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心攻略-第1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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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行前燕王入宫向凌寒辞别,凌寒拍拍少年还略显单薄的肩膀,道:“朕当年离开西楚时,比你现在还小好几岁,那时候虽不说亡命天涯,但也是东躲西藏,有家归不得,好几次都差点就死在外头了。听着是不是有些惨?或许是。但你记着,你现在所经历的每一份考验,都是你将来最宝贵的经历。”
第三百二十六章病倒()
“是,臣弟谨记。”燕王低下头,将每个字都听入耳朵里。他是个性情坚毅的人,从小就担负起全家的重担,如今,不过是从“小家”变成“大家”,他从未听信外头的谣言,以为凌寒是要弄死他,若要他死,何必寻他回来,彼时,他不过是个在田间土里努力刨一口吃食的寻常少年而已。
这是磨砺,他甘之如饴,代宗正寺卿曾经对他说过,玉不磨不成器,这两年,他在宗正寺里被搓摩得确实有点狠,竟然也有点乐在其中了。有期望,才会磨砺他,这证明他是玉,不是毫无用处的石头。
对于少年来,没有比被人肯定更值得高兴和更有成就感的事了,尤其那个肯定他的人,又是个很厉害的人。
“朕奠定了西楚强盛的基础,但西楚的辉煌,要由你来开创,慎之,朕要你亲眼看一看,你将要继承的,是一个怎样的天下,只有把这个天下装进心里的人,才能去开创它的未来。去吧,朕就在西京,等你归来!”
燕王离开宫城的时候,耳边犹回落着凌寒的声音。
天下么?
少年人低垂着头,看着脚下的青石道,平滑干净的青石,一块块嵌得整整齐齐,向着前方漫延,从这条路走过去,内城,外城,城郊一座座城池,一处处山川,树木,花草,飞鸟,百兽,风雨雪雷,春夏秋冬,这就是他将要去巡察的——天下!
是他的天下,不是别人的。
眼中的火苗,熊熊的燃烧起来。少年终于抬起头,昂首阔步,走向那个注定会辉煌、但眼下却混乱着的天下。
天下人的目光,也随着这位少年的离开而追随过去,每日里,人们最热议的话题,就是燕王的行程到了哪里,见了什么人,遇到什么事,好的坏的,众说纷云,真的假的,掺杂夹半,说的人云里雾里,听的人糊里糊涂。
到最后,除了少数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绝大多数人其实都晕头转向了,也不知道他们口中谈论的那个燕王,与真正的燕王离得有多远,但一个英明的、无畏的、正义的、胸怀天下、悲天悯人的西楚储君形象,却开始在天下人的心里扎根。
没办法,舆论战嘛,西楚最拿手的。
推动这场舆论的幕后黑手,就是顾凤寻,他太喜欢西楚当年对越地和楚地用的舆论战了,最初提出这个构想的宋老爷子,实属鬼才,只可惜时运不济,这个计划才开始推动不久,就因为“西京二月红”而夭折了。如今顾凤寻把它再捡起来确切的说,这并不是他一时动念,而是早在最开始知道西楚以舆论战做为破开越地和楚地之间的死结的突破口时,他就已经考虑过如何继续下去。
只是他最初的重点,都放在凌寒身上,却没有料到凌寒正值盛年却已经心生退意,那么顾凤寻也只好改弦易辙,在燕王的身上来试验舆论战的成果了。
除了组建凤仪台之外,这是他最耗费心力的一份谋划,效果自然也让他相当的满意。燕王相当撑得住场子,没浪费他对这少年的一番砌磨。比起朽木不可雕的晋王来,燕王更像凌寒一些,无论是容貌还是性情魄力,虽然,从血缘上来说,明明是晋王更近。
燕王先在西楚境内转了一圈,用时半载,除了惩治了几个贪官,为百姓们干了点实事,又被百姓们围观而导致了踩踏事件,结果不小心被踩了几脚的意外事件之外,倒是没有遇上什么危险,然后就转道往越地去了,结果才刚入越境,就碰上了数日暴雨,差一点被泥石流给埋了,得亏韩察和林阁老塞给他的奇人异士里,有个善观山势的奇才,冒着杀头的危险闯进了燕王的营帐,而燕王又从凌寒身上学到了善于纳谏这个优秀的品德,这才逃过一劫。
