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心攻略-第1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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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又出大事了。
首先,是西楚令尹韩察送了一封信来,信是公开的,没有直接送到秦国,而是就在西京的大街小巷张贴,就“刺秦”一事向秦皇致歉,并解释此事与西楚无关,是他怜惜李敏遭难,又念在他是同门之徒,所以将李敏收入令尹府,带在身边言传身教,并委以使节团录书之职,意在历练小辈后学,哪知李敏在路上意外得知岑焉被秦皇私囚,一时激愤,犯下刺秦之罪,此事虽是李敏个人所为,但他身边师长兼上官,却未能好生教导,实有不教之过,因此特地写了这封“罪己信”,公诸天下,向秦皇道歉,检讨己过。
这封信,还是赵汶庆找人抄录下来,通过千鳞卫的密渠,用最快的速度送到秦都来的。只是因千鳞卫在西楚损失不小,密渠的效率也就不如往日,所以比预计的迟了三日才送到秦都。
赵昊看了这封信,脸都气歪了。此信一出,坐实了“刺秦”是李敏个人所为,他被人当殿刺杀都是自找的,西楚跟这件事没个屁的干系,所以他派了龙骠骑押送西楚使节团出境,不但显得心胸气度不足,若两国交好的局面败坏了,也全是他赵昊的责任,和西楚无关,西楚就是朵楚楚可怜的小白花,被人一冤再冤无处喊冤。
这也就罢了,韩察还很是摆了一番长辈的谱儿,这封信明着是道歉,暗里是在给西楚招揽人才,李敏到了西楚,都能得到韩察的培养重用,而且还是亲自带在身边言传身教,这待遇,岂有不让人眼红心动的道理。从秦国跑了的那些士人,估摸着得有一半儿立刻就往西楚跑,剩下的一半儿,大概是想再观察一下形势,再决定跑不跑。赵昊要是不想秦国的士人全都跑光,就得和群臣商议着,用什么法子能把人留下来,各种吸引人才的策令是想了一条又一条,都得拿出来商讨才能颁布下去。
第三百零四章恐惧()
如果只是这样,赵昊还不至于忙到顾不上夏悯跑了的事。关键是发生了一件更让人料想不到的事,被付赤川接进司空府休养的岑焉不知道怎么的,竟然还早了一步就知道了这封信的内容,结果,狂生脾气就又犯了,摔碟子砸碗的,跳脚大骂道:“我的弟子,干卿屁事!”
要说有不教之过,那也他岑焉的,关你韩察个毛事啊,这不是挤兑他岑焉嘛,连韩察都要自承个不教之过,那他岑焉也不能没有表示对吧,不然他何以为人师,何以称国士。
于是岑焉就举着火把上街了,拿了一袋子钱,买了一罐子桐油,在秦都最热闹的大街,当头一兜,淋了个油头油脸。
大白天的,举火把就够让人瞩目了,再这么一淋油,秦都最热闹的大街,瞬间就鸡飞狗跳,转眼间,以岑焉为中心的五十步内,空无一人,只剩一地鸡毛。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
岑焉对于净场的效果很满意,干脆就在原地盘膝坐下,扬言诵了一段师说,大阐为人师者的职责。
赵昊就是在他念诵师说的时候,收到的急报,当时就想掀桌子。妈的,千怕万怕,就怕这狂生自焚,结果却还是没防住,这他妈的是哪门子的国“士”,根本就是缺根筋的“二”,二愣子滚刀肉。
付赤川此时正在跟赵昊议事,根本就不在司空府里,这也是没人能及时拦下岑焉的原因,毕竟岑焉眼下身份特殊,付赤川又以上宾之礼待他,他要干什么,除了付赤川本人,谁还敢拦他。
此时惊闻此事,付赤川头疼得都快炸了,眼见赵昊表情不对,明显已经在暴怒的边缘,偏他还得上前进言,道:“臣请陛下亲自出宫安抚岑焉,一则,可向世人展示陛下爱才敬贤之心,二则可破解韩察一信造成的不良影响,三则”
后面的三则,他迟疑了一下,到底没说出来。岑焉那破脾气,不是秦皇亲自出面服软,只怕谁都劝不下来,真让他把火把往身上一点,这事儿就没得收场了。只是他也明白,秦皇是个刚愎自负的人,他要是当着满殿大臣的面,让秦皇服软,估摸着秦皇当场就能炸了。
不过前两条理由,也足够说服人了,随着付赤川话音落下,立刻就有不少文臣出面附和,当然,武臣们肯定是唱反调,这也是秦国朝堂上的常态了,不足为奇,赵昊也没放在心上,只闭着眼睛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怒火,然后冷冷的道:“就依付卿所奏,来人,摆驾!”
