胳膊,一路小跑着跑出了树林。
六儿气喘吁吁地问道:“娘你跑那么快干嘛?不怕颠着妹妹吗?那个穿紫色衣服的是什么人?你好像很怕他哦!”
青娥嘿嘿笑了两声,低声道:“小孩子懂什么,娘不是怕他那家伙一副死气沉沉的颓废样子,娘看着闹心。我们还是回家烤猪腿去吧!”
第14章 怕且有点难度()
天帝俯身捡起青娥抛在地上的金铃,他的指腹慢慢摩挲着镂刻在手镯内侧的上古铭文,神情无喜无悲,玙玥,玙玥,媚儿,媚儿。。给我时间,我定会把你完完整整地召唤回来。”
他将金铃收入掌内,如一阵淡然的风,消失在葱郁的林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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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谧的小庭院内,天帝靠在媚儿的玉像旁,就着朦胧的夜光把玩着手中的云龙珠和金铃。
“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一个女孩子,最好不要来这里。”
“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有我的使命,我是必须要来的。”
“我也有我的使命啊,我也是必须要来的。”
“你怕不怕?”
“不怕!”
“好,那你跟我来!”
他嘴角微微翘起,昔日的梦多美好,那个娇俏的黄衣少女,就是在一霎,凭着她的纯真和灵气,闯入了自己的心扉,自此缠绕一生。
这些年他都是沉溺在过往这些温馨的回忆来消磨漫漫长夜,每当想起第一次见她那一幕,他的心就格外的轻柔。
他将金铃套在玉像的手腕上,低声道:“这是你家族留给你的印记,今天我还给你,媚儿,你可感悟到内蕴其中的悲怆?你放心所有的纷争已经过去,我们两家以后再也不会执戟相对了。”
变幻的紫光再一次如潮水般涌起,将他和她的玉像笼罩在内,他指尖上跳动着一抹淡淡的光华,似珍珠,如玛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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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者盘膝坐在一处外凸的雪岩上,捧着绢册给一个少女授课。
守护两老回归天宫后,把智者拽到圣祖的神像后面,悄声将打算为帝君培育一朵解语花的事告诉他,智者一听大喜,趁着帝君这几天正游荡在金陵遗址上,缅怀过去,挑了三个昔日服侍主母的灵巧宫女,亲自送到雪山去。
见到楚凝烟,智者对她的相貌骨架也觉满意,估量着长成之后肯定有几分主母的风韵,遂温颜抚慰了她一番,留下三个宫女照顾她的饮食起居。
他和守护两老每隔两年便以云游为名前往雪山一月,教导楚凝烟,这楚凝烟被牵引到雪山后,倒也刻苦修炼,奈何自身资质平平,修炼了三十年,能量也比不上一个小宫女,天宫三老不由有点泄气。
幸好楚凝烟的相貌身姿,越长越美,穿上雪白的裙裾,站在漫天的雪花中,还颇为几分主母昔日的影子,就凭这点,天宫三老还是憋足了劲头,不厌其烦地教导着她,希望她能早日开窍。
智者笑眯眯地对着一脸专注的楚凝烟道:“楚姑娘,你待在这雪山上已经三十年了,如果让你离开这里,去一个全新的环境生活,你可愿意?”
楚凝烟眨眨眼,连连摆手:“老人家,我喜欢这片雪山,这里没有恶人,没有纷扰,为何要离开这里呢?我不愿意。”
智者又指着雪山上含苞欲放的雪莲花,道:“你今年不小啦,看见雪中莲盛开时,心中可有别的期盼?”
楚凝烟连忙站起,从身后的花篮中取出一朵晶莹剔透的雪中莲,双手递给智者,道:“老人家,这是五天前我和采莲姑姑一道上山采的,正寻思着等你们来了,作为礼物送给你们,看,这花真美啊!”
她将雪中莲送到智者的鼻端下:“你闻闻,味儿很香呢,我想,晒干用来泡茶的话,一定很好喝。”
智者只得接过雪中莲,随手纳入袖内,呵呵干笑两声,道:“甚好,甚好!”
看着楚凝烟吹弹得破的美丽脸蛋,他忍不住又循循善导起来:“凝烟哪,如果你一天碰见一个高大俊朗的男子,会怎样呢?”
楚凝烟秀眉紧蹙,大声道:“我不要碰到男子,老人家,世间最好的男子,就是你们三位了,你们又和气又慈祥,其他的和那个大恶人挚鸣一样,都是坏人。”
智者脸色一端,喝道:“胡说,你见识浅薄罢了,世间自有伟男子,能经天纬地,又岂是你这等浅薄的小丫头所能理解的?”
