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心攻略-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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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棋书画诗酒茶,总得有一样拿得出手,否则,盖不接待。
硬闯?呵呵,来来来,抬头看一看“金玉楼”三个大字,吴皇墨宝,连吴皇进门都留下了墨宝,在吴都里,还有谁敢比吴皇横?
显然,这样的人是不会有的,所以金风楼尽可以把腰板儿挺得直直的,身价抬得高高的,谁来都不认怂。
顾凤寻把地点定在这里,也是觉得这金风楼怪有意思,不知是东家是谁,还真有那么点手段和心计,竟然能拉到吴皇当大旗。
一进门,就有两个青衣侍女迎上前来,容貌称不上美丽,只五官清秀而已,但气质却娟秀婉约,隔了老远都能嗅到她们身上的书香气息。
顾凤寻暗自点头,只看这两个侍女,但知这金风楼调教人有一手,要知道容貌妍美者易得,但气质如华者,却没有几年乃至十几年的功夫,根本就培养不出来。
“婢子落英。”
“婢子如华。”
两个侍女优雅的行礼,将顾凤寻引到了影壁下。影壁雕刻的是一座九曲桥,左右是柳岸花堤,尽头隐约一片人家,鸟飞蝶绕,雨雾氤氲。影璧上方搭了天棚,一则保护影璧上的雕刻不受风雨侵蚀,二则在天棚下还放了条案笔墨,香炉棋枰,酒瓮茶缸,当然,最醒目的,是一床瑶琴,不知出自哪位制琴大师之手,琴身朱漆,红艳如血,丝弦皎白,如月色撩人,极致的反差,造就了极致的美,使得顾凤寻一时没控制住,指尖轻抚在弦上。
“公子要操琴么?”落英语气柔婉的问。
“多年未曾抚琴,技艺早已生疏。”顾凤寻有些遗憾,自他成为秦司空之后,国事繁忙,除了偶尔跟赵昊一起喝酒论天下,指点江山,他极少有闲情逸志之时。
两个侍女面面相觑,这位公子瞧着年岁也不大,这“多年”二字,听着如斯怪异,该不会其实并不会操琴,为了颜面故意装着技艺生疏吧。不懂装懂的人,她们见得多了,不懂却装着技艺生疏的,还真是开了眼界。
顾凤寻一看她们的表情,便知其所思,不由得哑然失笑,撩袍坐下,笑道:“虽是生疏,但勉强亦能操之,有污尊耳,万莫见怪。”
两个侍女顿时面上一红,知晓心思被看穿,心中惶恐,连忙曲膝福礼,道:“不敢,是婢子冒犯了,公子万望海涵。”
试了试音,不必再调,这床琴的音调早已被调准,顾凤寻微微点头,音色干净清润,完全没有辜负它极具美感的外形,唯一的缺点就是这床琴应是新制,至多不超一年,所以声音中还带着一丝燥意。
“渔翁夜傍西岩宿,晓汲清湘燃楚竹,烟销日出不见人,欸乃一声山水绿。回看天际下中流,岩上无心云相逐。”
一曲极乐吟,曲意深幽,山长水远,以悠然清闲化尽了琴音中的燥意,将一卷青山绿水徐徐展开。
落英与如华再一次面面相觑,能将意境尽付曲中,这等琴艺尚称生疏,那么什么样的琴艺才叫熟稔?
“好琴,好曲”
身后传来赞誉,并伴有轻轻击掌,还有微带审视意味的一句“好人儿!”
红先生来了,正好听了后半段。
顾凤寻缓缓起身,笑道:“先生过誉了。”
红先生近得前来,对两个侍女指了指条案,落英与如华立刻上前,一左一右,一个铺开一张尺许白宣,一个研磨,红先生则自笔架上取了笔,便将方才那一曲词写了下来,字迹力透纸背,铁划银钩,似见杀伐之气。
顾凤寻的眼角微微跳了一下,只三年而已,这孩子的书法已入臻境,有了自己的风格,只是,杀气太重了。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顾公子这曲渔翁词,意味深长啊。”红先生扔了笔,向着顾凤寻侧目而笑。
极乐吟亦名渔歌调,所配之词,便是一首渔翁词,所以红先生说是渔翁词,倒也没错。不过此渔翁非彼渔翁,红先生的重点,还是那个“利”字上,却与这首渔翁词意境格调,全然不符了。
顾凤寻没有接他的话头,只是笑看向两个侍女,道:“我等可入楼了吗?”