当时可把西楚百姓们吓坏了,这是老天爷在警告燕王,越地不是善地,不能去啊,也不知道是谁领的头,居然给西楚皇献上一本万民书,请求西楚皇把燕王召回来,凌寒让人数了数在万民书上签的名和盖的手印,竟然还真有万个之多。
“瞧瞧,这事儿不是林阁老的手笔,就是韩察的手笔。”
凌寒好气又好笑,看来泥石流的事,真把朝臣们给吓坏了,燕王要是被人害死,他们还能找个目标报仇,被老天爷害死,找谁说理去。
顾凤寻只是笑笑,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曾益其所不能”
这番苦难是燕王该受的,如果受不了夭折了,那便只能说他运道不好,无福承担起这个天下。
凌寒一听有道理,回头就拿这番话去堵朝臣的嘴。后来发生的事,便充分证明了,皇帝这条路,果然是危机重重,越地传来的消息,也是一波三折,惊险迭起,不是燕王在山林里遇着了白额吊睛虎,就是野蜂袭击了燕王卫队,在经过一番非战斗损员之后,成功抵达越都的燕王卫队,从六千人锐减到只剩下四千人,其中绝大半部分损员,是水土不服,上吐下泄,也是让人无语得很。
越国夫人热情接待了燕王殿下,设宴招待的时候,席上除了越地的官员,就是一水溜的美女,燕王大抵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阵仗,整个人都有点呆,甚至还说了一句让别人跟他一样发呆的话。
“都没有顾寺卿好看!”
越国夫人:“”
官员们:“”
美女们:“”
然后宴席上就安静了,燕王垂眸窃喜,皇兄没说错,顾寺卿的名头比什么都好使,一祭出来,就诸邪辟易。
能不辟易吗?越地的命脉都在他手里,越国夫人连西楚皇都敢调戏斗心机,但对顾凤寻,纵然她嘴上不说,心里却怵,因为她最大的靠山谢谨言,就是顾凤寻的人啊,对上西楚皇,她有信心谢谨言会支持她,但对上顾凤寻,她这个弟弟就心生向外了。直到现在,越国夫人都不明白,自己的弟弟并不是一个轻易服人的,为什么偏偏就肯对着顾凤寻弯腰低头。
就在越国夫人偃旗息鼓的把燕王殿下送上前往楚地的路上时,一个令她振奋的消息从西楚传来。
顾凤寻病了。
起初是因为天气毫无预兆的突然转寒,令人促不及防,顾凤寻的身体本来就比一般人孱弱,往年换季之时,他都会提前几日服药调养兼预防,但老天爷从来都是莫测的,这一次的气候变化太过突然,降温的时间又比往年提前了大半个月,导致顾凤寻没来得及调养,一下子就被急剧变化的气温给击倒了,染上了严重的风寒。
风寒这种毛病,说不大不大,说小不小,有的人不吃药硬抗几天就能抗过去,有的人吃了药也不管用,拖上个把月还咳嗽着,这还是轻的,重的直接转成高热,烧成了傻子都没少见,更糟糕的连命都丢了。
顾凤寻就是运气不好的那种,虽然暂时还没丢命,但高热却引发了他的心疾,如果不是还有天王补心丹保命,命就真没了,连罗峰想给他换心都来不及。
可天王补心丹是救命药,却毕竟不是神仙药,保得了一时,保不了一世,心疾的急剧恶化,让顾凤寻这一倒下,就再没能站起来,凌寒守了他十日十夜,荒废了朝政,逼得韩察和林阁老差点就带着群臣跪在含光殿外死谏,逼凌寒去上朝了。
好在昏迷了十日后,顾凤寻终于醒了过来,凌寒才通红着双眼,带着一脸的憔悴和满脸的胡渣,截住了要来跪地死谏群臣,去承天殿处理积压了十天的政务。
第三百二十七章药方()
顾凤寻这一倒下,不止吓坏了凌寒,夏悯和苏怜都慌了手脚,尤其是苏怜,闯进了含光殿,看到人事不醒的顾凤寻,当场就哭了起来,跟个孩子一样,什么形象都没有了,要不是夏悯已经是宫里的太监总管,里里外外管得严,没让人透出一个字去,大抵这位大理寺寺正都成了西京笑话了。
最后哭得烦人的苏怜,被凌寒一脚踢出了含光殿,夏悯请了方隐之把苏怜拉走安抚,也是方隐之的本事,到底劝住了苏怜。
奇怪的是,罗锋和白玦一直没有出现。