楚凝烟吓了一惊,这是智者第一次板起脸和她说话,她双膝一软,扑倒在地上,颤声道:“老人家息怒,凝烟确实见识浅薄,不会说话,请老人家莫要生气,气坏了身子,就是凝烟的罪过了。”
智者长叹一声,摆手让她起来,望着她满脸惊惧的表情,他微觉失望,纵然她在形容上有三分接近主母又怎样呢?终究骨子里不是,这姑娘当个称职的小宫女倒也不错,若要当帝君的身边红颜,怕且。。有点难度。
帝君这些年还是和过往一样,晚晚夜宿在空无一人的琴瑟宫内,除了在处理事务时感觉他有些暖意外,余下的就全是凄冷和落寞。
莫非他真的打算百年孤独?智者辛酸地拉扯着白胡子,他们三老费了三十年的功夫,希望能打造出一个可慰帝君寂寥的女子,现在看来,这女子虽是美若天仙,可以这平平的资质,就算脱光了送到帝君身边,恐怕只会令帝君龙颜大怒,拂袖便将她辗碎了。
他长叹一声,对楚凝烟道:“姑娘,这些年,我们该教给你的,都教了,剩下的只能靠你去领悟了,如果他日,你遇上一个穿紫袍的年轻男子就试着去逗他一笑,至于用什么法子,你自己斟酌吧!”
楚凝烟杏眼含愁,低头搅动着衣带,道:“为何要逗男子一笑,如果他趁机欺负我怎办?”
智者顿时头大,他用力跺地,道:“他若肯欺负你,倒是你的福气,天域内的姑娘,都翘首盼着他来欺负”
楚凝烟只是撇嘴:“可我不稀罕,老人家,我小时候差点被挚鸣欺负,我恨死欺负女子的男人!”
智者摸摸头,看来楚姑娘真被这雪山上的寒冰白雪养出一身傲骨来了,再费唇舌也只是对牛弹琴,他无奈笑了笑,把手中的绢册交给她,道:“宫中有事,我要回去了,有空就好好研究这册子,别偷懒了。”
第15章 陪你们走一圈()
楚凝烟接过绢册,拉着智者的袍袖,低声央求道:“老人家生我的气了?往年你都是逗留一个月才离去的,今年却只留三天?凝烟愚钝,未能领悟老人家深奥的教义,可我一直很用心地去思考着!老人家,你就多留几天吧!”
智者只得抚抚她的头,安抚一句:“宫里有要事,我要回去处理,你平日里多跟几位姑姑学学,师傅带入门,修行靠个人,去吧!”
楚凝烟只得噙着一泡眼泪退下,智者摇着头,扬手将宫女悠芙召来,道:“你们这些年在此严寒之地含辛茹苦地教导凝烟,本尊也知道颇为不易,一晃三十年过去了,凝烟的修为并没有提升多少,看来再*下去也是枉然,哎,待得明年春暖花开时,你们还是带她回宫去吧。”
悠芙脸露喜色,她们三人驻守雪山已过三十年,这里风凉水冷,四野苍茫,自然比不上宫内花红叶绿,优雅怡人,听到智者松口让她们明年回宫,自是喜形于色。
她忙不迭地颌首道:“老先生高见,我们姐妹三人也有同感,凝烟姑娘心地纯真,容貌秀丽,可就是欠了一点灵气,修为已到顶点,无法拔高。嗯,老先生打算怎样安置她?是带回天宫,还是留她在此,任她自立门户?”
智者揉捏着眉心,寻思顷刻,道:“让她跟随你们,先当个宫女吧!”
悠芷忽微微一笑,低声道:“我们耗费了三十年的功夫,就为了教导一个宫女出来么?”
智者一脸无奈道:“那能怎样呢?这楚凝烟资质平平,除了一张脸长得有三分像主母外,其他的没半分可取之处!怪不得当年那个挚鸣安排她去伙房烧火,哎!”
悠芷压低声音道:“老先生的心意,我们姐妹三人也清楚得很,你们本意是让这位楚姑娘去诱惑帝君,只可惜这位姑娘不韵风情,那为何不寻些擅长魅惑的女子来教导她呢?我们姐妹自幼便在宫中,对此道一窍不通,自然无法调教出一位风情万种的可人儿出来。”
智者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叫道:“是啊!还是你们看得通透,这孩子就是欠缺一点点………风骚,等我忙完下月的祭祀大典后,就到下界寻觅一两个经验丰富的女子,好好教导一下凝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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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宫神庙内,三老正在指挥着青铜斗清洗明天圣祖诞辰大祭需用的器皿,帝君这段时间深居简出,除了每月的例行祭奠外,几乎不见人影,可智者在上月的例行祭祀仪式上,意外发现帝君沉郁的脸色仿似有些松动,眸内闪动的光芒多了几分隐晦的炽热,竟然还微笑着和他们一起用了晚膳。
他当晚私下和守护两老分析过,觉得这是一个好兆头,说不定帝君独守多年后,榆木脑袋终于开窍了。
算算日子,主母已逝去七十个年头,天域处处祥和,生灵兴旺,沉寂多年的天宫也是时候增添一些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