这一刻,他的脑子清醒无比,还是那句话,这是一个局,布局的人,只安排了一条路给他走,他就只能走到底。就算要破局,也要先摆平局眼,这局眼,就是岑焉,摆不平岑焉,这就是死局,摆平了岑焉,他才有机会寻找破局之机。
于是,当赵昊终于把岑焉手里的火把给劝着扔掉的时候,天都黑透了,等他回到宫中,再听裘苍夜白着一张脸来禀报夏悯跑了,赵昊已经连震怒的心情都生不出来。
他太累了,身累,心更累。
“让千鳞卫去追,追上了,就地格杀。”
反正,还有三个人质在手,他不急。
然而就在他这念头刚升起时,又有侍卫惊慌来报:“陛下暗牢里那三个人,都死了。”
赵昊猛然挺直了身,目光直楞楞的看着那名看守暗牢的侍卫,黑着脸道:“你再说一遍。”
侍卫不敢抬头,颤声禀报道:“那三人都死了,七窍流血,死于中毒。”
赵昊一脚踹在他身上,暴怒道:“中毒?怎么会中毒?毒是怎么送进暗牢的?”
侍卫被踹得吐出一口血来,擦都不擦,虚弱道:“经查验,是慢性毒,中毒已久,是有人每月喂一回解药才没有发作,今日今日正是初一”
最后一句话,让赵昊猛然醒悟,是他恩准每月初一,夏悯可去暗牢看望那三人,每次去,夏悯都会带些吃食,所以他用力一闭眼,毒是夏悯下的,解药也是夏悯喂的,今日正是初一,夏悯逃了,那三个人没有得到解药,于是毒发身亡。
好,好一个夏悯,不愧是沈碧空亲手教导出来的,不是弟子,胜似弟子,这手段果然滴水不漏,他以为夏悯是顾念旧情,为了这三人能活着,才不得不伏首听命,结果事实狠甩了他一巴掌,夏悯是怕这三人成为他手中的人质,为了寻到机会毒杀三人,才对他虚以委蛇。
所以,沈碧空一定活着,他若死了,夏悯何须杀人,只有沈碧空活着,这三人才必须死。
赵昊的牙根咬得咯吱响,不知是恨的,还是惧的。
这一局,背后的黑手,就是沈碧空,只有他,才能把方方面面都算得这般精准,以岑焉为局眼,挑动了天下士子的愤怒,千夫所指,纵为天子亦有所惧。他算准了赵昊的心理,为这一局安排了唯一的一条路,逼着赵昊走上去,也算准了岑焉的脾气,拖住了赵昊的手脚,于是,夏悯成功的逃走。
没有了夏悯,赵昊就失去了对沈碧空最后的掣肘,从今往后,沈碧空再无顾虑,想怎么整治他,就怎么整治他。如猫儿戏鼠,残忍的,漫不经心的。
“召回宋成功,千鳞卫倾巢出动,抓回夏悯,活的,朕——要活的!”
沈碧空的棺椁还没有挖出来,不过,那不重要的。不必亲眼看到空棺,赵昊已经确信无疑,沈碧空活着,并且,就在西楚。
格杀勿论的话还没落地,就变成了要活的,蕴藏在这一反复间的恐惧与忌惮,恐怕除了已经死去的刘晖,没人能体会得出赵昊此时的惶惶不可终日。
当年,他因惧而对沈碧空狠下杀手,却又同样是因惧而没有赶尽杀绝,留下了夏悯和司空府里最重要的几个人的性命,死死的捏在手里,只怕沈碧空死得还不够彻底,只有手里捏着这几个人,赵昊才能食下咽,睡安寝。
而今,这份假象终于被残忍的戳破,沈碧空还活着,赵昊知道,从今往后,他就将活得像一只老鼠,只敢躲在洞里,不敢冒头,因为,洞外,有一只猫儿正在舔爪子,正用戏谑的目光盯着他的鼠洞。
夏悯,是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屏障,不计代价,也要把他抓回来。其他的事,赵昊已经无心去理会,去他妈的岑焉,去他妈的吴地,去他妈的秦国大业,去他的妈的雄心壮志。
在他最落魄无助的时候,沈碧空从天而降,将他扶上了九五之位,让他傲然凌云。如今,在他最意的时候,沈碧空又从地下爬出来,阴魂不散,要将他玩弄至死,没有夏悯这些人质在手,他竟然连反抗的心思都不敢有。
沈碧空,你凭什么,这样漫不经心的操纵着我赵昊的人生?