落英微微屈膝,道:“公子琴艺精湛,音色入情入景,可入。”
如华亦道:“红先生的书法,得至尊青睐,婢子不敢妄加品评,当入。”
她们竟是认得红先生,不过这也不奇怪,混这行的,谁还没几分眼力,尤其是守在门口负责品评的,眼睛不擦亮点,没准什么时候就倒大霉了。
红先生轻哼一声,当先往里走,边走边道:“幽兰间可空着。”
落英低头,道:“先生来得正好,眼下四大雅间都空着。”
“那就好,不必进人伺候,送壶热茶进来,让兰娘子就在外间伺候一曲。”
落英应声,又看了顾凤寻一眼,顾凤寻摆手轻笑,道:“依着红先生便是。”
如华脚下微顿,一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而去,显然是按红先生的吩咐去要热茶。
幽兰间名不符实,整个房间里,不论是家具布置,还是墙上装饰,都没有一样与兰有关,家具上没有雕刻兰花,摆饰中没有兰花盆景,墙上不曾挂着兰花图或兰花诗,虽然布局很是清雅,可真心让人不明白它为什么叫幽兰间。
第八十三章不气()
顾凤寻落后红先生三步远,迈进幽兰间时,就看到里面早有一个女子候立在内,身旁就是琴桌。容貌不算绝美,却胜在气质悠然,令人有幽谷间乍见孤芳的惊喜感。
这便是兰娘子了,幽兰间的主人。
“兰儿见过红先生,见过公子。”兰娘子翩然施礼,姿态悠然,似一朵幽兰悄然垂首。
红先生却是看都没看她一眼,抬脚直接往里间走。
顾凤寻冲着兰娘子展颜一笑,那如妖似魅的气息,令兰娘子微微一呆,还没回过神,顾凤寻和红先生一前一后已经进了里间。
都是少见的人中俊彦,可惜,竟是不能攀谈一句,兰娘子怅然落失,于琴桌后落座,纤白指尖于琴弦上一拂,清越优美的琴音,隐隐约约的传入了里间,似有若无。
这音量,只要里间的人声音压得略低些,倒是不虞被外间的人听见。顾凤寻心中暗暗点头,红先生选择这里会面,既不瞒人,也不担心被人听到谈话,也算用心了。
里间的布置与外间相差不大,只多了一道纱幔,将里间隔成了卧室与会客两处,透过纱幔隐约可见里面挂着红帐的拔步床,为这雅致之所凭添了几许旖旎与暧昧。可惜,今日来的两位,却都不是风月中人,因此这份旖旎与暧昧也就只能空自付诸东流了。
临窗的茶案上,已经摆好了热茶,正袅袅透着香气。顾凤寻和红先生隔着茶案相对而坐,略嗅了嗅茶香,不由得一挑眉,这茶香中有兰香,堪为极品,恐是这幽兰间独有的,故而才有幽兰之名。
“凡利,皆所需也,各得所需,何乐而不为?”
话入正题,却是顾凤寻接了红先生之前的话,做渔翁又有什么不好,无事时于青山绿水间悠然自得,有事时坐看鹬蚌相争,得渔翁之利,还有比这现好的事吗?
“我不与来历不明之人合作。”红先生目光陡然锐利,“你,究竟是谁?”
顾凤寻低头又嗅了嗅茶香,方放下茶盏,微笑道:“那日宫中初见,我便与先生说过,或可为至交兄弟。”
宽袖下,红先生的指掌捏成了拳,目光越发冷煞,道:“理由呢?”