凌寒在政务里埋头了整整三日,总算把这十天里积压下来的重要政事都初步解决,那些不重要的,自然早由韩察和林阁老等朝臣们处理完了。好容易喘口气,终于又抽了个空子往含光殿去陪着顾凤寻时,他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一直没有见到罗锋和白玦。
入夜后,看着顾凤寻沉沉睡去,凌寒起身,从宫中秘道一路走进了凤仪台大狱。
范九斤耳目灵通,凌寒才出秘道,他就收到了消息,想去拦人没拦住,虽然当了几年西楚皇,但凌寒毕竟也是当过梅花卫指挥使的,等范九斤再发现皇帝陛下的行踪时,凌寒已经进了凤仪台大狱,范九斤只能暗里派人把大狱守得密不透风,却是没敢踏进去一步。
皇帝最近的心情可不大好啊,他就不去触这个楣头了。反正,皇帝也不是找他的。
皇帝当然是来找罗锋的,顾凤寻病成那样,罗锋都没来看一眼,连白玦都没来,这很不正常,但也正常。自从罗锋从楚国回来后,凌寒私下里秘密见了他一次,不问别的,就问他是不是在研究换心术。
罗锋没承认,也没否认。凌寒打不开他的嘴,也就不问了,转头从白玦身上打开了缺口。罗锋果然一直都在研究换心术,只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成功的例子。白玦跟在顾凤寻的身边,跟着学了些药理,罗锋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把白玦讨过来当了徒弟,明着是他教一些剑术,暗里是让白玦给他打下手,就像当初罗锋还是药人时,给屠郎中打下手一样。
于是凌寒就再没有多问什么,只给了罗锋一块腰牌,不管他需要什么,只要是太医院有的,全都优先供给,就连太医们,也要见腰牌如见朕,随传随到。甚至连凤仪台大狱,也被专门辟了一块地方出来,塞足了死囚,任罗锋研究。
顾凤寻这一病倒,罗锋和白玦都没有来,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研究换心术,很可能到了关键地步,师徒俩个,都脱不开身。
狱中灯火通明,尤其是专门辟出来的那一块,更是嵌满了夜明珠,远比灯笼火把亮堂多了。研究换心术,当然需要很好的视线,凌寒差不多把西楚上下都翻遍了,才找出这么多夜明珠来。
罗锋和白玦果然都在那里,一大一小两个人影正埋头在一张石台上忙碌着,可以看到有人躺在那里,或许,只是具尸体。
凌寒没有惊动他们,默默的看了一个多时辰,直到罗锋擦着额角的汗,放下手中的刀具,转过身来。一向面无表情冷漠男子,如今已是满面憔悴,胡渣长得半长不短,差点让凌寒都认不出来。
“陛下!”
罗锋大步上前,见礼。
凌寒抬手免了他的礼,问道:“如何?”
罗锋沉了沉眼,道:“万事皆备,尚欠一物。”
凌寒也跟着沉了沉眼,道:“是心?”
一颗百脉贯通的人心,他按住自己的心口,不是不愿舍掉这颗心,而是眼下正是西楚最关键的时候,燕王才踏上楚地,储君的声望与功绩都没有推到巅峰,他无法舍。
不想罗锋却摇了摇头,道:“不,是一味药。”他从怀中取出残方来,递给凌寒,“剜心之痛,人不能承,没有这味能使人毫无痛感的药,换心之术必不成功。”
太医院没能补齐这剂残方,然而换心之术最关键的不是那颗能够被替换的人心,而是这剂残方。没有残方,被施术的人光是疼也疼死了。
“朕下令遍寻名医”凌寒紧紧捏着残方。
“陛下。”罗锋抬起眼,望着他,一字一顿道,“不必舍近求远。”
凌寒一惊,有人知道完整的药方?
“公子知。”罗锋确定的道。
只有顾凤寻看过屠郎中的手札,虽然他从来没有提过手札中记载的东西,但罗锋却知道,多次立下大功的迷药,就是顾凤寻从屠郎中的手札里获得的,而那迷药的药性,与这剂残方相当的接近,极有可能是被顾凤寻改良过。
也就是说,顾凤寻一定知道完整的药方。问题是,谁能从他嘴里问出来。白玦试过,但没成功。
“朕明白你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