凭什么!
朕不服!不服!不服!朕能杀你一次,一定能杀你第二次!
不不不不!朕错了,朕不该杀你,朕应该听你的,一切都听你的,若朕没有一念之差,如今的秦国,也许已经早就是大秦王朝了,朕也已君临天下。
是朕错了,朕悔了朕后悔了,沈碧空沈卿,你原谅朕吧
没有人听得到赵昊内心的嘶吼与哀嚎,他的恨,他的惧,他的悔,交结成一张网,紧紧的勒住了他,令他窒息。像一只困兽,无助的,绝望的,连最后的哀鸣都无法发出,就轰然倒地。
第三百零五章转道()
“来人啊,陛下晕倒了!”
“宣太医!快宣太医!”
当裘苍夜的惊呼声从勤政殿里传出来时,夏悯已经逃出秦都至少百里,正和郭暖坐在野地里,生着火,烤着一只肥得流油的兔子。
“现在,千鳞卫该追出来了吧?”
夏悯咽了咽口水,他被困三日,水食充足,没饿着,但却馋着了,毕竟他用来当宵夜的,不过是些不易变质的点心干果,当宵夜还行,当主食吃了三日,早腻死了,这时候一闻肉味,不馋才怪。更何况,打从出逃之时,他和郭暖只顾着跑,这一路都没吃什么,早饿得不行了。
郭暖已经很久没看到他馋猫儿一样的表情了,上一次看见,还是好多年前,那时候,沈碧空在秦国如日中天,司空府里人才济济,夏悯跟在沈碧空身边,帮着整理书案文档,很多时候都忙得错过饭点,直到饿得头眼发昏,才会抽个空儿溜出去找郭暖讨一口吃的,每每见到郭暖的那一刻,就是这副馋猫儿样。
眼看这只兔子也烤得差不多了,郭暖笑着扯下一只肥硕的后腿,用洗干净的树叶包裹着递过去,道:“先吃饱了再说,小心烫。”
夏悯露出一个笑容,他在秦宫中数年,早已不会笑,此时笑来,难免有些不习惯,只扯了半个嘴角就敛住,然后就接过兔腿,不客气的啃起来,不时还被烫得嘶一声。
郭暖看着他痛快吃喝,自己也撕下一只腿,大口吃了些来,不一会儿,两个人将一只兔子分食完毕,又各自啃了一块饼,灌了几口水,才算是吃饱喝足。
“你不必担心千鳞卫追来,我郭暖别的不行,故布疑阵的本事称第二,天下就没人能称第一,就算是千鳞卫,要抓到咱们的踪迹,怎么也得跑上两天的冤枉路。你要考虑的,该是我们往哪个方向逃脱身的机会最大。”
身为独行大盗,不止要掌握“盗”的技能,也得有一手“逃”的绝活,否则,他哪里能逍遥这些年。尤其是当年司空府倒台,千鳞卫大肆出动,郭暖没少跟他们打过交道,从他们的手底下不知逃了多少次,可谓是经验丰富。多的不敢说,拖上千鳞卫两天的自信还是有的,若运气好点,追来的千鳞卫档头是个废物,拖住十天八天都不在话下。
当然,此时郭暖和夏悯都还不知道,岑焉还帮他们又多拖了一日。不过运气不好的是,如今千鳞卫已经倾巢出动,由宋成功亲自率领来追捕他们。
若是早知道,夏悯多半不会杀那三人,留着那三人继续迷惑赵昊才好。当然,这并不是夏悯思虑不周全,而是裘苍夜突然得势,把他困在了屋里不得出门,导致夏悯没能在初一这日送去解药,就不得不在郭暖的相助下出逃了,否则,再迷惑赵昊一个月,等下月初一时那三人才毒发,夏悯早逃出秦国了。
此时听了郭暖的话,夏悯自然是乐观不起来的,只低头寻思,若他所料不差,先生既然活着,又安排了这一局助他出逃,就一定会派人接应他。只有与接应他的人汇合,才有机会逃出千鳞卫的追捕,否则,只凭他和郭暖两个人,实在堪虞。
现在的问题是,接应他的人,在哪里?
这个问题,做为接应人的姬言也很头疼。夏悯说跑就跑,郭暖这个连通内外的联络人也同时没了踪影,这跟事先说好的不一样啊,跑都不通知一声,他想接应都没地儿接应