“先师姓沈,名讳上碧下空。”顾凤寻双手举起,深深一稽,“凤寻见过苏师兄。”
红先生猛然惊起,将茶案掀翻,脸色又惊又怒,道:“你再说一次。”
茶案落地,发出巨大的声响,外间的琴音顿时就停顿了。
红先生横眉吼道:“继续弹。”
琴音很快又响起来。
“你再说一次。”红先生死死盯着顾凤寻,将话又重复了一遍,只是声音比先前低沉,甚至还带出几分沙哑。他的眼睛,变得通红,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绝望而又无力。
顾凤寻有些心疼,自己的死,是这孩子心中最深的疤,他无意揭了这疤,但别无选择。
“苏师兄,你看看这些信。”
要让红先生相信,不拿出点有力的证据当然是不行的,顾凤寻早有准备,他以自己的名义写了一些信,信中内容,都是教导顾己千学问,引导他思考和分析一些时事,布置一些课业,偶尔还说些生活琐事。唯一的问题是要做旧这些信,连赌票都能作假,这自然不是什么难事。当然,这是罗锋的功劳。
红先生盯着这些信看了许久,才拿起最上面的一封,打开,熟悉的字迹一入目,他的双手就颤抖起来。
是先生的字迹,绝对不是他人模仿,先生的字迹,他就瞎了双眼也不会看错。一封接着一封,他看得慢,也看得仔细,信中有些课业,甚至都是沈碧空曾经布置过给他的,一字都未差。其中涉及到学问的讲解,也都是先生给他讲解过的。
足足一个时辰,红先生才看完这些信,他眼中的血色渐渐退去,却因为看得太久,而微微有些干涩。闭了闭眼,他终于寻回了几分冷静。
“我九岁即被先生收养,一直跟随在先生身边,为何从未听先生提起过你?”
疑点还是存在,但红先生的语气,已经比之前缓和了许多。
“我生来天赋禀异,百脉贯通,是练武奇才,父亲盼我以武晋身立业,自小将我送到吴国习剑,那时,老师正好出使吴国”
顾凤寻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好让红先生回想起来,那年出使吴国时,苏怜和夏悯都没有跟来,那也是唯一的这两个孩子没有跟在他身边的时候,他也是颇费了些脑筋,才想到这个时间点,否则,还真不好解释苏怜和夏悯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巧合的是,那一年,顾己千还真的就在吴国学剑,这还是范九斤调查顾己千这个人时查出来的。已故的顾老太爷是怎么想的,恐怕没人知道,可能是早就知道自己一旦不在了,长子不会善待幼子,所以刻意的把幼子送得远远的,都躲到了吴国,恰好,吴国剑术盛行,也确实适合顾己千,却怎么也料不到,幼子最后还是被长子给卖了,魂归离恨天。
这个巧合让顾凤寻都感慨,仿佛老天爷都想帮他一把似的,让他冒充自己的弟子能冒充得天衣无缝,都不怕有人去查访。
“继续说。”红先生的眼神更加冷静了,甚至隐隐有了几分深邃。
“我那时候刚到吴国,特别的想家,就偷偷的溜出来,结果迷路了,就在街上哭”顾凤寻装出几分羞赧的神色,“再然后,就遇到了老师,老师带我去吃饭,安慰我,待我好极了。”
红先生这时冷冷哼了一声,不太高兴的想着先生什么都好,就是看到了漂亮的小孩子就走不动道这一点,让人想吐槽都不知道怎么叶槽好。
“我向老师抱怨习武太苦,老师就问我想不想学文,我就答应了。可惜当时老师是秦国使节,太忙碌了,离开得又极匆忙,没能带上我,只吃了我一碗拜师茶。老师说,我前头有两位师兄,还没有正式入门,所以虽然吃了我的拜师茶,但还不能公布我是他的弟子,要等前头两位师兄入门了,才让我与师兄们聚首,一起随老师学习。平时,老师就通过信件教我学问,布置课业。”顾凤言说到这里,又笑了起来,“老师还给我画过两位师兄的小像,所以一见到苏师兄,我就认出来了。”
“可先生却没有跟我提到过你。”红先生冷冷道,这也是他心中最深的疑问,如果先生真的又收了一个弟子,怎么会没有告诉他和夏悯,这不合常理。
顾凤寻看了看他,欲言又止。
红先生沉了脸,道:“说。”
“我说了,师兄可不要生气。”顾凤寻犹犹豫豫的,“老师说,夏师兄还好,只苏师兄极任性,心眼儿也小,若知道他先吃了我的拜师茶,一定嗯,一定不与老师干休,肯定要念叨老师几年,老师说最怕苏师兄念叨,还叮嘱我说,以后与师兄们聚首了,千万不能提这一桩。”
红先生的脸色白了又绿,绿了又青,青了又紫,最后变得黑黑的,想想自己当年好吧,在先生的呵护下,还真的是不知天高地厚,任性极了。但是,可恶啊,先生怎么能这么说他,尤其还是在师弟的面前这么说,这让他怎么摆师兄的谱儿,面子都丢光了好吧。
顾凤寻瞧着红先生的脸色变了又变,暗笑许久,面上却故作忐忑的问道:“苏师兄,你不生气吧?”
“不气!”才怪。
良久,红先生才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来。
第八十四章一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